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9、第 9 章 夜色更浓

　　林玥抬头，见到了宋巧。

　　宋巧和他们同一趟车。身后是她的一群朋友，同样是言大的学生，约着周末特种兵旅行，下一站和他们的目的地一致。

　　林玥想起上次见到宋巧，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她刚进学生会，就经历了会长换届——迈入大三的宋巧交棒给升大二的乔安。

　　宋巧的能力很强，一个能抵三个，她作为会长在位期间，把学生会的影响力完全渗透言大校园，甚至传到了校外。言大学生会出来的同学，各种组织、策划、沟通与协调能力值都会迅速拉满，毕业前的简历基本都很辉煌。

　　乔安和林玥都被宋巧亲自带过一阵子，等他们都上手了，期中她才完全离开学生会。

　　这一刻，宋巧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完全是大家长看小孩长大的心情。“你们俩……这气质，和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接下来是她一连串的发问：

　　“学生会忙吗？怎么要去海城？”

　　“只念一个学位吧？真好，不像我，要翘掉周日双学位的课才能出来玩……”

　　“谈恋爱了没？长得这么好看，不能不谈一次吧？出了社会，就没那么纯粹啊？”

　　前面的问题还好应付，直到最后一个问出口。

　　“宋巧，那个小哥哥，不是咱们学校海报上的模特吗？女朋友是网红的那个？”

　　学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哟，你的女朋友是纪安琪！”

　　她们的目光忽然落在林玥身上。

　　乔安有女友，怎么会跟另一个女孩一起出行？

　　宋巧拍了拍林玥的大腿。“诶，你也有男朋友了吧？我想起在好友圈刷到过你跟男朋友的合照呢！”

　　林玥肯定没有上传过任何与成宇杰有关的东西，更别说跟他的合照。她感激学姐，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嗯，谈了一阵了，之前还去我家吃过饭。”

　　又是那句。

　　乔安听着心里不舒服，可他不能在几个学姐面前表现出来。

　　“真哒？哎哟，这本来要谈恋爱的好时候，还要出来给学生会干活，太累了。”宋巧连甩了两个学弟妹的膝盖好几下，颠得他们点了点头。

　　“宋巧，这就要怪你了。你在学生会干得那些好事，看把学弟学妹累成啥样了。”

　　“看啊，这大黑眼圈的！”

　　“就是，志愿者下乡好是好，可也得让学弟妹好好休息一天啊。你们学生会明天在海城还有什么活动？要帮忙吗？”

　　乔安镇定地回答。“谢谢学姐们。校领导今年有一个捐赠主题的活动，计划先向周围几个城市拓展，今天活动结束后，领导让我们去附近的海城踩点，再找几个适合合作的地方。”

　　这个捐赠主题的计划不假。林玥点头，表示肯定。“今天的志愿者活动真的不错，我看学生们挺开心的，拓展到海城说不定活动反响会更好。”

　　终于熬过了众人的审视。

　　乔安和其中一个大三学姐都来自信息学院，聊起了将来大三专业课的问题——教授的研究、开发项目、参与申请等。他的样子认真，对自己的将来貌似已有了很清晰的规划。

　　宋巧坐到了原本乔安的座位。“你在宿舍，还是老样子吗？”

　　林玥重重地叹气。

　　“以前就看出来了，别人一下课巴不得冲回宿舍，只有你宁愿躲在外面。”

　　林玥望向窗外，喃道：“如果可以搬出来住就好了。”

　　“我认识行政科的老师，因为你是学期中退舍，申请的手续和流程可能不太一样。”

　　“我们原来可以不住在学校吗？”

　　“当然。住宿的本质是方便上学，方便学校管理学生和保护大家的安全。如果你能证明学校宿舍达不到这几点，或者你在校外住宿能做到这几点，再签个责任书就差不多了。”

　　虽然自己足够独立，但真的要在外面租房子，她完全没有经验。

　　“要不，你搬出来跟我一起住？”

　　“学姐为什么要搬？”

　　“明年大四，我们基本都是出去实习的，学校在宿管这块对大四管的相对没那么严格，定期报备就好了。从我的宿舍楼通勤，走路的距离得两三公里，我没进地铁就浑身汗了。实习有些补贴，不如出去租。”

　　“学姐不跟朋友住吗？”

　　“她们几个全都是考研党，留在学校方便在图书馆抢座位的，哈哈哈——”宋巧发出爽朗大笑，令人感到轻松。

　　“那学姐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还没耶，不过你想好搬出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找……”

　　火车缓缓靠站停稳。海城到了。

　　一下站台，迎面扑来一阵咸咸的海风的气息。

　　明亮的车站，衬着站外的夜色更浓。

　　乔安与林玥对视着，眼神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本来在火车上独处的时光转眼就没了，整趟车程两个人都是分开的，聊得喉咙冒烟，这会儿社交礼节还未完全结束。学姐一群人走在前面，嘻嘻哈哈，他们两个走在后面，距离拉开，装出完全不熟的样子。

　　出站后，宋巧问：“你俩订酒店了吗？怎么过去？”

　　他们把酒店定在沙滩边，距离车站有挺长的距离。乔安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都住在同一家酒店。

　　学姐们再问了一遍：“……你们住哪家？和我们的一样吗？”

　　“学姐们住哪里？”乔安抢在前面先问。

　　宋巧答：“我们这趟只玩海边。就住岸上的酒店。你们呢？”

　　乔安连忙抢话。“哦，我查了地图，海边离城里比较远，可能没办法跟学姐们同辆车了。”

　　“也是，你们明天还有工作。”

　　宋巧看了眼这两个学弟学妹。“那我们先走啦？你们到酒店之后，记得和我说一声，报个平安。”

　　两拨人相互摆手道别。宋巧不忘回头喊道：“玥玥，搬出去的事，我问了告诉你！”随即和朋友们上了一辆的士。

　　乔安瞟了她一眼。

　　林玥则歪头看他，并不准备解释那句话的样子。

　　她总是那样，神神秘秘，好像开始信任他，又好像不是，心里装着一堆事情，执拗地总是不肯说出口，即使他求着问。

　　两人站着很开，还没适应离开校园后第一次独处的时刻。

　　“那边的酒店能退房吗？”

　　乔安打开手机，还能退房，然后再翻了翻市区的酒店房间。“你看这家怎样？挺干净的，房间也大。”

　　林玥过去看乔安的手机，发现他下单的是两间大床房。

　　去酒店的的士上。两人都坐在后座。

　　林玥微微地叹了声，不知是累了，还是没了兴致。这两天连着发生了好多事，她上车后，整个人就倒在一边，靠着车窗发呆。

　　这个季节的旅游城市，夜里总是沉寂的。路上没几个人，白得发灰的路灯一盏盏地快速后退，前方的世界缩成一个深不可测的黑点。

　　女孩仍是一言不发。

　　乔安伸出手，手指蹭了蹭她的。

　　林玥没有反应。

　　他又去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她只是转过来，有气无力地看他。

　　乔安很想过去抱她，只是他瞥了眼后视镜，反复对上司机的窥探，紧小的空间还充斥着令人难以呼吸的廉价皮革的气味，让人变得不安起来，明明前面的人根本不认识他们，甚至将来都不会认识他们。

　　终于来到酒店外。

　　林玥下车后，整个人又亮起来，这让他松了口气。

　　原来她刚才是晕车。

　　乔安走过去，端起她的脸。

　　奇怪的动作让林玥皱着鼻子，像只小奶猫似的晃了晃脑袋。

　　前台登记的人看见一男一女，举止亲密，却用两间房，神色带着不解。

　　别说那人不理解，林玥也不理解。

　　那人分给他们紧挨着的两间房。从前台到电梯，再到房间门前，乔安神情自若，是真要准备今晚好好休息的样子，和她道了声晚安，就滴卡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玥挠了挠自己的脸，也开门进去了。

　　今晚上火车之前，她去便利店选了一款小盒，收在行李最下面。大白床上，从她包里掉出来的蓝色正方小盒正在瞪着她。林玥圈起手指，将这小盒弹飞出去。

　　等她洗了澡出来，一只手心大的蛾子闯了进来，好像被什么吓到了，围在她床的上方的天花板打转、乱窜，上下扑腾。

　　她的确害怕虫子，不过她自己就能把蛾子赶走。

　　可以是可以的。不过不需要这么做。

　　「我害怕。」

　　乔安很快回复。「怎么了？」

　　「我这里飞进来一只好大的虫子。」

　　「把它赶走就可以了。」

　　林玥再次感到无语。

　　大概是觉得那句过于废话，乔安再补充了一个回复。「抽屉里有硬纸袋。」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早就将蛾子弄出去了。

　　尽管生闷气，但林玥睡得特别好。她醒来侧过身，望着紧闭的窗。那只被放出去的蛾子，不知有没有真的飞走。幸好昨晚乔安没有过来她这边。否则极致的疲劳下，她说不准会干了些令她后悔的事。

　　说好不心急的，她却越来越赶——就像反复看同一部电影，明知结局是什么，她仍是会被吸引过去，手指焦虑地在进度条上来回划动，选择自己最想看的最精彩的片段，再赶着拉至剧情的末尾，完成任务似地离开。

　　她已经反复想要故作深沉地去预见这段地下恋的结局，想要赶紧地享受，赶紧地逃走，躲回到她所处的现实里。

　　明明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想法。

　　她期待触碰真正的精彩和自由无拘束，期待乔安就是那扇门的钥匙。

　　「起了吗？」

　　「嗯。」林玥回复得简单。

　　她的背包里干净的衣物剩一套便服与一条裙子。裙子是她特地带出来的，就是为了今天穿出去。她把这条裙子刚买回家的时候，妈妈直接把裙子挑了出来，指着她发泄不满与失望，身后的爸爸和哥哥四目无神，冷漠地望着她们这对怪异的母女。

　　那时的林玥已有了暗暗的不再服从控制的决心。

　　妈妈的话，林玥没有听进去。

　　那条裙子，或说是某种符号与象征，是她埋藏在最深处的自我，即使再过时、再简单、再普通，从万千繁复中难得地被发现，一眼看出来就必须紧紧抓住。

　　她想要穿起来，穿出去。

　　·

　　乔安敲了敲她房间的门，没有回应。

　　他实在想她。

　　不过是一晚。然而偏偏是这样可以好好在一起的一晚。

　　林玥看起来很累。他同样很累。疲劳下的冲动并不会带来好的体验。

　　于是一醒来，精神了，他就想要见她。

　　“先下去了？”

　　远处打扫的工作人员喊道。“那里退房了。”

　　乔安道谢后，赶紧下楼。

　　前台就站着林玥。

　　她的长发编成了辫子，粗大的蓝色发圈缠在末尾，低低地垂着。她侧着脸，望向酒店外的风景，娇俏直挺的鼻梁下，脸颊像粉白的水蜜桃，今天的唇色很淡，似熟透了的桃肉。修身的黑色短裙靠两根极细的黑色肩带支连。修长的腿交叉斜站着，还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她似乎很喜欢那双黑色板鞋，总是见她穿着。

　　林玥扭头看见他便招了招手。“前台可以寄存。”

　　他放好行李，搂上她的腰。她的裙子上还有隐隐的深色花纹，看不太出来。不自主地盯了一阵，乔安才觉不妥，将目光移开。

　　昨晚来的时候他们没注意，酒店外过了大马路，就是海，无垠的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