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夫上错坟》甜心骷髅

6、恨 恨苏辛爱的

　　云霄宗的栖宁长老，是栖字辈仅存一位，不论是在云霄宗还是去别的仙门，都相当受人尊敬。

　　江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黑影，连忙恭顺低头:“栖宁长老好。”

　　头顶一道庄重沉稳的男声响起:“青山，青水，寻魔进展如何？”

　　“长老，我们还没有找……”青山和青水微微抬头。

　　江朱随着青山和青水抬头，看清楚了栖宁的样貌。

　　玉佩投射出的幻影是个清癯缥缈的中年人，很难让人相信，他已将近三百岁。

　　“长老”江朱怔怔抬眼。

　　青岚剑派只是一个小门派，他身为其中弟子，从没见到栖宁这样修仙大能，一时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长老，您师兄那样的人物，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实在难找。”

　　栖宁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江朱，笑着咂摸道:“师兄……栖川师兄……”

　　江朱结结巴巴道:“您作为那魔头的师弟亲自来……或者……或者您为我们再指条明路，油饼、话本都不能让魔头动心，有什么那魔头在乎的人，譬如他认的那对父母，我们扮成那两人的模样……”

　　江朱一紧张，说话颠三倒四，一会魔头一会师兄的，可栖宁却没生气，他的目光幽幽，转动眼珠向左望向那座云端宅邸。

　　“青水，青山，我只同你们说这宅子来历的一半，还有另一半来历没有同你们说。”

　　“我那师兄……”栖宁似乎对江朱所说的师兄两字很感兴趣，哂笑两声，“对那对夫妻真是尽心尽力，那段时间频频领取宗门牒文，猎杀妖兽、除邪换赏金，这些钱全孝敬那对父母了。如果只是这样，这对夫妻倒是有福了。可惜……”

　　栖宁语气表面上是可惜，底下却含着些快意:“彼时刚入魔被仙门曾逃到这个宅子里暂避。宅中夫妻两人面上替他遮掩，私下里通知仙门百家来捉拿裴栖川，自己则收拾行李准备遁走。”

　　如今逼近正午，宅子上的随着日光角度的变换折射出斑斓的彩虹。

　　修宅子的人当真心思巧妙。

　　江朱开口道:“那么好的宅子，他们也舍得？”

　　栖宁微微一笑:“坐落在太和镇正中又这样别出心裁，灵气充沛的宅子实在令人艳羡，太和镇的财主又多，实在是不愁卖。”

　　栖宁停顿片刻，方才怪声道:“可怜了，我师兄的心血以一个十不存一的价格被贱卖了。上天真是不公，给一个识人不清的瞎子那样好的天资。”

　　江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栖宁长老一提起裴栖川，语气里藏着嫉恨。

　　栖宁眼睛一一扫过青山、青水和江朱三人，面目肃然，冷冷道:“自那以后，裴栖川便最恨那些同自己攀亲之人，对无由来对自己好的人更是警惕。倘若你们真遇见了裴栖川的坟，或是裴栖川的残魂，切莫胡乱攀扯。

　　尤其不要说什么攀父母妻子兄弟之类的亲，很容易被他引雷劈死，像那对骗他的夫妻一样。”

　　三人听完，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青山青水，你们是我最看重的两个弟子，裴栖川凶残至极，入魔又多了几分可恨的狡诈，他的坟墓难寻，你们务必加快脚程，这几日多找少歇。”

　　几日前，裴栖川的记忆仍停留在少年时，这几日正逢月初，我算着他的记忆应才到入魔初期，若是再过一月，裴栖川的记忆回笼，魔性大发……”栖宁眉宇间染上几分忧愁，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气，万分沉痛，“那可就难办了。”

　　栖宁双拳握紧，大义凛然道:“若不是琐事缠身，为师定要亲自去寻这魔头的墓。”

　　江朱心说:“既然这么紧急，为什么这位栖宁长老不亲自去？有什么事能比剿灭魔头更重要？”

　　彼时江朱还不知道，栖宁这位在修仙界宛若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究竟在怕什么。

　　江朱正走着神，忽然听到投影内传来一阵喊声：“大师兄下山了，他几日前便背着您下山了！”

　　栖宁猛地转头：“你是说玉儿下山了？不是让他好好闭关修炼么？”

　　“大师兄他说此事他必须……”

　　影像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了。

　　青山收起传影玉佩，冷笑了两声：“人家真正的心肝都下山去找了，我们还找什么？”

　　青水更是一脸沮丧。

　　江朱有些发懵：“什么心肝？”

　　青水解释道:“是栖宁长老的关门弟子青玉，也是我们这代的最杰出的修士，更重要的是他母亲是云霄宗已经得道的栖石宗主的妹妹。”

　　青山恨恨磨牙道：“前途无量啊。”

　　“他的东西全是全宗门最好的东西，连测测魔仪都是最精准的，怎么会找不到？”

　　流光倏逝，距离聆风鸦去太和镇的宅中叼回银票后已经过去整整十日，这些日子它每日都在西山山顶的坟头守着讨食。

　　“伟大的老大，请您再给我一块美味的黑色石头吧。”聆风鸦两只翅膀合在一起，如同人类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

　　聆风鸦从太和镇回来后，坟中人给了它一块黑色晶石，聆风鸦不知那是什么东西结晶而成，它只知道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子是它自出生来从没有吃过的美味。

　　因此它很快认了坟中人为主，虽然身为飞禽，短短几日便修习了狗的谄媚。

　　坟中人喃喃自语:“十天。”

　　“是的，十天！距离我品尝美味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坟中人轻声道:“他已经有十天都没来了。”

　　一人一鸟，所言殊途。

　　“既然您挂念着那个凡人，为什么不去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所以才不上山。”

　　坟中人立刻反驳道:“谁说我挂念他？”

　　“不，我不能去看他。”

　　聆风鸦把尾羽摇得簌簌响:“为您窥视天下，是我的荣幸。”

　　乌鸦是飞禽类中最聪明的鸟，而聆风鸦又是众多品种的乌鸦中最会洞察人心的品种。

　　聆风鸦又转了转眼珠，笑道:“是我太好奇了，苏辛究竟在做什么呢？好几日不来，我这只鸟还有些想念呢。”

　　“既然你如此好奇，你先去看看他吧。”坟中人故作淡然，“你无须同我说他的近况……”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除非有什么生死大事。”

　　聆风鸦化为一道黑影，倏忽一下飞走了。

　　约莫过了半日，聆风鸦飞了回来，一双黑豆般的眼睛中闪着晶莹的光。

　　回来时山顶一片寂静，聆风鸦猜坟中人已经睡着了。

　　近些日子坟中人总是沉睡，一睡睡好几个时辰，不仅如此，睡醒以后聆风鸦总觉得对方更沉稳了，就好像

　　他不是睡了几个时辰，而是又多长了几岁，多经受了几年的历练一般。

　　聆风鸦正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叫醒坟中人。

　　想了想，聆风鸦拍着翅膀往树上飞去，此时翅膀处受了下不轻不重的击打。

　　聆风鸦收起翅膀，警惕地环顾四周，最终欣喜地睁大眼，看向角落中那颗击打它的东西。

　　那是一枚美味的黑色晶石。

　　这它哪里还不明白。

　　“哎呀”聆风鸦叼起晶石吞入腹中，随后翅膀背后，来回踱步，极大声地自言自语道，“这苏辛真是个傻的，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

　　“我说不好，老大，还是请您亲自去看看吧。”聆风鸦严肃道。

　　坟中人忽然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轻笑:“呵。”

　　聆风鸦哪里还敢装腔，立刻滑跪:“老大，老大，我说我说嘛。苏辛在盖房子。”

　　“盖房子？为谁盖的？”

　　聆风鸦狗腿道:“自然是我无所不能的老大啊。”

　　“更何况，从来只有我为别人操心，哪会有人愿意为我……”

　　为我赀财荡尽盖一个房子，哪里会有这种人？”

　　“我只陪他三日，他何必为我盖房子。虽然他说过要为文声竹盖一个大房子，可是文声竹已经没了，为了让他高兴就花光积蓄……”

　　坟中人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好恨。”

　　聆风鸦疑惑:“您在恨什么？”

　　坟中人没有说话。

　　一阵清风吹过，山顶又陷入一片寂静，但聆风鸦知道，坟中人已经下山了。

　　坟中人没有回答聆风鸦的问题，

　　但善于揣度人心的聆风鸦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无非是恨自己不是真正的文声竹罢了。

　　恨苏辛爱的不是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