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45、一生向阳 高考随

　　高考随之而来，一年光阴匆匆而过。
　　宋衿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悠不再回自己的消息，但他什么也没多说。
　　李莉变了许多。她没了从前的活泼和叽叽喳喳的性格。每当宋衿问她“林悠最近怎么样”，她也会哽咽，也会伤心。
　　“她的病还没养好，需要静养，不常看手机。”
　　拙劣的谎言。
　　宋衿信了。
　　他一直笃定，她只是生病了，只是懒得回复，只是需要时间休养。
　　他不急的。
　　高考如期而至，如期落幕。
　　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座学校欢呼沸腾，所有人撕书呐喊，纸片漫天飞舞，飘满燥热的夏日天空。三年青春仓促落幕，所有人都在告别、相拥、畅谈未来。
　　人声鼎沸里，只有宋衿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指尖熟练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整整一年，零回复。
　　少年清冷的眉眼终于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越来越重。
　　黎越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执着的样子眼眶有些红，别过头不敢再看。李莉就在旁边，望着那个始终在等候的少年，终于红了眼眶。
　　“真的不打算……”
　　“不说。”
　　“纸包不住火的。”黎越泽的声音很轻。
　　“他快要去留学了，没有人会爱谁一辈子，八年足够忘记一个人。”
　　高考结束了。
　　盛夏来了。
　　所有人的青春都圆满落幕，奔赴新的山海。
　　高考成绩下来那天。
　　宋衿没有去留学，他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是林悠最想去的大学，她之前在桌上写过目标大学，他看见了，从那天开始，他的目标就变了，不留学，陪她。
　　和她上一所大学，安安静静的陪她。
　　宋衿看着A大的录取通知书，嘴角噙着笑。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悠。
　　【宋衿】：我拿到A大的offer了，没想到吧。
　　李莉一直保管着林悠的手机，她一直没碰过，今天想把林悠的QQ号给注销了，他们俩也就不会再有关系了。让宋衿慢慢淡忘，让所有人慢慢释怀，让林悠彻底安静地长眠，不再被人间的遗憾牵绊。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弹窗消息刺眼得让她瞬间呼吸停滞，浑身血液冰凉刺骨。
　　看见这条消息的李莉是震惊的。
　　他不知道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莉指尖颤抖着点开对话框。
　　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宋衿这一年的碎碎念。
　　【模考成绩出来了，稳了，以后带你逛A大校园。】
　　【今天北中开毕业典礼，窗外的银杏，还是你以前喜欢的样子。】
　　【我把你所有的笔记都整理好了，等你回来我拿给你。】
　　【快高考了，我替你一起努力。】
　　李莉蹲在地上，抱着冰冷的手机，终于崩溃落泪。
　　她忽然无比痛恨自己的承诺，痛恨林悠那句“别告诉他”。
　　凭什么呢？
　　凭什么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宋衿一个人被困在原地，守着一场永远不会实现的重逢，自欺欺人，满怀期待？
　　李莉没有再想其他的。
　　宋衿，对不起。
　　我只能骗你一辈子。
　　指尖落下
　　注销成功
　　盛夏的风穿堂而过，吹走了少年满心欢喜的期许。
　　他在人海光明里，得了最好的前程。

　　李莉原本以为宋衿会知难而退，可没想到晚上宋衿来找她了。
　　她浑身一僵，来不及擦干脸上未干的泪痕，慌忙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颊，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强装平静地起身开门。
　　门外站的是宋衿。
　　“李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林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李莉低下头不敢看他。
　　宋衿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将眼底的狼狈与躲闪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破，只是拿出手机。
　　页面干净得刺眼。
　　系统冰冷的提示框赫然置顶：【对方QQ账号已注销，会话失效。】
　　“我下午给她发了消息，一直没回。”宋衿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期许与慌张，“我想着她身体刚好，不爱看手机也正常，就没多想。可刚刚我再点开，账号直接没了。”
　　他抬眼看向李莉，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像个弄丢了所有期盼的孩子：“她注销账号干什么？”
　　她多想告诉他，不是她故意注销、故意疏远、故意放下。
　　“悠悠前段时间跟我说过。”李莉声音干涩沙哑，刻意避开他真挚的目光，盯着地面敷衍道，“她说高三太累了，心态不好，想彻底断了网上的联系，安安静静调整状态，以后专心生活。”
　　宋衿眉心骤然拧紧，眼底的慌乱更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想耽误你，想淡出你的圈子不打扰你。”
　　“淡出？”宋衿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最后只轻轻问了一句，带着卑微到极致的执念：“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吗？”
　　李莉鼻尖剧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良久，她听见自己冰冷又残忍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晚风：“嗯。”
　　“她不回来了。”

　　整整一个暑假，宋衿再没有主动找过任何人。他独自收拾行李，按时去往A大报到。
　　一次庆典，黎越泽突然从别的市赶了过来。宋衿十分震惊：“你小子出息了啊，还会逃课了啊。”
　　黎越泽只是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宋衿，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瞒了你很久。”
　　宋衿侧过头，神色平淡，只当他是要说无关紧要的琐事：“什么？”
　　“林悠没有主动淡出圈子，更不是刻意注销账号躲着你。”黎越泽眼眶通红，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砸在冷风里，“去年深秋，她化疗并发症突发，抢救失败，人早就走了。”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劈在宋衿头顶。
　　他浑身骤然僵住，血液瞬间冻结，愣在原地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唇瓣微微颤抖，语调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你说什么？”
　　“李莉怕你崩溃，遵从林悠临走前的嘱托，联手我们所有人瞒着你。”黎越泽红着眼眶，把所有事和盘托出，“保管她的手机、注销QQ、编造她想要安静生活的谎话，全都是骗你的。”
　　长久的死寂。
　　可宋衿，异常的平静，他只应了一声：“嗯，然后呢？”
　　黎越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然后呢？没了吗？”
　　“你……”黎越泽怔怔看着他，瞬间语塞。
　　他预想过宋衿的崩溃、嘶吼、红着眼质问，预想过他失控失态，甚至预想过他沉默颓废。
　　可他从来没想过，宋衿会是这个样子。
　　太安静了。
　　安静得吓人。
　　宋衿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冷硬紧绷，听不出半分波澜，语气甚至平淡得近乎冷漠：“她什么时候走的。”
　　不是崩溃，不是震惊，只是一句冷静到刺骨的询问。
　　“去年冬天，开学前几天。”
　　他甚至笨拙地体谅她，懂事地不打扰她，悄悄收起自己所有的心意，逼着自己慢慢释怀，尊重她的选择。
　　可笑。
　　太可笑了。
　　“所以，李莉说的全是骗我的？”
　　“是。”
　　“她注销账号不是因为她压力大，是因为她不在了？”
　　“是。”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全世界都瞒着他。
　　宋衿轻笑一声。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带着极致的荒芜与悲凉。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让我遗憾一辈子。”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黎越泽看着他克制到极致的模样，心脏像被生生撕开：“宋衿……对不起，我们也是遵从她的意愿，我们以为……以为让你好好往前走是最好的。”
　　“最好的？”
　　宋衿抬眼，漆黑的眼底空空荡荡，没有泪，没有怒，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放弃留学，选A大，是为了追上她。”
　　“我熬了无数个日夜，等她消息，是为了陪她。”
　　“你们让我带着满心误会，自以为被她抛弃、被她疏远，坦荡往前走。”
　　“这就是你们眼里，对我最好的成全？”
　　风骤然变大，卷起满地银杏，迷了人眼。
　　这一刻，宋衿终于绷不住了。
　　没有大哭，没有崩溃。
　　只是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泪，无声砸落在枯黄的落叶上，瞬间碎裂。
　　“她留了话。”黎越泽声音很轻。
　　宋衿抬头看他。
　　“她说，愿你一生向阳，安乐一世。”
　　宋衿定定地看着黎越泽，漆黑的眼底一片荒芜，刚刚坠过一滴泪的眼尾泛红，却再也落不出半分泪水。
　　宋衿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一种荒芜的自嘲，“她倒是想得轻松。”
　　他会好好读书的，会好好吃饭，会平平安安的。
　　只是，
　　他不会再快乐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