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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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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向我的父母发誓……]
蝙蝠侠接到哈维的紧急传讯,得知弗罗斯特想要独自去找多奈力。这或许算不上紧急,鉴于哈维已经阻止过弗罗斯特,但蝙蝠侠仍旧打开了电击器上的定位。
定位显示弗罗斯特此刻在警局。
[我将会让这座城摆脱……]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这代表着一种危险的可能。弗罗斯特离开哥谭太久,他已经不再适应这座愤怒的城市。
糟糕的预感笼罩住蝙蝠侠,如同过去无数次。他嗅到这座城市里黑暗在蔓延,他全力赶往警局,但一切终究太迟了。
[夺取他们生命的……]
爆炸。
一场爆炸在他眼前发生,人命就这么廉价地流逝,火光印出蝙蝠侠雕塑般坚硬的脸。
他在警局后门发现了弗罗斯特。他的右臂伤得不成样子,火舌舔舐过他的皮肤,留下狰狞的痕迹。如果不做手术,这可怖的伤痕将伴随他一身。
弗罗斯特仍旧清醒着,他在死去那么多人的爆炸里逃生,那双眼里带着愤怒、阴鸷和仇恨,带着强烈的情感。
——唯独没有悲伤。
[罪恶。]
蝙蝠侠恍然意识到有新的怪物诞生于这座城市,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
耳机里传来便士一的声音,告诉他□□里的定位在爆炸前几秒就被摧毁。蝙蝠侠沉默扶起弗罗斯特,低头时看见他脸上幻觉般的疯狂。
又或者这本就是另一个人。
*
“他还好吗?”哈维抱着莱利匆匆从门外赶来,吉尔达和莎拉跟在他身后,他们都带着对弗罗斯特的担忧。
“情况不算糟糕。”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产生回响,像是四面八方袭来的兽吼,在死亡如此贴近众人的时刻显得尤为可怖。
“即使他就在距离爆炸源最近的位置,他最严重的伤只在右臂。”
坐在病床边的杰森闻言露出被刺痛的表情。他猛地站起来,目光灼灼,连珠炮似的质问朝蝙蝠侠劈头盖脸砸去。
“你什么意思?难道这样的伤还不够重吗?你在怀疑什么?这场爆炸又不是他的错!难不成他也要去死才够吗?!”
他当然是愤怒的。昨天他和弗罗斯特才和好,今早他们还能笑着告别,但仅仅是几小时后,他得到的就是弗罗斯特从爆炸现场逃生的消息。早晨还会温柔拥抱他的人躺在病床上,右臂缠着纱布,看起来马上就会从这世界消失。
杰森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生活在这座城市,他早早闻过鲜血的气味,看过街边的尸体,他比同龄人更早知道死亡的重量。如今弗罗斯特差点儿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如何不让他恐惧,如何不让他愤怒。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人给他逐渐成长的机会。弗罗斯特才抚过他的发顶,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哥谭的狂风骤雨。
愤怒如野草在心中疯长,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力量此刻也同样开始伤害他。所以即使在看到弗罗斯特的第一眼直觉就在报警,在蝙蝠侠说出这种话后,杰森还是第一时间反驳,好像要将累积的所有愤怒倾泻而出。
蝙蝠侠看着这个差点儿失去好友又或是亲人的孩子,一种沉重的悲哀跨越时间再次向他露出可怖的面容。
他没有责怪杰森,他知道这只是这孩子在用愤怒掩饰不安,他只是想起他对杰森的调查——因杰森表露出的聪明和特质。
杰森的父亲为□□工作,母亲反反复复和那些腐蚀人生命的粉末打交道。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杰森仍保有难得可贵的善良,在遇到晕倒的弗罗斯特后选择救助。
他知道这是个坚强的孩子,像黑夜里燃烧的篝火,炽热、明亮。然而若不加控制,这种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倒下的特质,终有一天也会反噬他本身。
蝙蝠侠总是会在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布鲁斯总会在这副盔甲之下发出长久的哀鸣。但哥谭不需要这些,哥谭只会在他软弱的瞬间趁虚而入。于是悲伤和痛苦被掩藏在护目镜后,能展现于人前的只剩下显得格外冷血的理性。
“你不能否认这么明显的错漏。”他说。
他已经不能再犯错了。
如果他早一点察觉弗罗斯特的异样,如果他能更谨慎地行动,如果他再快一点,如果每一次他都能再快一点……
这个城市总是在上演重复的悲剧,生命在无意间从指尖滑走,伴随着永恒的苦痛。他从这样的命运中诞生,如今弗罗斯特也在其中了。
他重复道:“这很可疑”。
哈维有些烦躁地插入他们的对话,他恶狠狠地压低音量:“就算弗洛现在还睡着,你们一定要当着他面说这个吗?”
莱利被他的母亲从哈维手中接过,他被眼前沉重的氛围吓到,埋进莎拉的怀中。吉尔达阴沉看着这一切,这位女士锐利的视线在昏睡的弗罗斯特脸上移动,审视着大难不死的“友人”。
她脸色一点点变冷,作为这里和弗罗斯特相处最久的人,最终她做下决定:“都出去说。”
争执的人被镇压下来,他们闭上嘴,一个个有序地离开房间。杰森走前给弗罗斯特压了压被子,如往常一般,只是眼里带着些许不明显的怀疑。
蝙蝠侠说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杰森在欣喜于弗罗斯特大难不死之外,也对此有所察觉。他只是……他只是没办法承受失去。
想到这儿,他对沉默承受他怒吼的蝙蝠侠产生愧疚,别扭的性格却让他找不到机会开口道歉。
莎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前她忍不住再次看向床上的人。蝙蝠侠的话激发了她某种直觉,她意识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和弗罗斯特见面后便一直缠绕着她。
弗罗斯特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和莎拉印象中一模一样。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认识多久,但在短短的时间内,莎拉见过他的脆弱,也见过他坚韧。
莎拉还记得弗罗斯特忐忑询问自己是否愿意做他家人的模样,带着一种直白的真诚,而不是……
而不是如今这般死寂。
是的,死寂。
莎拉恍然明白那微妙的不对来源于何处。如果说弗罗斯特带给她的感觉是将熄未熄的火焰,随时会再度燃起,躺在那里的人就像已经冷却已久的灰烬。
死寂,冰冷,了无生气。
莎拉于是也忍不住想,这真的是弗罗斯特吗?
门最后还是关上了,众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弗罗斯特”睁开眼,无声叹口气。
他没和蝙蝠侠正面接触过,没想过蝙蝠侠会那么敏锐。如此看来,最开始能在爆炸现场替换弗罗斯特,大概也归功于他比蝙蝠侠先一步到达警局。
他不能长时间待下去了。
遗憾在斯诺脸上一闪而过,他从床下摸索出之前就藏好的手机,从隐藏APP中打开监控。相同布置的房间里,和他相同脸相同伤势的人还在睡梦中挣扎,嘴里泄露出痛苦的呻吟。
满意欣赏片刻,斯诺又将手机塞回去。他估算着弗罗斯特醒来的时间,闭上眼继续假装昏睡。
一切似乎如常。
另一边,刚出门的吉尔达肯定地开口:“他不是弗洛。”
除了哈维没人对这话有怀疑,即使是刚才为了“弗罗斯特”和蝙蝠侠呛声的杰森——他只是没忍住看了蝙蝠侠一眼,发现蝙蝠侠没注意到自己后又神情复杂地低下头。
弗罗斯特是个性格太过独特的人,矛盾存在于他身体的每个细胞,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和他相处过的人很难准确描述出这种感觉,在消失的那一刻它才变得如此明显。
这里只有哈维还在状况之外。
虽然他也挺喜欢弗罗斯特这个新朋友,但早晨和伪装成弗罗斯特的“斯诺”见面还是误导了他。聪明人很容易坚信自己的推论,哈维如今就是这种状况。
“我知道他现在看着有点儿不对劲。”他一本正经地开口,“但你们要知道他以前大部分时间都在种花,不像我们那么‘身经百战’。你们不能要求他在发生这么多事后没有一点儿改变吧?”
吉尔达没忍住嫌弃地看他一眼,这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阴冷:“哈维,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
“可你们之前基本都是手机联系……好吧,我不说了。”哈维委屈地闭嘴。如果是蝙蝠侠他就继续据理力争了,但吉尔达在弗罗斯特的问题上显然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有发言权。
也更加专横,哈维在心里吐槽。
没人在意哈维的反对,杰森第二个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身上温度比平时高,不是发热,是那种正常人的体温——弗洛平时身上很凉。”这一点捞过弗罗斯特的哈维和蝙蝠侠都表示赞同。
莎拉看看吉尔达和杰森,摸摸怀里莱利的头,迟疑着第三个发表意见:“我不确定,我站在他面前会想起雅各布。”
莱利听着妈妈的话也冒出他的小脑袋,因为刚才的举动,他的头发还有些乱,像个蓬松的毛球。他以为大家在玩找不同的游戏,于是严肃着小脸思考后,煞有其事道:“舅舅今天很香。”
是的,这个“弗罗斯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弗罗斯特平常不会给自己喷香水,身上最常能闻到的是洗衣粉的浅淡味道或者衣柜的木质味。像这种能让莱利闻到的香,几乎不可能存在。
蝙蝠侠低头看着这个说出关键证据的小不点儿,轻柔地揉揉他的头,从万能腰带里取出两颗糖放到他手心。
莱利看不懂大人们脸上的凝重,他拿到糖就开心地笑起来。转头看到插兜的杰森,犹豫片刻,莱利递出一颗糖给这个刚见面的小哥哥。
“我知道,你是JJ,舅舅说过。”
小孩子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对杰森的称呼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弗罗斯特故意这么教,还是一种美妙的巧合。他的小手在空中摇摇晃晃,从母亲的怀里支出半个身子,看起来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杰森被这个比“小J”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称呼弄得愣住,一边想你们不愧是一家人,一边被莱利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他连忙上前几步,双手接过莱利的礼物。
这是一颗奶糖,包装很完整,没有融化的痕迹,让人疑心保存它的蝙蝠侠是不是给自己的腰带专门增加过保温技术。杰森迟疑地打开它,在莱利亮晶晶的眼神中将奶糖放在嘴里。
甜味在舌尖漫开,一瞬间冲淡嘴里若隐若现的苦。杰森垂下眼,再次想起刚才对蝙蝠侠的质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小声地对蝙蝠侠说了句“谢谢”。
蝙蝠侠伸手也摸了摸他的头,熟悉的动作让杰森眼圈一红。蝙蝠侠见状将手放到他肩上,向他承诺:“弗罗斯特不会有事。”
杰森看向他,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们听到蝙蝠侠说——
“我有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