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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次 第二天,允 ...

  •   第二天,允清将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工作里,试图用繁重到麻木的忙碌,填满所有可能被杂念入侵的缝隙。他上了整整四节大课,声音平稳地讲解着艰深的理论,目光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阴沉的天,飘向墙上缓慢移动的指针。下午,他泡在实验室,盯着那些跳跃的数据和闪烁的指示灯,可视线聚焦处,有时会诡异地浮现出边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晚仪器幽蓝的、记录着他所有不堪的光。

      身体的记忆,远比理智更顽固。颈后的皮肤,在独处的寂静中,会隐隐泛起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那里曾被如何对待。腿根深处,也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烦躁的酸软感,像一场高烧褪去后骨缝里残余的疲惫。

      傍晚,天空再次飘起恼人的细雨,绵绵密密,无休无止。允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水洼里破碎的灯光倒影,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从公文包侧袋拿出了那把崭新的、深蓝色的折叠伞。

      撑开伞,走入雨幕。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他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绕了远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雨水清冷的气息暂时冲淡了鼻尖似乎总萦绕不去的、那抹虚幻的雪松冷香。他需要这点清冷,来浇灭心头那簇莫名躁动的小火苗。

      他在一家街角咖啡馆坐了许久,只要了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的行人匆匆,雨丝如织。直到夜色完全吞没天光,腕表指针逼近八点半,他才像从一场短暂的催眠中惊醒,付了钱,起身离开。

      该来的,总要来。

      回到公寓楼下,正好八点五十分。细雨未停。他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柔和的灯光透出,在潮湿的夜色中晕开一团朦胧的暖黄。

      他已经在了。

      允清在楼下又站了片刻,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然后,他收起伞,甩了甩水珠,踏上楼梯。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指尖有些凉,但动作稳定。转动钥匙,推开门。

      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极淡洁净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他身后雨夜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客厅的顶灯亮着,光线柔和。边芜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似乎在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景。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下身是深色的长裤,身姿挺拔,却比西装革履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沉稳的意味。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允清站在门口,发梢和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些,深色的水渍在浅色外套上洇开。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滴水的伞,表情是惯常的平淡,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边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从湿漉的发梢,到微红的脸颊(或许是走路急促,也或许是别的),再到沾了水渍的肩膀。他没有说话,迈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允清手里湿漉漉的伞,拿到玄关墙角支开放好。

      然后,他转身,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下一块干燥柔软的厚毛巾,递到允清面前。

      “擦擦。”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允清看着递到面前的毛巾,顿了顿,才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边芜的手指,温热,干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他立刻移开手指,拿起毛巾,有些机械地擦拭着头发和脸上冰凉的雨水。

      边芜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逼人,却带着一种存在感极强的、沉静的注视,仿佛在观察,在评估,又或者,仅仅是在……等待。

      允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擦拭头发的动作加快了些。毛巾柔软的纤维摩擦过皮肤,带来温暖干燥的触感,也带来了边芜身上那股干净沉稳的、如同雨后松林般的雪松气息,很淡,却无孔不入。

      “淋了雨,最好先洗个热水澡。”边芜在他停下擦拭动作时,开口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湿气侵体,容易着凉,也影响状态。”

      允清将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攥在手里,布料已经被他的头发濡湿了一小块。“……不用,没怎么湿。”他低声说,目光避开了边芜的注视,看向客厅。茶几上,那个银色的监测仪已经摆在那里,屏幕暗着,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启动的审判官。

      “随你。”边芜似乎并不坚持,转身走向客厅,“那直接开始?”

      “……嗯。”允清应了一声,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挂好,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刻意坐在最远端,但也没有靠近,在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与边芜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依旧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边芜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了监测仪,打开。幽蓝的屏幕光亮起,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任何异常吗?”他问,目光落在允清脸上,例行公事般的口吻。

      允清摇了摇头。“没有。”他今天很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信息素波动的场合和人。

      “身体上呢?有没有残留的不适感?比如腺体异常,或者……”边芜的目光在他颈侧被低垂发梢半遮住的地方扫过,“…其他地方的敏感或不适?”

      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他回答得很快,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手中微湿的毛巾。

      边芜没有再追问,手指在监测仪上操作着,似乎在设置参数。“今天继续适应性训练。强度会比昨晚稍微提升一点,时间也延长一些。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我会停止。”

      允清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有了昨晚的经验,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全身僵硬,但戒备依然存在,像一只竖起耳朵聆听风声的鹿。

      很快,那缕熟悉的、清浅如初雪的雪松气息,再次悄然弥漫开来。比昨晚似乎要稍微……清晰一点点,像松林边缘的风,带着更明确的凉意和松脂的微香,缓缓地、不容拒绝地将允清包裹其中。

      允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放轻了。他按照引导,尝试放松,感受那股气息。它依旧很温和,没有攻击性,但那沉稳的存在感,却比昨晚更加鲜明。他体内的雨后青竹气息,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丝丝缕缕地从周身升起,清冽,微涩,主动迎向那松林之风。

      这一次,两股气息的相遇,不再仅仅是轻柔的触碰和缓慢的交融。青竹的清冷气息,仿佛带着一种细微的、本能的雀跃,更主动地缠绕上去,与那沉稳的雪松之风交织、盘旋。气息的交融变得更加深入,更加……亲密无间。像雨后的竹林深处,悄然探入了一株覆雪的松,枝叶相触,气息相闻,冷冽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安宁。

      允清感到颈后的皮肤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舒适的麻痒,不是刺痛,而像被清凉的羽毛轻轻拂过。体内那股时常隐隐存在的、莫名的空虚和躁动,在这和谐气息的包裹下,似乎被一点点抚平、填满。他甚至不自觉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

      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声,如同宁静的脉搏。

      边芜的目光,从屏幕上平稳波动的数据曲线,缓缓移到了允清的脸上。灯光下,允清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因为放松,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唇色也不再那么淡,微微抿着,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柔软的弧度。他整个人的姿态,都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边芜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允清随着平缓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落在他握着毛巾、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放松着,指尖微微蜷着,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近乎脆弱的吸引力。

      他眸色深了深,手指在监测仪侧面轻轻滑动,将信息素的输出浓度,又极其缓慢、不易察觉地,向上调整了一个微小的刻度。

      空气中的雪松气息,随之变得醇厚了一分。那股沉稳的、带着木质底蕴的冷香,如同陈年的松香,在温暖空气中缓缓化开,气息更加绵长,存在感更强,带着一种隐约的、包裹一切的掌控力。

      允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满足的细微战栗。他体内的青竹气息,像是被这更醇厚的松香所吸引,更加活跃地升腾、缠绕,甚至……主动地迎合、厮磨。那清冽的气息里,仿佛被松香熏染,透出一丝丝极难察觉的、温软的甜意。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深长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微微加大。握着毛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颈后的麻痒感,变成了一种舒适的、细微的暖意,顺着脊椎缓缓向下蔓延,带来一种奇异的、四肢百骸都松泛开来的慵懒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一池温度恰好的、散发着松竹清香的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安宁又舒适的气息。意识有些模糊,有些飘忽,像是要陷入一场清甜无梦的睡眠。

      边芜的目光,紧紧锁在允清脸上,和他颈侧那片逐渐泛起一层极淡粉色的皮肤上。监测仪上的数据曲线,依旧平稳,但活跃度在缓慢、持续地攀升,应激指数却低得异常。这说明,允清的身体非但没有排斥这增强的信息素,反而在主动地、愉悦地接纳和融合。

      这是一种远超“适应性训练”预期的反应。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特定Alpha信息素的深度契合与……渴求。

      边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握着监测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再增强信息素的输出,也没有立刻减弱,只是维持着当前这个略高于初始、却又远未到刺激程度的浓度,静静地、近乎贪婪地,观察着允清在这种状态下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时间,在这种静谧而奇异的气氛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客厅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以及那两股在空气中无声交融、缠绕得越来越紧密的,雪松与青竹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边芜才缓缓地、如同抽丝剥茧般,将信息素的浓度,一点点降低,直至恢复到最初那缕清浅如霜的状态,然后,彻底停止释放。

      雪松的气息,如同退潮般,缓缓从空气中淡去。

      允清在那气息彻底消散的瞬间,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有些涣散,带着未完全清醒的、慵懒的茫然。他轻轻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聚焦,落在了对面的边芜身上。

      边芜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允清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边芜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的质感。

      允清又眨了眨眼,意识才彻底回笼。他动了动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的松弛感充斥全身,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颈后暖暖的,很舒服。体内那股时常萦绕的空虚和隐约的烦躁,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心情都变得异常平和宁静。

      “……很好。”他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的柔软,“很……舒服。”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边芜的眸光,因为这两个字,又暗沉了几分。他垂下眼,看向监测仪屏幕。“数据显示,你的信息素活跃度在训练过程中有显著但平缓的提升,应激指数始终维持在极低水平,融合度曲线……非常高。”他顿了顿,抬眼看允清,“这说明你的身体,对当前强度的、非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已经产生了良好的适应性,甚至……趋向性。”

      “趋向性?”允清微微蹙眉,对这个词感到一丝不安。

      “可以理解为,你的信息素系统,开始‘习惯’并‘偏好’这种特定模式的、温和的Alpha信息素接触。”边芜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允清脸上,“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适应性训练是有效的,你的身体正在朝着更稳定、对外界刺激更不敏感的方向调整。”

      允清听着,心里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些。如果这样“舒服”的状态,意味着他在好转,那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今天到此为止。”边芜关掉了监测仪,将它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

      允清以为他要像前两次一样,直接离开。但边芜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允清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边芜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将他笼罩在一片温和的阴影里。那股刚刚淡去的雪松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又变得清晰起来,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温热的人体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包围圈。

      “头发还没干透。”边芜说,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潮湿的发梢上。

      然后,在允清来得及反应之前,边芜伸出了手。不是拿毛巾,而是直接,用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握住了他后脑勺还带着湿意的头发。

      允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呼吸骤停。

      边芜的手掌很大,很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的指尖插入允清微湿的发间,轻轻拨弄着,仿佛在检查发根是否干透。这个动作过于亲密,远远超出了“医生”或“治疗师”的范畴,虽然更亲密的事情已经做了。

      允清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灼烫着头皮。能闻到他身上近在咫尺的、愈发清晰的雪松气息。能听到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如擂鼓般轰鸣。

      传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令人战栗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

      “自己要注意。”边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发。他的手指,在允清后脑停留了片刻,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了他颈后腺体上方的皮肤。

      允清控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压抑的抽气声。

      边芜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就那样悬停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方,指尖几乎能感觉到那细微的战栗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许久,边芜才缓缓收回了手。那滚烫的触感离开了,允清却觉得那片皮肤仿佛被烙印过,残留着清晰的、灼人的温度。

      “下次记得彻底擦干。”边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狎昵的触碰从未发生。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转身走向门口。

      允清依旧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不敢抬头,耳根和颈侧,早已红透。

      边芜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允清垂头坐在灯光下的侧影,白皙的脖颈泛着诱人的粉色,握着毛巾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欺负了的、却又隐忍着不敢发作的脆弱感。

      “明晚见。”边芜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落锁声清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允清才像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后深深陷进沙发靠背里。他抬起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指尖冰凉,脸颊却热得吓人。

      后脑勺,被触碰过的地方,那温度依旧清晰。颈后的皮肤,还在突突地跳着,带着一种陌生的、羞耻的悸动。

      空气中,雪松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与他自己的、尚未平息的青竹气息,依旧缠绵地交织在一起,比刚才“训练”时,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黏稠感。

      “舒服”?

      允清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的、灭顶的羞耻。

      是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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