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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露珠 允清最后被 ...

  •   允清最后被边芜“放”回了房。
      允清在房间里待到很晚,直到确认楼下再无声息,才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水刚倒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

      “还没睡?”

      允清手一抖,玻璃杯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料理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边芜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他似乎是刚洗过澡,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头发半干,几缕发梢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地看着他。

      “……口渴。”允清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手指紧紧握着冰冷的玻璃杯。

      边芜“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他没有走向饮水机,而是径直走到了允清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允清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水汽和一丝属于他本人的、温热的体温感。

      允清下意识地向后靠,脊背紧紧抵住了料理台冰凉的边缘,无处可退。他垂下眼,不敢看边芜,只盯着对方睡袍深色的腰带,和自己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的手指。

      边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几乎能互相感应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雪松气息,在寂静的深夜里,变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缓缓地将允清包裹。

      允清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着杯子的手也开始细微地颤抖。他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迫感和那越来越浓的气息逼到崩溃边缘时,边芜忽然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稳,在寂静的夜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可以亲么?”

      “……”

      允清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芜,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杯壁几乎要嵌进掌心。脸颊迅速充血,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呼吸都窒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白和轰鸣的心跳。边芜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允清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平静的表象下,是某种不容错辨的、笃定的掌控。

      几秒钟的死寂,在允清的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说话?”边芜微微挑了挑眉,那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危险的意味。他向前倾身,距离更近,滚烫的呼吸几乎要拂到允清的脸上。“就是想喽?”

      “不…不是…我…”允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干涩,带着全然的慌乱和语无伦次。他想否认,想说“不行”,想说“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无意义的音节。他慌乱地摇头,身体向后缩,可背后是冰冷的料理台,退无可退。

      “‘不’什么?”边芜追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循循善诱般的沙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允清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又回到他写满惊慌的眼睛。“不是不想?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不是现在?”

      允清彻底乱了。边芜的问题,像最狡猾的陷阱,无论他怎么回答,似乎都落入了对方预设的轨道。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颈后的皮肤因为对方的靠近和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微的战栗和熟悉的麻痒。空气中,他那清冷的雨后青竹气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波动起来,丝丝缕缕,试图缠绕上那近在咫尺的、浓郁的雪松气息。

      “我…我要回房间了……”他语无伦次地说,试图从边芜身侧的空隙挤过去。

      边芜没有拦他,只是在他侧身经过的刹那,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撑在了允清另一侧的料理台上,恰好将他困在了自己胸膛与冰冷的台面之间,一个更加狭小、更加无处可逃的空间里。

      允清的身体瞬间僵住,几乎能感觉到边芜睡袍布料下,传来的温热的体温。那股雪松气息,此刻浓郁得如同实质,将他密不透风地笼罩。他被迫仰起头,看向边芜,眼中充满了惊惶、无措,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怒。

      边芜低头看着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的目光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清晰地映出允清此刻狼狈失措的样子。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将允清困住的姿势,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看着他。

      “回答我,允清。”边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可以,还是不可以?”

      允清的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看着边芜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沉的、等待答案的平静,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专注的……渴求?

      这个认知,让他混乱的心跳,漏了诡异的一拍。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恐惧在催促他逃离,可身体深处,那股被对方气息轻易撩拨起的、陌生的、湿软的渴望,却在无声地叫嚣着,颤栗着,甚至……隐秘地期盼着。

      这矛盾的、撕裂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法控制地涌上眼眶。许久,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泣音的低语:“……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可不可以。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还是害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边芜看着他那张苍白湿红、写满挣扎和茫然的脸,和他紧闭的、不断颤抖的眼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被触动的什么。

      他没有再逼问。也没有像昨夜那样,用唇舌或手掌强行索取。

      他只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带着温热,拂过允清紧闭的眼睑。

      然后,他收回了撑在料理台上的手臂,向后,退开了一步。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那过于浓郁的雪松气息,随之减弱了些许。

      允清依旧闭着眼,身体因为突然失去禁锢而微微晃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料理台边缘,才勉强站稳。眼泪终于顺着颤抖的眼睫滑落,滚过滚烫的脸颊。

      “回去睡吧。”边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场近乎逼问的对话从未发生。“杯子给我。”

      允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水杯。他手指僵硬地松开,任由边芜从他手中将杯子拿走。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他没有再看边芜,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迈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出了厨房,冲上了楼梯,冲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可以亲么?

      边芜怎么能用那样平静的语气,在深夜的厨房,问出这样的话?在昨夜那样狎昵的触碰之后,在这样暖昧不明的关系里?

      那句问话,那句逼问,还有边芜最后那个意味不明的退开和叹息,像一团乱麻,死死纠缠在他的脑海里,撕扯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

      他不知道边芜到底想干什么。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时而用冰冷的仪器和理性的分析麻痹猎物的神经,时而又用猝不及防的、近乎直白的欲念冲击,让猎物方寸大乱。他给予片刻的喘息(比如那个看似“正常”的下午邀约),又立刻在深夜,用最暧昧的问题和最温柔的逼迫,将猎物重新拖回那充满张力和不确定的、令人心悸的漩涡中心。

      允清看不懂他。一点也看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心底那堵用恐惧、羞耻和抗拒筑成的堤坝,在昨夜那个吻和今晚那句问话之后,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缺口。冰冷的理智和湿软的渴望在里面激烈交战,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那句悬而未决的“可以亲么”,像一根尖锐的、淬了毒的松针,深深扎进了他毫无防备的心脏,带来持续而隐秘的、混合着刺痛与战栗的悸动。

      第二天。

      允清几乎一夜未眠。天亮时,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迷迷糊糊地睡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头疼欲裂,眼睛也因为哭泣和失眠而肿痛。挣扎着起床,走到窗边,看到边芜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在庭院里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落落的茫然。

      下楼时,餐厅里只有钟点工准备好的、已经凉透的早餐。边芜显然早就离开了。

      允清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一整天,他都精神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那晚厨房里的对话,边芜逼近的气息,和他自己那句破碎的“不知道”,反复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心悸和更深的混乱。

      傍晚,边芜没有回来吃晚饭。允清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食不下咽。直到夜色渐深,外面才传来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

      允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躲回房间,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听到边芜走进玄关,换鞋,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朝着餐厅这边走来。

      边芜出现在餐厅门口。他今天似乎有应酬,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带着一丝室外夜风的微凉和极淡的酒气。他看到站在餐桌旁的允清,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略显红肿的眼睛上。

      “还没休息?”他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语气很平常。

      “……正要上去。”允清低声说,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嗯。”边芜应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料理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昨夜在厨房里那场令人心慌意乱的对话,真的只是允清的一场梦。

      允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绪复杂难言。他想立刻离开,可脚下像生了根。他想问,昨夜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边芜喝完了水,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允清。“明天,”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诊疗室,继续。”

      允清的心,随着这句话,重重地沉了下去,仿佛坠入无底冰窟。

      诊疗室。继续。

      那些冰冷的仪器,提纯的信息素“场”,高度集中的精神对抗,被剖析的数据,和边芜那双冷静无情的、观察者的眼睛。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或许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原点。

      昨夜那句暧昧的问话,和那片刻温柔的逼迫与退让,或许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迷惑人的平静。是猎人在收紧罗网前,给予猎物最后的、温柔的错觉,或者说,是另一种更残忍的、观察猎物反应的实验。

      允清慢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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