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大小姐》没有线条

10、偷情 陆锦言被陆

　　陆锦言被陆夫人唠叨了整整两日，终于答应同她一块去参加尚书府的游园会。他和姗姗来迟的秦不厌碰个正着。从小到大，所有长辈都喜欢把秦不厌和陆锦言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二人容貌相当，才学相当，武功也不相上下，唯独性格。一个张扬似火，例如今天，一身大红色衣裳，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一个阴冷如冰，一身玄色衣袍，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明明是炎炎夏日，靠近他就感觉一股凉气，连冰块都不用了。

　　二人还是老规矩先唇枪舌战一番。秦不厌这次却先收住话头，服软一样地说，“锦言，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不然就和平相处怎么样？”陆锦言点头，从上到下打量了秦不厌一眼，二人确实是同病相怜，都是被逼着来相看姑娘的。

　　“锦言，你跟我来。”秦不厌拉着陆锦言去到一处阴凉的亭子，四处都是繁茂的柳树，只有聒噪的蝉鸣声。

　　“你知道陛下让我去黄玉山剿匪的事么？”秦不厌嘴角叼着一根柳枝，漫不经心地靠在红色的柱子上，神情忧虑。

　　陆锦言听父亲说过这事儿，但是陛下在朝堂上说让秦无良带兵去，未曾提过秦不厌分毫。他摇头，“没有，为何？”

　　“谁知道啊，我姑母特地把我叫进宫里，就是为了这个事儿。”秦不厌把柳枝吐掉，走到陆锦言身前，罕见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点乞求，“这次你能不能和我一块儿去？你知道的，我遭了两次刺客，那人每次下刀稳准狠，肯定是奔着我性命来的，我都没敢告诉我舅舅和姑母，不然肯定要惹个天翻地覆。但是这次去黄玉山，我心里总不安宁。你要不然和我一起，要是把黄玉山攻下来，功劳都给你。这不比在大理寺辛辛苦苦干活快多了。”

　　“没空，不去。”陆锦言斩钉截铁地拒绝，他还没把冷无风追捕归案。

　　“哎呀，那冷无风究竟怎么你了？他又没杀人，又没放火的，最多就是搞些小偷小摸，先放放不行吗？而且你们官府和江湖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到底抽哪根筋？”秦不厌问道，轻轻蹙眉，薄唇下压，他现在确实很苦恼。

　　陆锦言身为官府中人，也有一些江湖朋友，一般确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唯独这个冷无风——他偷了王府的金丝甲。王老爷亲自给陆锦言的父亲写信，要求他看在当年师徒的情谊上，求陆大学士无论如何也要把东西找回来。这个重任就交到陆锦言的手上了。陆锦言起初没当回事，抓一个江湖小偷而已，只要冷无风在京城活动，就不可能跑出他的手掌心。可是连着三番五次，冷无风简直把他当狗遛，陆锦言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惹出火气以后，心中发誓，一定要把冷无风抓捕归案。上一次，线人给出消息，春风楼后的几片巷子里发现了冷无风的踪迹，他就差一步就能抓住冷无风，偏偏让人跑了。从现场痕迹来看，冷无风跑得十分匆忙，一定是有人给他暗中报信，陆锦言追查到现在，一点踪迹都没找到。至于刺杀秦不厌的人，他一点也不感兴趣，这肯定是一桩极为麻烦的事。现在的秦家是皇帝哽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陆家还是少蹚浑水。

　　“有你舅舅在，你怕什么？还怕一个禁军统领护不住你？”陆锦言听小厮传话说前厅开席了，让他们二人入座，他头也不回跟着小厮走了。秦不厌在后边吹鼻子瞪眼，最后一气之下，饭也不吃，入宫去了。

　　陆锦言找了个角落的席位，也不管其他姑娘投来的目光，默默地喝着手中的酒。对于婚姻大事，他一向不怎么感兴趣。曾经他是对一个江湖上的姑娘有几分好感，那姑娘性情豪爽，人也长得机灵，一双眼睛永远不停地转动，好像会冒出无数个鬼主意。可是他回京不久就听说那姑娘嫁人了，嫁给谁他不知道，他也忙着处理皇帝交给他那些糟心事儿，没什么心情处理儿女情长。喝第三杯酒的时候，他看见了胡敏，虽然有丫鬟给她打扇，陆锦言还是看见了她啃蹄髈的样子，动作不怎么好看，但是很有食欲。陆锦言瞟了几眼才发现她是那日在小巷子里看见的姑娘，他左右巡视，认出了胡老夫人，猜测她是胡家的姑娘，也许是旁边那位夫人的女儿。

　　出于好奇，他又多看了几眼，但是好像被那姑娘发现了。这样强的警戒心让他心中荡起一丝涟漪，一个官家小姐出现在贫民巷里实在是太不合常理，而且偏偏是他去抓捕冷无风的那个夜晚。一个不可能的想法闪进他的脑子里。他放下酒杯，再抬头时发现那夫人一直在给胡敏灌酒，好像非要把她灌醉不可，胡敏就这样傻愣愣地一杯又一杯接过来喝。他摇摇头，感叹自己真是抓冷无风魔怔了。他其实酒量不好，这酒喝着香，后劲十足，他昨夜一宿没睡，在酒精的催发下，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小厮扶着他往客房去，走着走着却进了后院。他酒清醒了些，发现这小厮不是他们陆府的人，当即把这小厮反手压在地上，厉声问：“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陆大人，我们大小姐想见您一面。”小厮说。

　　陆锦言揉了揉眉心，把小厮吓跑了，要真是被人发现他和沈大小姐私会，这亲事可就推脱不掉了。他晕头转向地在后院里转，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免得被人看见又要多费口舌。突然，一声男子的惨叫从某个院子里传来，陆锦言神情一震，酒已经醒了五分，他顺着声音来到一座荒凉的小院里，正巧碰见胡敏从窗户洞里爬出来。他刚要上前把人抓住，一个丫鬟从另一个拐角出来，陆锦言侧身躲进假山里。等人走后，他透过窗户的孔洞一看，酒彻底醒了，感觉下身凉飕飕的。

　　但是很快他就清醒地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未遂的事件，而犯罪人正躺在屋内的床帐内，□□流出的血几乎染红了一整张床，如果不加以干预，屋子里的人很快就会死在这里。可是他如果擅加干预，事态仍旧非常复杂，他不得不抓住逃走的姑娘回来当面对质，这姑娘的清誉就彻底毁了，并且他自己也会陷入一系列麻烦中。

　　——

　　胡敏离开这个荒凉的院子。这尚书府虽然没有胡府大，但是假山复杂，小径也多。她凭着直觉在假山躲避来往的丫鬟，看到一个可疑的小厮，面色焦急，好像是在等人。她在假山后多藏了一会儿，果然见一个橙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扎着两根小辫子，身材五短，但是皮肤白皙，像是哪个小姐的贴身侍女。这姑娘和小厮低声交谈几句，姑娘就迈着小碎步往一座凉亭去。胡敏正愁没人带路，不远不近地跟在小姑娘身后，期望能够一同回到正厅或者同其他小姐会面。没走几步，她看见凉亭里边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梳着一个云髻，发饰朴素，只有两朵鲜花和一只浅粉色的莲花簪子。她身穿一件淡黄色湘裙，裙摆是精致的褶皱，莲花刺绣蔓延在领口和袖口边，衬得这少女人比花娇，面如春水。胡敏理好自己裙角的褶皱，整理好发髻，正想同这位小姐打声招呼，就见胡三夫人带着自己的嬷嬷从另一条小道插进来。这里没什么遮挡物，胡敏左右瞧，只有凉亭后边立着一块大石头，于是利落转身躲进石头后边。

　　胡三夫人从小道出来，看见少女的时候面露惊色，停下脚步问候道：“娇娇怎么在这里？姑娘们都在园子里玩耍呢。”

　　“天气太热，我身体不适，所以在这里躲个清闲。”沈大小姐说，“您是要去哪儿？我母亲呢？”

　　“我有个从乡下回来的侄女儿，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人影。我想她应是午间多喝了两杯，躲在后院里休息，这会儿正要去找她。”

　　沈大小姐嘴唇紧抿，面色微微紧绷，顺着胡三夫人的视线左右环视一圈，点头道：“既然如此，三婶您去吧。我祖母也有午间小睡的习惯，万一冲撞她就不好了。”

　　胡三夫人应了一声，朝着胡敏的方向离开后，沈大小姐轻蹙蛾眉，双手绞着手帕，说，“杏儿，陆哥哥去哪里了？若是被她瞧见，那可就惨了，她肯定要告诉我娘，我......”

　　橙黄色丫鬟答道：“姑娘别担心，小厮说陆大人把他打发走就离开后院，往别处去了。”

　　沈大小姐脸色微红，水波流转的眼睛里多出几分担忧，“他不肯来么？往后我更没脸见他。”说着说着，她就捂着手帕哭起来。胡敏见状也知道定是这沈小姐动了春心，约人在这里私会嘞。她刚才没见着棠棣的身影，便想棠棣一定是被她三婶关在了哪里，她干脆偷摸跟着胡三夫人往回走。胡三夫人原名沈枝枝，是姨娘生下的女儿，但是从小养在嫡母身边，旁人都称呼她沈四小姐，现在府里的老人见着她仍旧这样唤她。她跟着胡三夫人到厨房去，这会儿小厮和丫鬟也受不住日头，一个个都找个阴凉地儿乘凉去了。胡三夫人推开厨房门，才走两步就僵硬在原地，吓得胡敏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急忙躲在厨房外边，透过厨房的门缝往里边瞧。

　　胡三夫人眼睛里跳跃着火光，细细的柳眉都要提到额头上去，一双手使劲扯着手帕，恨不得要把手帕撕碎一般。她定在原地，眼里的情绪越来越浓，嫉妒、憎恨、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羡慕，看得胡敏对厨房里有什么越发好奇——她三婶究竟看到什么了。胡三夫人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睛，压制住微微颤抖的嘴角回头，胡敏急忙用一个背篓把自己盖起来，看见胡三夫人深绿色的绣鞋和裙摆消失在视野里。她把背篓丢开，站起身来，摩挲着下巴。

　　忽然又是一阵脚步声从门后传过来，胡敏看见了两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胡三夫人的那个庶妹还有她三叔胡三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