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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079章 别碰那张纸 顾承越半跪 ...

  •   “别碰那张纸!”

      顾承越半跪在泥水里,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腹侧,指缝里全是血,另一只手却还往前伸,攥着那份被雨水打湿的联单,指节发白。

      林晚清没接。

      她手里还捏着录音笔,耳边像有根线绷得死紧——别信他手里的联单。

      那是她妈刚留下的话。

      桥下风大,潮气裹着机油味往鼻腔里钻。韩警官的人还没冲到这边,远处警灯一闪一闪,把顾承越那张失血过度的脸照得惨白。

      “你说最后一页要被焚毁。”林晚清盯着他,“谁烧?在哪儿烧?”

      顾承越喉结动了动,咳出一口带血的气,像是被她这句问话扎中了命门。

      “顾景深。”他喘得厉害,“他已经过去了。B2-17,地下车库十七号门……你们再晚一点,什么都没了。”

      “地下车库?”沈时川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桥下的风还冷一点。

      顾承越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闪躲。

      沈时川蹲下去,从顾承越那只沾满血和泥的手里抽走那张联单。动作不重,顾承越却像被扯到了伤口,猛地吸了一口气。

      林晚清心口一跳。

      她下意识去看沈时川的右腕。衬衫袖口因为刚才翻找线索卷起来一截,旧疤横在腕骨上,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一点。那道疤她第一次见是在病房,像一根刺扎进她后来所有的怀疑里。

      现在那只手正稳稳按住被雨浸皱的纸张。

      “这不是车库联单。”沈时川指腹擦过纸角,眼神沉下去,“老式转送联单,纸张纤维粗,遇水起毛快。你说它从车库拿出来,边角却一点汽油味都没有,只有潮气和铁锈味。”

      顾承越咬紧牙关,不说话。

      林晚清一下反应过来。

      她低头去看那把从检修门下找到的钥匙。钥匙很长,齿口深,不像常见车库门钥匙,更像老旧设备间的机械锁。

      她胸口发凉:“你在拖时间?”

      “我没有——”顾承越声音猛地拔高,又因为疼痛断掉半截,额角青筋都跳起来,“我是在救你们!你们以为顾景深会把真正的地方摆在明面上给你们找吗?我能拿到这份东西,已经——”

      “已经什么?”林晚清往前一步,鞋底踩进积水里,溅起一圈脏水,“已经够你拿来换命了,是吗?”

      顾承越看着她,眼底那点强撑着的气忽然晃了一下。

      “林晚清,”他哑声说,“林母让我把原始联单带给你,不是让你信我,是让你别让顾景深先拿回去。你现在没时间跟我算账。”

      录音笔还在她掌心里,冰得发硬。

      她妈说,别信他手里的联单。

      没说别听他说的话。

      林晚清强迫自己把呼吸压稳,蹲下来,和顾承越平视:“那你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顾承越盯着她,像是在衡量她会不会真见死不救。

      两秒后,他闭了闭眼。

      “B2不是地下二层。”他声音低下去,“是桥南检修线的旧编号。十七,是服务位。”

      林晚清指尖骤然收紧。

      “顾家的人三年前走过这条线,”顾承越喘着气,“不是从桥面,是从下面的服务通道。顾景深这两年把老编号都清过一遍,我只知道B2-17还在用。今晚有人把最后一页送过去,他要亲手烧。”

      “你怎么知道?”沈时川问。

      顾承越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疼得抽筋,“因为他原本让我去。”

      风从桥洞里灌出来,吹得林晚清背一阵发冷。

      她刚要再问,手机猛地震起来。

      是韩警官。

      她立刻接通:“韩警官——”

      “你们别留在原地!”韩警官那边很乱,脚步声、对讲机声混在一起,“桥南下面那条服务通道刚被人打开过,锁芯有新刮痕。我们的人还在绕,桥面封控堵住了,最近的一组到你们那边至少还要四分钟。你们现在在哪儿?”

      林晚清和沈时川对视了一眼。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

      “四分钟太晚了。”她说,“我们过去。”

      “林晚清,你别擅自——”

      她已经挂了电话。

      顾承越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裤脚,掌心全是血。

      “林晚清。”他叫她名字,气息乱得厉害,“顾景深今天像疯了一样。你要进去,就别一个人。”

      林晚清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事。

      顾家那栋总是灯火通明的老宅,顾景深永远体面温和的笑,顾承越在长桌另一头低头吃饭,像个不该出声的影子。她从前从没认真看过他。现在这个人跪在泥水里,浑身是血,像终于从那座房子里挣出来了半条命。

      她把裤脚从他手里慢慢抽出来,声音很冷:“你最好活着。等我回来,你还有话没说完。”

      顾承越怔了一下,喉间滚出一个极轻的笑,笑完又呛出一口血。

      沈时川已经转身往通道口去。

      林晚清跟上他,走了几步,忽然被他拉住手腕。

      “别跑我前面。”他说。

      “你认路?”

      “认一点。”

      “什么叫认一点?”

      沈时川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检修道,眼底像压着什么旧东西,半晌才开口:“三年前,我父亲的人走过这里。我查过。”

      林晚清脚步一顿。

      她胸口那口气一下堵住了。

      这种时候,她本来应该质问,应该把那些压了很久的疑心全掀出来。可通道口的铁门正在风里轻轻晃,发出一下又一下碰撞声,像在催命。

      她只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

      “知道路线,不知道他们今晚会重开。”沈时川握着那把长钥匙,声音低了些,“林阿姨以前让我接应过她一次,我没接住。”

      这句话砸下来,轻得像雨,落在林晚清心口却发沉。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从桥下追到这里,沈时川一直没让自己喘过一口气。

      不是冷静。

      是他不敢停。

      林晚清抽回手,自己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低声说:“那这次别再丢了。”

      沈时川看了她一眼。

      桥下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看见他喉结很轻地动了动,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回去了。

      服务通道比想象中窄。

      两侧是发潮的混凝土墙,顶上灯管坏了大半,只余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惨白的光落在地上,把积水照得像薄冰。越往里走,铁锈味越重,还混着一股焦糊气。

      林晚清心跳越来越快。

      “闻到了吗?”她说。

      “烧纸。”沈时川脚步一快,“人刚进去不久。”

      通道尽头是一道灰黑色铁门,门角漆皮剥落,旁边钉着一块旧编号牌。

      B2-17。

      林晚清呼吸猛地一滞。

      沈时川把钥匙插进去,锁芯卡得很死。他拧了两下,没开。林晚清抬手扶住门框,掌心都出了汗。

      “给我。”

      她握住钥匙尾端,和他一起用力。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裹着焦味扑面而来。里面像个半废弃的设备间,地上摆着老旧轨道和生锈推车,角落里有个还在冒烟的金属桶,火星子一明一灭。

      “有人来过。”林晚清冲进去,眼睛被烟熏得发酸。

      沈时川先去看门后,确认没人埋伏,回头时她已经蹲在金属桶前,用一根铁条去拨里面的灰烬。

      “林晚清,别直接碰——”

      “有东西!”

      她声音都变了。

      灰烬下面压着一块融了一半的透明塑封片,边角卷曲,黏着黑灰。沈时川戴上手套,把那东西从火星里夹出来,往地上一摊。

      林晚清看清的那一瞬,浑身的血都像冲到了头顶。

      那不是完整的卡片。

      像是一张被拆开的塑封证件,正面是一小张旧照片,已经被烤得发黄卷边。照片里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灰色针织衫,头发被人扎得有点歪,站在医院走廊边,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色的兔子玩偶。

      那张脸她太熟了。

      熟到哪怕被时间烤旧,被烟熏黑,她也一眼认得出来。

      是她。

      林晚清指尖一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当胸砸中,半天没喘上气。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串编码,前半截已经被烧没了,只剩后面几个数字。

      背面残留着半行字。

      “……接收监护编号对应照片备存。”

      她脑子嗡地一声。

      第七十七章那块塑封片上写的是“变更接收监护人:姜蕙”。

      现在她在B2-17里,找到了和那块塑封片成对的照片。

      不是某个陌生病人的。

      是她。

      “林晚清。”沈时川声音一沉。

      林晚清猛地回神,才发现设备间最里面还有一道半开的铁格门。门缝里垂出来一截灰色毛线,湿漉漉的,尾端沾着黑灰。

      她认得那颜色。

      那是她妈视频里披在肩上的那件灰针织外套。

      林晚清几乎是扑过去的。

      铁格门后是个更小的值守间,里面一盏台灯亮着,桌上放着一部老旧监控机,屏幕雪花乱跳。椅子翻倒在地,旁边散着一只摔裂的水杯。

      人不在。

      可桌面上压着一张便签。

      林晚清伸手拿起,纸还带着一点温度。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急得发颤——

      “林晚清,别把照片交给任何姓顾的人,连他也别全信。”

      她瞳孔骤缩。

      连他也别全信。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顺着脊骨直刺下去。她握着纸,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角被她捏得变形。

      沈时川站在她身后,没看便签,先去开那台监控机。

      屏幕闪了几下,终于跳出画面。

      不是实时监控,是一段刚被暂停的视频。

      画面里,林母坐在这间值守室里,脸色发白,像是被人匆匆按下录制。她看着镜头,眼神却很稳。

      “林晚清,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来晚了一步。”

      林晚清呼吸都停了。

      视频里的林母抬手,从桌下拿起什么,刚要往镜头前放,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她脸色陡然一变,猛地回头。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门口掠过,只留下半张侧脸和一截西装袖口。

      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冷得刺眼。

      林晚清认出来了。

      那是顾景深常戴的那一对。

      下一秒,监控机外的走廊里,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乱。

      一步一步,正朝B2-17里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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