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的心跳》原味粥

18、第 18 章 迟到的《虫

　　高考结束那天是蓝悠悠的天空，白绵绵的云朵，天气很燥也很热。一群家长围在校门口的两边，都是在等自家孩子的好消息。
　　佟衍抱着向日葵也作为其中的一份子等待，不过他等的人是禾柚。
　　他的柚子同学。

　　那场手术很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佟衍也是，手术也很顺利。
　　只不过禾柚因休学耽误了一年，比佟衍晚一年毕业，此时的他是大一新生，暑假过后即将步入大二。
　　他考上了心仪学校。

　　校门缓缓打开，大批学子如千军万马奔跑出逃，此时此刻他们出逃困苦的高中三年。是兴奋的，也是激动的。
　　在茫茫人海中，佟衍一眼找到熟悉的柚子同学，他招了招手，喊道：“禾柚。”
　　禾柚听见呼喊准确找到对方，激动地朝他跑去，高高扎起的马尾辫轻轻晃动，脸上扬起的笑容像是分别许久再次相逢的喜悦。
　　这一刻，仿佛回到高二那年。
　　短暂却又难忘。

　　柚子同学，我终于等到你了。

　　……

　　高二那年最后的分别是一封信，两人约定好一起去旅行，尽管禾柚没有回信，但两人都心照不宣认下这个约定。
　　在高考结束的第一天，佟衍就带着禾柚出逃了。

　　六月初大学还未放假，佟衍只好将旅行的第一站定在了C大，C大位于首都，著名学府，周边旅游景点多到数不清。没课的时候他就会带着她逛遍周围旅游景点。
　　逛腻了，他就会拉着她逛校园，逛了一遍又一遍，时不时还夸奖C大几句。
　　少年的心思如此明显。

　　佟衍讲了一路上，禾柚也笑了一路。她当然明白他话里有话，但就是不戳破，她想听他主动说。
　　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她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打趣道：“佟衍，你今天话怎么变多了？”

　　佟衍停下，暗暗深呼吸，他看着她说：“禾柚，你知道我的意思。”
　　禾柚很聪明，高三那一整年稳居年级第一宝座。她自是能听出他话中意思，事实也确实如此，可看着少年忐忑的模样没忍住起了逗弄心思，她轻咳一声假装不知：“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佟衍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嘴唇抿着，早在心里排练好的话在他盯着她的眸时彻底说不出口，好半天，他最终放弃换了个问题，问道：“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禾柚瞧见他眸中异样的情绪，不自觉弯了弯唇，真是胆小鬼。
　　“C大。”她说笑了笑往前走。

　　“什么？”佟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向她，脸颊渐渐爬上一层薄粉。
　　头顶上方是一棵高大粗干的书，打下的阴影盖住两人，一时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天气闷热造成的红晕。
　　她想报C大，和他一个学校。
　　佟衍站在原地傻笑，回过神后急忙追上，在旁边一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你说真的吗？”
　　“你真的会来C大吗？”
　　“柚子同学？”
　　“柚子同学～”
　　“……”

　　后来，佟衍带着禾柚玩遍所有景点，临近放暑假宿舍租了个局，佟衍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于是带着她一起。

　　KTV的走廊里，禾柚走在他身旁，穿着一身嫩黄吊带短裙，裙摆长度在膝盖上一点，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尾巴带着一点卷，整个人显得清秀又乖巧。
　　即将面对一屋子陌生人心里有些打鼓，犹犹豫豫开口：“要不......我还是自己出去玩吧？”
　　佟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现在天黑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近几日他总能在手机上刷到未成年失踪的新闻，每当想起禾柚自己一个人在偌大首都转悠，他上课上的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马飞出学校陪着她一起。
　　以至于，每隔五分钟他都会给她发个消息确认安全。

　　一开始禾柚还是耐心地回他，可到了最后她变得不耐烦。她第一次感受到佟衍的黏人，比姥姥家的大黄还要黏人。
　　后来干脆两人直接开了视频，一开就是一整天，出门拿两个充电宝都不够用。

　　禾柚一头黑线，“......佟衍同学，我已经成年了！”
　　佟衍：“成年了又怎么样？那些坏人专挑你这种漂亮小姑娘下手。”
　　禾柚呵呵笑了两声：“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佟衍不要脸地应下：“不客气。”

　　走到包厢门口，佟衍刚要推门，禾柚急忙拦住他：“等等！要不然我回酒店吧，等你结束你再带我出去玩。”
　　佟衍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只要轻轻往下一按这个门就会打开，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没有责备，也没有对女孩一次又一次变卦的不满，他轻声问：“怎么了？”
　　禾柚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有点凉，“我都不认识他们。”
　　只是这一句话，佟衍就懂了。

　　原来眼前的女孩是紧张了。

　　他掩着唇低笑了声，有音乐从门缝传出来，禾柚并没有听见他的笑，扬起头又说：“况且就我一个女生，我很尴尬的。”
　　是他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告知，他安抚着眼前紧张的女孩：“别担心，他们都带了女朋友。”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一脸委屈模样，“他们都带了家属，你难道就忍心看我孤家寡人一个吗？”
　　禾柚听见此话呼吸一紧，结结巴巴反驳：“谁、谁是你家属。”
　　他又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走廊的灯光照亮禾柚有些泛起薄红的脸，突然觉得这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好玩极了，他怎么以前没发现呢？他凑近一步，“怎么不是？咱俩高中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禾柚眸中原本有些微亮的光在听见这句话时黯淡了下来，只是因为这个吗？
　　她还以为......不一样了呢。

　　佟衍没察觉她的异样，揉了把她的头，“而且我记得我好像还欠你一首歌吧？今天我给你补上。”

　　禾柚猛地抬头，眸中的光又重新亮起来。

　　他还记得。
　　高二那年的约定，他还记得。

　　佟衍见她不拒绝，拉起她的手走进包厢。盯着突然出现的温热，她没有挣脱。
　　他想向朋友们介绍她，告诉他们这是他的女孩，全世界最喜欢的女孩，也是最爱的女孩。
　　他迫不及待。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好久。

　　包厢门被打开，禾柚看清了里面的场景，沙发上坐着六个人，四个男生，还有两对情侣，桌上摆满了酒水和果盘。看见有人进来，紧挨控制屏的男生连忙暂停音乐，纷纷向两人投来视线。

　　禾柚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又故作镇定打招呼：“你们好。”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激起一层又一层浪花。刚刚暂停音乐的男生惊呼一声后和她打招呼：“你好啊！”又看向佟衍，震惊道：“这你妹啊？”

　　禾柚：……我长得有这么显小吗？

　　不怪曾理这么说，禾柚本来长的就乖巧，脸小小的，再配上今天这一身嫩黄色的吊带裙，活脱脱一副未成年模样。

　　佟衍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扔给他，“什么我妹，这是我朋友，禾柚。”

　　话音刚落，包厢内响起窃窃私语。曾理看着眼前乖巧的姑娘嘴巴长的老大，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他可是知道禾柚，佟衍在宿舍老提，一天不提个十遍就浑身难受。
　　刚要开始说些什么，感受到佟衍威胁的目光，最后只能惺惺闭上嘴，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你好，我叫曾理，你也可以叫我理哥。”
　　禾柚也伸出手回握：“你好，我叫禾柚。”
　　还没握两秒，手就被佟衍无情地打开。曾理捂着被打的手，看向罪魁祸首，那眼神仿佛要把吃了，后背激起一层鸡皮。他尴尬将手背在身后，小声嘟囔：“小气。”
　　两人并没有听清。

　　佟衍又将禾柚介绍给其他人，礼貌打招呼，礼貌回应，一圈下来，她发现他的同学都很友好。
　　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曾理这时主动调节气氛，率先开嗓，鬼哭狼嚎，惹得众人纷纷捂住耳朵。有的实在听不下去，偷摸来到控制屏前点击切歌，抢过话筒开始对着自己女朋友唱起情歌。
　　别说，确实好听，比刚才的鬼哭狼嚎好听多了。

　　佟衍将开好的橙汁递给禾柚，禾柚看了眼没接，指了指桌上的酒，问：“我想喝酒。”
　　他没有回答，而是充满疑惑反问她：“你会喝酒？”
　　“你不记得了？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可是吹了两瓶！”禾柚有些惊讶，毕竟十八岁生日那天，佟衍可是陪了她全程。

　　佟衍蹙了蹙眉，显然是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喝过酒，甚至有些记不清她的十八岁生日。
　　想了半天最后也没想起来，最后归结与包厢太闷，害得人记不清。

　　他拿起一瓶果酒倒在一个小杯子里，递给她，“就一杯。”
　　禾柚接过，她的手能将小杯子轻松包裹住，里面的果酒更是少的可怜，看了眼护着果酒，生怕自己会偷喝的少年，叹了口气吐槽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只是喝了两瓶度数不高酒就被孟梅女士训了好久。

　　佟衍没有反驳。

　　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过了三轮轮到佟衍，他接过话筒起身点了首歌，就在众人猜测他要唱什么歌时，“虫儿飞”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一阵哄笑。

　　曾理打趣道：“不是，你来KTV唱儿歌？”
　　下面有人紧跟着：“你来KTV就唱儿歌？”
　　曾理玩笑道：“禾柚妹妹在这，你不唱个情歌？”

　　“滚。”佟衍瞪了他一眼，“没品味。”

　　禾柚并没有注意听曾理的玩笑话，在《虫儿飞》出现时她的全部注意力就已经吸引走了，视线直勾勾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可她知道啊。想起高二那年也是在KTV里，她唱的就是这首儿歌，她的耳垂不自觉泛起了红，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他……为什么会唱这首歌？

　　还不等她深入思考，就听耳边响起少年醇厚、干净、清澈的嗓音，把她思绪拉回。

　　她看着他。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忽地，毫无预兆，少年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的那双亮亮的眸子，他好似久久未曾见过了……
　　他轻声开口：“你在思念谁……”

　　“……”歌词慢慢见底，少年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分一秒他都不愿错过。

　　禾柚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哭了。

　　有泪砸在手背上，却不是她的。

　　佟衍，你为什么也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