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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千年之后 宇文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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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彻的爱,从来都是明火执仗,热烈得能烧尽世间所有寒凉。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可他的心,从来只装着林景微一个人。自洛阳飞仙宫落成那日起,无论朝政多忙,无论边关是否有战事,每年盛夏,他都会放下所有事,带着林景微来这里住上两个月。
朝堂更迭,人事浮沉。礼部尚书致仕了,工部尚书告老了,当年争首辅争得头破血流的两派,早已烟消云散。陈喻从兵部尚书一路做到大将军,又凭灭高句丽的不世之功,差点被封辽东王,最后竟打破百年惯例,以武将之身入主内阁,成了大启第一位武将首辅。
可飞仙宫的时光,永远是静止的。
春天,他们会在宫后的牡丹园里看花,宇文彻会摘下最艳的一朵,簪在林景微的发间;夏天,他们会泛舟蓬莱湖,宇文彻亲自摇橹,从日出划到日落,任湖水打湿衣摆;秋天,漫山红叶似火,他们会携手登山,看层林尽染,看云卷云舒;冬天,大雪封山,他们就窝在暖阁里,煮酒赏雪,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从壮年到暮年,宇文彻划船的手从稳健变得微微颤抖,可他牵着林景微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陛下,今年的枫叶,比去年红些。”林景微,鬓边也染了霜华,可眉眼间的温柔,依旧和当年那个初入宫廷的少女一模一样。
“再红,也不如你好看。”宇文彻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明年,我们还来看。”
他说到做到。
直到他再也走不动了。
那年盛夏,他们还是来了飞仙宫。宇文彻与林景微慢慢走在蓬莱湖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
宇文彻轻声说,“我怕是陪不了你几年了。”
“不许胡说。”林景微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宇文彻看着她,眼底满是眷恋,“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还要娶你。”
那年冬天,宇文彻在洛阳行宫安然离世。他走的时候,握着林景微的手,脸上带着笑意。
举国哀恸。
太子宇文玄登基,尊林景微为皇太后。
登基大典那日,钟鼓齐鸣,百官朝拜。林景微身着太后朝服,端坐在皇帝身侧,神色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半条命,已经跟着宇文彻一起走了。
入夜,陈喻来看她。
他也老了,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站在殿中,看着独自坐在烛火下发呆的林景微,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
林景微抬起头,看到他,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大哥,”她声音哽咽,“我忽然觉得好孤单。”
偌大的紫禁城,万里的江山,可再也没有那个人,会把她护在身后,会牵着她的手,陪她看遍山河日月。
“还有我陪着你。”陈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景微摇了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不一样的,谁都代替不了他。”
陈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顾雪臣还在等你。他如今已是官至太傅,终身未娶。”
顾雪臣等了她一辈子。从江南小官到朝堂太傅,从青丝到白发,他从未提过婚嫁,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我知道。”林景微低声说,“可我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也不是什么好皇后。我这辈子,任性了一辈子,欺负了他一辈子。他那么忙,还要天天哄着我,陪着我。我总是闹脾气,总是让他为难。”
“你也是深情之人。”陈喻看着她,语气温和,“陛下从未怪过你。他爱你,便爱你的全部,包括你的任性,你的小脾气。”
林景微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宇文彻给她留下了满满一箱子的情书。
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年,到他离世的前一天,从未间断。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卿卿吾爱”,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是“吾爱卿卿”。
信里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写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上朝哪个大臣又惹他生气了,今天御膳房做了她爱吃的桂花糕,今天看到一朵好看的花,想摘下来送给她,今天又想她了。
林景微坐在灯下,一封一封地翻着。指尖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执笔时的温度。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那些尘封的岁月。
原来他爱她,爱了整整一辈子,爱到了骨子里。
登基大典后的第三日,陆渊来了。
他还是当年的样子,白发如霜,眉眼清逸,一身素色道袍,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站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里,像一个误入凡尘的仙人。
“师父。”林景微看着他,轻声道,“我已经是太后了,师父却容貌依旧,一点都没变。”
陆渊笑了笑,眼底满是温和:“你想恢复青春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林景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释然,“我的青春,早就和宇文彻一起过去了。没有他的青春,再美也没有意义。”
“情深不寿,过于执念,不是好事。”陆渊轻轻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林景微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灯,当年没能亲手还给你,现在,物归原主。”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的承诺。哪怕宇文彻防备陆渊,哪怕她已是太后,手握生杀大权,她也从未想过要私藏这盏灯。她信陆渊,信他不会祸乱江山,信他只是在等一个物归原主的机会。
“我就知道,你会信守承诺。”陆渊接过木盒,眼底满是欣慰,“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徒儿,我要回圣山了,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师父要走了吗?”林景微有些不舍。
“嗯。”陆渊点了点头,“尘缘已了,该回去了。”
“师父,你走之前,能给我算一卦吗?”林景微看着他,眼神恳切。
“你想算什么?”
“我想知道,”林景微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和宇文彻,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逢?”
陆渊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悠远而缥缈:“千年以后。”
“千年以后啊……”林景微喃喃自语,眼底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好,那我就等他一千年。”
陆渊走了。
从此,世间再无国师陆渊。
宇文玄是个好皇帝。
他从小就被宇文彻扔在朝堂上监国,五岁开始看奏折,十岁开始处理政务,早就习惯了独当一面。宇文彻和林景微忙着谈恋爱,几乎没怎么管过他,可他却凭着自己的本事,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开创了一个盛世。
宇文彻离世两年后,林景微在凤仪宫安然离世。她走的时候很平静,手里握着宇文彻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宇文玄遵从宇文彻的遗诏,将父母合葬在皇陵。除了金银珠宝,陪葬了那满满一箱子的情书,还有飞仙宫的钥匙。
他知道,他的父母,这辈子最想要的是彼此的陪伴。
千年以后。
虹桥火车站,人声鼎沸。
林景微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在人群里狂奔。她睡过了头,眼看就要赶不上高铁了。
“麻烦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一边跑一边喊,额头上满是汗水。
跑着跑着,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啊!”林景微惊呼一声,行李箱倒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她连忙抬头道歉,可当她看清眼前人的脸时,却瞬间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一种熟悉的霸道与温柔。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事吧?”男人弯腰,扶起她,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旋律。
“没……没事。”林景微回过神,脸颊微红,连忙蹲下去捡东西,“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男人也蹲下来,帮她捡东西。
“好像和我同一班。”男人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屏幕显示的班次,忽然开口道。
“啊?是吗?”林景微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脸色骤变,“不好!还有十分钟就停止检票了!快跑吧,要迟到了!”
说着,她一把拽住男人的西装袖子,拉着他就往安检狂奔。
男人被她拽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脚步却配合着她,飞快地往前跑。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安检口
她能刷身份证进去,他不可以。
林景微愣住了。
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狡黠。
“看来是我走错了。”他看着林景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么有缘分,加个微信吧?”
林景微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她,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她点了点头,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男人飞快地扫了二维码,然后朝她挥了挥手:“快去吧,别误了。”
林景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去。走到电梯中间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笑着,朝她飞了一个吻。
林景微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快步走了。
坐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备注栏里写着三个字:我是宇文彻。
林景微的指尖轻轻触摸着这个名字,心脏一阵阵悸动。
高铁缓缓滑出站台
窗外的云卷云舒,像极了当年蓬莱湖上的烟波浩渺。

撒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