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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jio得 三天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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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边芜没有出现。
允清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别的、更复杂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手头一篇难度极高的交叉学科论文中,用繁复的数据和艰深的理论塞满每一个可能走神的瞬间。
这天晚上,他再次留在学校处理数据,离开时已是深夜。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斑。他没有带伞,将装着电脑和资料的公文包顶在头上,快步冲进了雨幕,跑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深秋的夜雨带着刺骨的寒意,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西装外套。衬衫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站在公交站简陋的雨棚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和偶尔飞驰而过的车灯,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这个时间,回他住处的公交车间隔很长。他看了眼手表,估算着下一班车到来的时间,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雨幕,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轿车,如同夜色中静默的兽,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公交站前,稳稳停下。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边芜的脸出现在车窗后。车内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允清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简洁,不容置疑。
允清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车里的边芜,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指尖掐进了掌心。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冰凉的脸颊。
理智告诉他该拒绝,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抱歉,边先生,不麻烦你了。”
边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允清不上车就要把他杀了一样。
允清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打开车门,上了副驾。
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带着车内清淡的香氛,以及……属于边芜的、那丝熟悉的、不再加以掩饰的雪松冷香。这气息让他被雨水浸得冰冷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地址。”边芜问,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被雨刮器规律扫开的、模糊的街景上,仿佛允清上车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允清:“你不是知道吗?”上次没经过我同意就莫名其妙的过来了,还亲我。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点抱怨带着撒娇的意味。
司机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丰富,没想到边总好这口。
边芜轻笑了一声,报了一个地址给司机。没在说话。
允清也止住了嘴。
气氛有些尴尬。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啪嗒声,引擎低沉的嗡鸣,以及暖风系统轻柔的送风声。允清能感觉到自己湿透的衣物正在温暖的空气中蒸腾出细微的水汽,也能感觉到旁边边芜身上传来的、存在感极强的体温和气息。
他微微侧过身,靠着车门,尽量拉开与边芜之间的距离,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扭曲的光影。
“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学校?”边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普通的寒暄。
“有点事要处理。”允清简短地回答,没有回头。
“淋湿了。”边芜的视线似乎扫过他潮湿的肩膀和贴在额前的黑发,“容易感冒。”
允清没有接话。他不想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近乎客套的对话。他上车,只是因为雨太大,车刚好来了。仅此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允清能感觉到边芜的目光,不再看着前方,而是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般的专注,让他后颈的皮肤再次开始微微发紧。
“你的信息素,”边芜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雨天,会更明显。”
允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雨后青竹,在湿润的空气里,那种清冽微涩的气息会更加容易被激发、被感知。但他没想到边芜会如此直接地点破。
“边先生对别人的信息素,都这么关注吗?”允清终于转过头,迎上边芜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冷,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边芜与他对视,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对特别的。”他回答,语气平淡,却让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什么特别。”允清立刻反驳,转回头看向窗外,耳根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
“是吗?”边芜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几乎被雨声掩盖。“可你的信息素,是唯一能在我易感期提前、控制力最弱的时候,不仅没有引发排斥反应,反而……”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起到了特别作用的东西。”
允清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特别作用?是指让他失控,让他标记,还是指……让他产生了那些不该有的、湿软的反应?
“那是意外。”他声音干涩地说,“而且,我并不认为那是什么‘作用’。”
“是不是意外,你我心里都清楚。”边芜的声音近了一些。允清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似乎向自己这边微微倾身,雪松的气息也随之浓郁了几分,不再只是背景,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缓缓地、不容拒绝地包围过来。“至于作用……允教授,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一个Alpha的信息素,会对另一个Alpha产生那样的影响?”
允清的呼吸屏住了。他当然好奇。这问题如同鬼魅,日夜纠缠着他。可他不敢深想,不愿深究。那意味着要承认某些超出常理、违背认知、甚至可能颠覆他对自己认知的东西。
“我不想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边芜没有再追问。他靠回自己的座椅,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那股围绕过来的雪松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轻柔而坚定地将允清笼罩其中。
允清僵硬地坐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雨后青竹的气息在他无意识的紧张下,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试图抵抗那无处不在的松木冷香。可那抵抗是徒劳的,甚至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软弱。两股气息在温暖的车厢内无声地纠缠、碰撞、交融,如同那晚在公寓玄关的黑暗中一样,渐渐形成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感知的、粘稠而私密的氛围。
司机似乎对后座微妙涌动的信息素变化毫无所觉,或者训练有素地选择了无视,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充满了无声的角力和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了允清的公寓楼下。
“到了。”司机低声提醒。
允清立刻伸手去开车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谢谢。”他生硬地道谢,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瞬间再次扑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允清。”
边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边芜坐在温暖光亮的车内,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看着允清,雨水顺着他打开的车门边缘滑落,溅湿了他昂贵的手工皮鞋,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下次,”边芜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平稳,“带把伞。”
说完,他微微颔首,似乎示意司机可以开走了。
允清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雨夜,尾灯的红光很快被密集的雨丝吞没。冰凉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下,滑过脖颈,没入衣领,带来一阵寒意。可被边芜气息笼罩过的那片皮肤,却仿佛还残留着不正常的、隐秘的温热。
他转身上楼,湿透的鞋踩在楼梯上,留下深色的水渍。走到自家门前,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正常。
没有从内部被打开,没有突然伸出的手,没有滚烫的气息和不由分说的吻。
允清推开门,室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他打开灯,温暖的光线填满小小的客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
他应该感到安心。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涌起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鄙夷的……失落?
他甩了甩头,将这种荒谬的情绪压下去。脱掉湿透的外套和鞋子,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蒸腾起白色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他站在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冰凉的身体,试图也冲走鼻尖似乎还萦绕不去的、那该死的雪松气息,和身体深处被那气息轻易撩拨起的、陌生的躁动。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质睡衣。客厅的灯还亮着,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他走到窗边,想拉上窗帘。
目光无意中扫过楼下街道。
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但车尾那一点猩红的示宽灯,在湿漉漉的黑暗中,像一只沉默注视的眼睛。
他没走。
允清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窗帘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不会被那道目光捕捉。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指尖冰凉。隔着雨幕和一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车内的情形,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沉稳,专注,不容忽视。如同那张无形的、用信息素编织的网,即使隔着距离,依旧牢牢地笼罩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下的车始终没有离开。雨渐渐停了,只留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允清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酸痛,他才恍然惊觉。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离窗边,走到客厅中央,关掉了顶灯,只留下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书,试图继续阅读。可那些熟悉的字符在眼前跳动,却无法进入大脑。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还系在楼下那辆沉默的黑色轿车上,系在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为什么还不走?
允清合上书,将脸埋进掌心。温热的掌心触及冰凉的皮肤,带来一丝慰藉,却无法驱散心头那团乱麻。
可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悸,此刻盘踞在心头的,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厘清的情绪。像是被困在网中的飞蛾,明知危险,却对那编织网络的、带着松香的气息,产生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与……悸动。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出那张黑色的卡片。冰凉的卡片握在手里,上面那串银色的数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次拿起手机,又几次放下。
最终,他打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输入了那串号码。在姓名一栏,他停顿了很久,最终,只输入了一个字母:B。
然后,他关掉手机,将它远远地扔在沙发上。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重新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再次向下望去。
那辆车,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原本停车的位置空荡荡的,只留下被车轮碾过的、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走了。
允清放下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似乎终于吐了出来,却带着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茫然。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散发着孤独的光晕,和他自己清冷的、雨后青竹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地弥漫。
这一夜,允清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声吵醒的。不是闹钟,是来电。
他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却隐隐有些熟悉的号码。
是昨天他输入的那个号码。属于“B”的号码。
允清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盯着那个号码,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么早,他打来做什么?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几秒,边芜低沉的声音响起,透过电波,少了几分实感,却依旧清晰:
“醒了?”
允清抿了抿唇。“边先生有事?”
“昨晚睡得好吗?”边芜问,语气很平常,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他的睡眠。
“很好。”允清硬邦邦地回答。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若有似无的低笑。“可我看到雨停了之后,你客厅的灯,又亮了好久。”
允清的呼吸一滞。他果然看到了。他不仅没走,还在看着。
一股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恼瞬间涌上心头。“边先生有窥视别人隐私的癖好?”
“只是确认你安全到家,灯也关了。”边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顺便,提醒你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允清想起自己昨晚湿透的狼狈样子,耳根有些发热。“不劳费心。”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就在允清以为对方会挂断电话时,边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低沉的东西:
“你的信息素,隔着雨和玻璃,还是很清晰。”
允清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仿佛能透过电话,感受到那股沉静的、却无孔不入的雪松气息,正随着这句话,再次缠绕上来。
“边先生,如果没别的事……”
“有。”边芜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天晚上,我会过去。”
允清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昨晚只是送你回家。”边芜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安排,“今天,我需要确认你的信息素状态,以及临时标记是否留下了潜在影响。这是必要的后续跟进。”
“我说了,我很好,没有影响。”允清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提高。
“有没有影响,不是你说的,也不是我说的。”边芜的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理性,“需要观察和评估。晚上见。”
“等等,我晚上有……”
“推掉。”边芜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势,“或者,我直接去你学校找你。我想,允教授应该不希望我们在那种场合,讨论……私人问题。”
允清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这是一种温和的、却再明显不过的威胁。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边芜真的会找到学校去。到那时……
“几点?”他听到自己问,声音干涩。
“你平时到家的时间。”边芜说,“或者,更早一点,如果你愿意。”
允清闭了闭眼。“我会在家。”
“好。”边芜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语气缓和了些许,“记得吃晚饭。”
说完,不等允清反应,电话便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