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12、第 12 章 赶紧回来

　　“这段改改，再跑一次，能运行的话，今晚就可以回去了。”曲教授指着乔安的电脑屏幕，透明光滑的塑料膜上再多了一个指纹，白的灰的纹路深深浅浅，黑的暗的空隙隐隐在动，越变越宽，拉出一条条鸿沟。

　　乔安把眼镜摘下，揉了揉脸。他一直在加班、在熬夜，眼睛酸涩干胀，已经戴不了隐形眼镜。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不是个十分有计划性的角色，许多需求都是临时想起就拉上曲教授说要测试。

　　曲教授带着几个学生“离乡背井”，如果在这个最累的关键节点爆脾气，学生们就什么成果都没有地回学校了。白忙一场，教授更不忍心，只能陪着硬熬。

　　然而，一锅快要煮熟的粥，总有人要端起勺子进来搅几下，再说些不痛不痒的点评，让下厨的继续加料，把米熬成糊，糊再熬成碳。

　　乔安把眼镜再戴上，打断了不远处絮絮叨叨的负责人。

　　“不能再改了。后天就要交付，现在还在加需求，这不现实。”

　　那位负责人是个欺软怕硬的货，遇上曲教授这种好说话的人，态度就刚硬起来，而面对乔安这种不好说话的，回应的语气反就软化些，说得很好听。“都是客户说让加的，的确和业务关联度高，不加的话，这个项目破了个洞，漏风呢，你说是吧？”

　　“你们合同里没有对修改次数的规定吗？为什么需求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定下来？”

　　周围的同学附和着，转过去三三两两地小声抱怨着。

　　曲教授拉过乔安的手臂，让他站到身后去。“小李啊，乔安说话比较直接，但他的话没错。不如今晚先这样吧。新增的需求，明天拉上客户一起开个会，怎么样？”

　　见换了个人，那位负责人随即又换了张脸皮，把手背在身后，一副十分不情愿、明早还要闹一顿的模样，让大家回去休息。

　　乔安回到项目安排的单人房，狭长的空间像一副紧闭的棺材，床垫很硬，床不够宽又不够长，睡得憋屈，还不如睡在地上。

　　「……喂，还要拍摄的，你怎么可以离开一个月这么久？」纪安琪在电话里发牢骚。

　　“你想拍，坐车来这边拍。我给你出车钱。”乔安把手机扔在一边，开了扬声，眯着眼说话。

　　「行吧，我安排一下。」纪安琪立刻挂了电话。

　　挂在墙上的圆钟传来哒哒的转动声，整整三点了，他还是醒着，尽管他累得动弹不得。脑壳里有什么在发胀，一阵阵地往脑壳外晃荡。这副躯壳不像是他的，不知是谁的，谁要拿去就拿去罢。

　　模模糊糊的，他感觉听见了父母的说话声，是少有的不在忧虑的时刻，在浓郁的节日气氛中聊家常，讲一些无关紧要、改日就能忘的、当下又必须讲出口的琐事，清谈的家常菜与白米饭，只属于一家三口的轻松。

　　转瞬，他来到了爷爷奶奶的家，三层别墅，极简却典雅高端，像奶奶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据说已经传到了第四代的女主人。房子的每一寸都能找出规则的几何形状，逼得出一个人的强迫症。长桌后的高大落地钟内，纯银的圆形钟摆左晃、右晃，再左晃、右晃，催眠了一代又一代的乔家子女。

　　奶奶指着他的妈妈说，“你不配拥有这串珍珠”。

　　爷爷又指着他的爸爸说，“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乔安是逃出来的。他不想变成爷爷的那个被逼得疯狂的儿子。

　　「为什么要搬走？爷爷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帮到你。」

　　「你的起点比很多人都高，为什么放弃？」

　　「你必须搬回来。」

　　「不要浪费你的才能。」

　　电磁之间，爷孙隔着万年冰川。

　　乔安瞟了眼单人间墙上的钟，原本只是一个拇指大的，现在是一个巴掌大的了，巨型的时针膨胀开来，撑破了银框，警告着现在是四点。他突然昏睡过去。

　　一束光突然刺入他的眼皮。他侧身看墙上的钟，恢复了正常，七点了。他才睡了三个小时，半边身发麻。

　　曲教授给他来了通电话，提醒他今天跟着去见客户，千万不要迟到。

　　窗外的枝叶繁茂，趴着贴在玻璃上，绿深得转为了黑，像林玥的眼瞳。

　　他反复地想起那个灵动的女孩，就像树一样朝上生长、延伸。

　　实习快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只在App上同她用文字聊着，哪怕听见她说一个字，自己都可能要失心疯地赶回言城见她一面。

　　她贴心地问他去过哪里，见了谁，实习是否过得充实，却不说自己是从纪安琪账号上看到的。

　　那颗小圆脑壳时时在想什么呢？

　　林玥会因为自己吃醋吗？

　　也许不会，他觉得林玥的心里装了太多，不可能只有他。

　　想来想去，自己只不过想见她一面。

　　屏幕里的文字像她哪件衣服上的小花，睡不着的深夜，他想着这些犯浊，然而黏腻的发泄完不过是更难忍受的空虚，还要承受近似犯下亵渎罪过的内疚。

　　终于在这个思念完全失控的一天，和客户开完会议，将一切工作尘埃落定后，乔安选对时间，小心地拨通了林玥的电话。

　　「喂？」一个男声接的电话。

　　乔安不认得成宇杰的声音，更不想给女孩惹麻烦。“请问这是林玥同学的电话吧？”

　　「是的，玥玥走开了。」

　　他心中嗤了声。这个人好没礼貌，别人走开就可以帮她接私人电话了吗？

　　「要给你留张note让她回复吗？」

　　“不用，我会再打来。”

　　「玥玥很忙，你晚点再打吧。」

　　乔安握着拳头，在楼梯间的窗沿上敲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谁？这个点她肯定在实习的公司，接电话的是同事么？他和林玥已经关系好到可以帮忙接电话了吗？

　　乔安的猜疑落在短信里成了无声的呐喊，半晌都没有回馈。

　　他真是要疯掉，积攒的疲倦麻痹了理智——他查了傍晚的车程，一下班就跳上了预约好的跨城的士。

　　只要她能回复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他的心都不会悬在半空，像上吊之后又不想死的人，脚尖支在翻转的木椅一角，惫怠又焦急地疑心是否一切即将就要结束。

　　乔安去了她的公司，大厦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等在林玥的小区里，揪心地等她回电，至少回一下消息。

　　对现实的怀疑卷入脑中——乔安甚至觉得过去几个月的缠绵都是他的幻觉，他可能只是个可怜的跟踪狂，盯上了喜欢的女孩，纠缠不止。

　　「怎么不在宿舍？」曲教授和同学都在问他。

　　「今晚再加个班，跑通了，说不定大家都能提前回来。」

　　「在哪？赶紧回来！」

　　手机震得掉在地上，频繁的催促仿佛可以在平地上震出新的大裂谷。

　　乔安决定离开时，眼枪霎时捕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她的手臂缠着白色绷带，身边有三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