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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嫉妒 你凭什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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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在坟头投在地上的影子从北转向南时,苏辛终于读完整个话本的最后一个字,整个夜里枯树上的乌鸦一直隐没在黑暗中歪头盯着苏辛。
“狗娃,你明天想听什么话本,我去给你买。”
对面沉默许久,似乎是沉浸在这个故事中无法走出。
苏辛等了一刻钟,方才听到一声如同喟叹的感慨:“你竟然真的读完了,这个话本有十万三千六百五十个字,你读了整整四个时辰。为了一个……”
“呵……”那道声音音调一转,忽然怪声道:“为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魂魄,值得么?”
听到鬼魂这句话,苏辛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句类似的话:“真不知道男人看上她哪一点,对她那个宠哟,要是我先遇上这个好男人,还有她什么事啊!”
曾经九盘村中一个勤劳英俊的猎户娶了个相貌平平的农家女子,猎户对女子很好,好到苏辛的邻居兰小娘常常出言嫉恨。
文声竹方才的语气简直和兰小娘如出一辙。
可文声竹有什么好嫉恨的?
苏辛想,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吧。
“我在问你呢,苏辛,为了这么一个不能修仙的普通人的魂魄,值得么?”那道声音似乎迫切地想要知道苏辛的答案。
苏辛有些摸不到头脑,只好答道:“狗娃,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要你心里畅快些哩。”
那道声音带着股莫名的敌意:“你就真的对……我这么好?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一个孤魂野鬼罢了,你付出再多,也什么都得不到。”
苏辛不明白文声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你是我丈夫,我稀罕你哩就对你好了,你高兴就好哩。”
“只是这样?”
苏辛实在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狗娃,你莫要想那么多了。还想吃啥喝啥,我再给你带。”
含怒的声音响起:“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炸油饼么?要用最好的油来炸,最细的白面来做,炸的油津津的。”
苏辛点头:“我晓得了狗娃,我肯定给你炸最好的油饼,等我炸好以后就给你送过来。”
“我三天内就要吃上!”
苏辛此时没有立刻点头,反而目露迟疑。
这件事对苏辛来说很难。
盛乡气候湿润,多种水稻,面粉少且贵,更别提最好最细的面粉了。
炸油饼要用上整整一锅油,即使是文家的老太爷也未必舍得用最好的一锅油来炸饼。
他只是一个孀居的寡夫,并没有太多钱去买最细的面,最好的油,想要这些东西得攒很久的钱,至少抵挡得上苏辛一年的花销,更要花费不少精力去镇上买。
“我就知道!”那道声音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嘲讽语气:“夫妻本是同林鸟,别说遭逢大难,只是为对方多付出一点便不情愿了。买几个话本读一整晚,就算耗费力气,毕竟不花钱。”
“我知道了,狗娃。”苏辛忽然道,“三天以后,我一定给你带虚乎乎,油浸浸的饼子来!”
苏辛下山去了,那道声音却还在山顶自言自语。
“盛乡最好的白面要一两,我不信他能舍得。更不信他会为了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鬼魂做到这种地步,你信吗?”
落脚在枯树上的乌鸦嘎嘎叫了两声。
“你也这么觉得,世上根本没有这么傻的人。”
乌鸦又嘎嘎叫了两声。
那道声音笑了:“你说我在玩弄他?这个不长眼的小寡夫在我坟前哭得那么惨,装得那么情真意切,我捉弄他一下,考验一下他对自己丈夫的真心,不是很正常么?”
乌鸦眨了眨眼,瞳中一点幽光忽明忽暗,似乎在用自己不大的脑瓜思考着什么,最终嘎嘎叫了好几声。
它在问:“可上个修士闯到这来还没到坟前,就已经……为什么您不直接杀死这个凡人,反而留他一命呢?”
但这次发声者却装作没听到。
“嘎嘎嘎……”乌鸦又叫了几声。
此时那道声音又说话了:“我该睡觉了。”
鬼魂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乌鸦却屏住呼吸,不敢再叫了。
它还没活够。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一日、两日、三日。
第四日乌鸦拖着结冰的屁股从山头飞到山脚,逡巡着不敢飞回山上。
自从那个凡人走后,山顶那位越来越暴躁了。
在那个凡人离开的第一日,山顶只是偶尔会有几句冷哼。
第二日山顶开始刮风,乌鸦躲在空心树干中不敢展翅。
第三日山顶开始飘起雨滴。
今天是第四日,乌鸦是被冻醒的。
它从树干中向外看,发现落雪足有一尺高了。
乌鸦拍打着翅膀,冒着风雪飞出了中空树干:“您为什么要降雪?”
“庆贺。”那道声音淡淡道,“庆贺我没有看错人。”
“他果然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和那些人一样。”
那道声音不辨喜怒,但乌鸦凭着这些年来和这位相处的经验判断,这位的心如今就和地上的雪一样冷。
如果再问,只怕自己也要变凉,当下只好先下山避避风头。
……
“炸油饼?”
“你借这口锅是为了炸饼?给谁做的?你自己可舍不得吃好油好面。”
张娟转了转眼珠:“我知道了,你不会是给文声竹做炸饼吧?”
苏辛微微垂眼:“是声竹托梦给我,说他想吃炸饼的。”
“他想吃?他怎么吃?”张娟冷笑两声,“就算文声竹变成了鬼魂,真的想吃油饼,那又如何?人人都晓得,鬼魂是不能吃,它最多也就闻个味道,看两眼饼的模样。我看你用杂粮面混着粗糠煎个饼糊弄就好了!
苏辛固执地摇头:“我答应了声竹,要用最好的面最好的油,我要给他炸最香最软的饼!”
“更何况,声竹是我的丈夫。”苏辛低头,声音小小却莫名坚定:“我不愿敷衍声竹。”
“哎呦!”张娟叹了口气,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苏辛,“你这几日这么狼狈这么辛苦,就是为了挣钱为文声竹做炸油饼?”
苏辛点点头:“我想要声竹早点吃到油饼嘛,所以只好努力一下。”
“哎,知道你是个死心眼,心里只有文声竹。”张娟摇摇头,“那嫂子再给你出个主意,你回去……”
张娟伸手,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比出一点缝隙,“你买的米和面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就用一点油,一点面粉做一个饼给他就成,油腻腻的东西谁能吃那么多?”
“裴栖川此人辟谷前最喜油腻。”
文昌镇中油饼铺前站着道身影,两白一青,正是江朱和那两个云霄宗的弟子。
高个子弟子名为青山,矮些的弟子名为青水。
青山指着刚从油锅中捞出的金黄饼子:“听说当初的裴栖川一顿能吃十个这样的油饼。”
江朱抱剑感慨:“这么一个魔头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修士在结丹后才能辟谷,结丹前的修士大都饮食清淡,喝的是茗茶甘露,吃的是灵果仙草,就算一时有了口腹之欲,也必然吃得是极讲究极精细的美食。
而油饼这种东西,大多数是费力气耕地的农民解馋吃的,实难登大雅之堂,
青水嗤笑道:“上天不公,这种乡巴佬竟然当修士的时候一骑绝尘,入了魔竟也成了众魔之首。”
“我们买哪一等的油饼呢?最上等的……”江朱望向油饼铺子前的木牌,这里的油饼分为三等,上等油饼最贵,细白面,鸡蛋和清油炸制,中等是用粗白面,最次等最便宜,是粗粮掺着一点点白面做的。
青水又嘲讽道:“听栖宁长老说,这裴栖川每次下山都会买最便宜的油饼,是个天生不配享福的贱命!我们买最次的那档,买十张。”
青山颇为嫌恶地接过包着饼的油纸,油纸上浸出的油便蹭到了青山的手指上。
他冷冷道:“若不是为了找出那魔头的坟,我才不屑于碰这种食物。”
根据云霄宗的推算,裴栖川沉睡了三百年,近几日方才苏醒,残魂集聚,记忆不全,正是虚弱的时候。
若是能在此时找到他的坟,则真有可能将这个魔头彻底剿杀。
“栖宁长老推算,这魔头的记忆应当才到少年,心智不成熟,魔气更是不受控制,我们拿着油饼去周围坟地去试,若真靠近了魔头的坟,便会有魔气从土中涌出。”
三人不吃不喝,分头去寻,在坟地忙碌了整整两日,最终在油饼铺子前相聚。
暮色的映衬下,青山和青水满脸晦气相,眉眼耷拉,神色颓丧,显然这两日一无所获。
两人望向江朱:“青岚剑派的小喽啰,你发现魔气了没?”
江朱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
青水和青山彼此对视,青水叹气道:“我们得换个地方找了。”
江朱望着面前两人的表情,心中疑惑,没找到裴栖川的墓两人很失落,但听到自己也没找到裴栖川的墓……两人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得快些找,如今仙门百家都派弟子在各地寻魔头的墓,谁找到了魔头的墓可是大功,我们可不能让这么大的功劳被别人抢了先。”
青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望向青山和江朱“传信烟花还在吧?若是发现魔气得立刻通知仙门众人。”
青山点点头。
江朱终于忍不住发问:“可是魔头现在不是在最虚弱的时候么?若是我们发现,剿灭魔头,那岂不更是众功之首?”
青山和青水冷笑了两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以为裴栖川是什么……呵,算了,和你说也说不明白……”
被嘲笑了,江朱也不气馁,又开口道:“两位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在下是盛乡人,盛乡也有曾有人传过,说那里有魔头的墓,我们不如去盛乡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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