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一疏试启四处庠 人学始知道 ...
天快亮时,越心又醒了一回。
听雪斋的灯还燃着。陆云逸把昨夜写完的奏疏放在一边,正将那六页日用字课重新誊到一样的纸上。旧页压在砚台底下,有一张带着铺子记布号的小圈,另两张边角已经起毛。
越心倚着书案看了一阵,伸手抽出那张最薄的:“这几张不是现成的么?”
“现成的留在家里。”
“字一样,纸还分能不能见人?”
陆云逸接过旧页,放回砚台下:“陛下若问这张纸从哪里来、谁看过、为何留到今日,我这道奏疏便不用谈社学了。”
越心低头看她誊完的几行。新纸干净,墨色也与兵部公文相近,原先那些零零碎碎的来处全被盖住了。
“你们进宫说句话,真累。”
“所以要少说。”
“少说?”越心朝桌上厚厚一叠纸努了努嘴,“你话是少,写的字可多得很。”
陆云逸将最后一页吹干,难得没反驳,只把六张新纸按次序理齐。
折子递上去的第三日,宫里才传陆云逸入见。
这三日里,常砚已经把题目念了七八遍。每念一遍,都要朝她看一眼,像想从那几个字里看出她究竟还藏了多少事。
“请广设社学并附日用字课疏。”他最后一次念时,正赶上兵部散值,“殿下昨日还说不全归我,今日兵部堂官便叫我补试读记录。你说话一向算数,只是算法与旁人不同。”
陆云逸把十七份读回记录装进匣中:“总不能叫礼部替你补。”
“礼部要是肯,我明日就送过去。”
话虽这样说,他仍亲自核了数目,在附纸末尾签名。折子先经兵部堂官看过,没替陆云逸说可行,也没说不可行,只把外廨一日试读的耗时、改文、积件数一并附上,原样转呈御前。
皇帝把人晾了三日,召见时却正在用一碗消暑的绿豆汤。
窗外才过一阵急雨,檐角还往下滴水。高怀忠把竹帘卷高一些,风送进来,御案边一碗绿豆汤已去了大半凉气。
皇帝坐在案后,奏疏摊在手边。题目中的“天下”二字下方多了一道朱线。
“坐。”他用汤匙指了指下首,“午膳用过了?”
陆云逸谢恩坐下:“用过了。”
“那正好。省得你盯着朕这碗汤,回头又说宫里苛待宗室。”
陆云逸笑道:“臣不敢。”
“你敢的事都写在折子上了。”
皇帝把奏疏翻过一页,朱线停在“天下”二字下面。
“题目写的是天下,落到实处,一处候补讲所,三处任地短课。朕若只看数目,还当余下州县都被你逐出天下了。”
“先开四处,才知道第五处该不该开。”
“这话比题目老实。”
“题目若只写四处,礼部存档时也只会记得四处。”
皇帝瞥她一眼,嘴角有了点笑:“刚回京时还知道收敛,如今在兵部待了这些日子,连礼部将来怎么存档都替他们想好了。”
他没等陆云逸答,手掌往下一压,笑意也收了。
“朕先替户部问一句。朝廷养社学,是教孩童明经识礼。你如今要给已经成年的军户、脚夫、妇人补蒙学,这笔银子从哪里来?”
陆云逸将文匣搁上案角,抽出一张纸。
皇帝却没接:“这一页朕看过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进宫前备好的头一句就此作废。皇帝从前听她在宫学答策,最爱在她自以为铺妥的时候截去一半。陆云逸把纸收回,顺手压在膝上。
“王府先出一批纸墨,半年试办共需多少灯油、月给,撤办又要花多少,你算得很细。”皇帝拿汤匙碰了碰碗沿,“可你只算了开课的钱。人学会以后,拿着粮票与官吏争数目,拿着契纸与铺户争工钱,这些麻烦算在谁头上?”
“谁写错,就算在谁头上。”
高怀忠正要添茶,手腕停了一下,很快又将壶嘴压低。细细一线水声落进杯中。
皇帝看着陆云逸:“说得轻巧。”
“昨日外廨试读十七份文书,叫停数次。”她把那张纸放在自己膝上,没再往前递,“两处确有错漏,另外两处核过同音姓名,当场便说清了。外廨多费近两个时辰,少了一人往返原卫的二十七日,也少了一份继续沿抄的结清文。”
“所以还添了一个读文书吏。”
“京中添得起。各地卫所照此办理,未必腾得出人。若当事者能认姓名、月份和数目,书吏只须读余下的话。”
“到时人人都说自己看懂了,错的也是旁人。”
陆云逸道:“会认四个字的人,装不成会读整张文书。真装了,叫他当面指出哪一行。昨日那两桩同音错疑,半刻便核完。”
皇帝这才朝她伸手。
陆云逸把误文表呈上去。皇帝先看耗时,随后翻到郭孙氏那一项。被沿抄的“余给结清”用墨线穿过,旁边补着书吏姓名与妇人指印。
“一个只认得四月与丈夫姓名的妇人,结清二字还得靠人念,就敢拦官文。”皇帝说这句话时辨不出褒贬,手指却一直压在那道墨线上。
陆云逸道:“她先认出纸上写的是谁,旁人再念错,她才知道该在哪里叫停。”
皇帝指尖在那枚朱印旁点了一下,没再说话。
御案上的六页新纸排得齐整。第一页是姓名与月份,第二页是常见数目,往后才有营号、粮票、工契和药签。皇帝抽出最后一页,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兵卒认得营号,传军令时少听错一层。转运役夫认得数目,交接时也少扯皮。这样好用的话,你放在最末一页。”
陆云逸端起高怀忠送来的茶。茶水太烫,她只沾了一下唇:“陛下看折子,从来会看到末页。”
“所以你就省了前头讨好朕的工夫?”
“臣前头写的是昨日确实有人吃过的亏。”
“后头写朕能得的好处。”
陆云逸把茶盏放回去,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郭孙氏拿它认月份,兵部拿它少一趟退文。陛下看重军令,末页也列着营中常用的字。”
皇帝朝她看了片刻,倒也没恼。他把那页营号放在郭孙氏的改文旁,两张纸一新一旧,边角相碰。
“你要他们少吃亏。朕要下面少办错事。看着顺道,真走起来却会有人嫌吵。”他说,“今日一个妇人拦住结清文,书吏肯改。换到卫所,若兵卒指着粮榜说数目错了,管粮的人未必有这份好脾气。”
“所以臣请奉旨试办。”
“你借朕的旨,倒借得明白。”
“私下送六页纸,只算多管闲事。奉旨试办,出了错才能写进回文。”
这句话落下,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檐角积水终于滴尽,只剩雨后的蝉在墙外叫,声响一阵高过一阵。
皇帝拿起朱笔,在“天下”二字旁写了一个“试”。
“天下先留在题目里,免得你回去又怪礼部只记四处。实办只准四处,半年。”
陆云逸的指尖离开茶盏,藏进袖中:“臣遵旨。”
“一处设在武选司外廨,另外三处随原定赴任者去。一营、一处军眷作坊、一处近京转运所。兵部主事,礼部审课。”
朱笔移到武选司三个字下,停住。
“武选司只核候选人的到离与荐册。营中粮务、卫所支用、转运交接,都有原来的衙署管。你若越过去查,旁人参你,朕不会替你驳。”
“臣只交课纸和核人。”
“王府可以出首批纸墨,不许私定教职。你父王的一批一印,朕替他保住。”
陆云逸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父王会谢陛下。”
“他进宫当面来谢,朕才信。”
皇帝翻到末页。考核条目下另有一行小字:承办者须当面问明意愿,不得以官缺与考语相迫。他用朱笔把这一行圈住。
“这一条倒写得比题目谨慎。”
“有人愿意,臣就记下;若不愿,照原缺发文。官缺本就不该拿来换这句点头。”
“写得好,省得你拿好官缺哄人。”皇帝在旁批了两个字,“照准。谁愿意,谁不愿意,都按原缺赴任。考语也不许动。”
陆云逸微微坐直了些:“臣还请半年后不考背诵。”
皇帝已经将朱笔落到尾页:“礼部最会出卷,你怕他们考出十二个会背六页纸的?”
“会背的人多,能不能少抄错一笔,还得另看。”
“那就看实数。”皇帝顺手划去原拟的经义考校,在旁写下误令、错记、冒领、复诉四项,“哪处少了,少多少;哪处查出错,最后怎么处置。若只报多少人听课、多少人会写姓名,半年后就撤。”
他写完才抬头:“这回还有什么藏在末页?”
“教习。”
皇帝失笑:“还真有。”
“臣请从伤退武职中荐选。他们操练不成,许多人仍认得营务文牒。只入荐册,礼部试讲以后再定。”
“会看未必会教。”
“所以请礼部来挑错。”
“这句话别叫礼部听见,他们挑得更起劲。”皇帝搁下笔,“准试。半年之内教错了,照样撤。别因为断了两根手指,就把字也写得缺胳膊少腿。”
陆云逸起身谢恩。
行到帘边,皇帝又叫住她:“云逸。”
她回过身。
皇帝把那碗凉透的绿豆汤推到一旁:“以后真有人拿课纸指出粮票有错,办差的若先赏他一顿板子,朕今日这道旨就成了笑话。回文里若有这种事,照实写。别只把省下的银子送来给朕看。”
陆云逸俯身:“臣记下了。”
旨意到兵部时,已近散值。
常砚展开抄旨,第一眼就瞧见题目旁那个“试”字。
“天下塾呢?”
“题目里留着。”
“那实办呢?”
“四处,半年。”
常砚把抄旨递给范谦:“也好。题目归殿下,麻烦归兵部,陛下分得公道。”
十二名候选,七处官缺,去向早在奏疏入宫前便定下。其中三人恰要去皇帝圈出的三处试点,另外九人分赴四处卫所。
范谦又摊开伤退荐册。最上头两份,一人右手缺了两指,一人旧伤跛足。两张手书摆在礼部送来的教习样卷旁,字都算不上好看。
“明日试讲。”常砚道。
外廨那头忽然起了争声。一个候选说自己去营中领差,白日点卯,夜里巡值,凭什么还要替朝廷教人认字。另一人跟着说,多办一桩事,俸银也没添一钱。
陆云逸隔着半掩的窗听着,由他们把话说完。
常砚把名册推到她面前:“第一盏灯还没点呢,先有人嫌费油了。”
“嫌得有理。”
“那得看你明日舍不舍得让他们走。”
雨水顺着青瓦往下滴,廊前亮着一线将落的日光。陆云逸低头看向那十二个名字,把笔蘸进尚未收起的砚台,在纸边写了两个字:自愿。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如此精品的文字居然是免费阅读! 正文已完结,番外《她的梦》随缘更。 番外是日常温馨的公路文,不用看正文也能看懂,看正文会多吃一点苦。 写出让读者痛苦一生的文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