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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纸袋与病房 纸袋与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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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头猛地一偏,轮胎在积水里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林晚清整个人被安全带狠勒回座椅,肩胛骨撞得发麻。车灯斜打出去,照见前方那辆无牌面包车横着卡死了路,两名穿雨衣的男人已经下了车,手里拎着短柄锤,锤头在雨里一闪,像两块钝冷的铁。
“低头。”沈时川一把按住她后颈。
下一秒,“砰”的一声,驾驶座那侧的玻璃被重砸裂,蛛网似的白纹瞬间炸开。
林晚清耳边嗡的一下,心脏跳得几乎顶破胸口。她不是没见过恶意,可这种明目张胆的拦路——不是警告,是要抢东西,或者抢人。
第二锤落下来前,沈时川已经挂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后蹿,后轮打滑,在泥水里甩出半圈,那名砸车窗的男人被擦着腿带倒,骂声立刻被雨声吞了。
“抓稳!”
林晚清死抠住车门上方的把手,指节泛白。她偏头一眼,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已经重新亮了灯,车头像头疯牛一样追了上来。
“他们冲你来的,还是冲我?”她声音发紧。
“今晚分不清。”沈时川盯着前方,手背绷起青筋,“但他们知道我们会去南山。”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彩信。
那一瞬间林晚清头皮一麻。发件人依旧是隐藏号码,只有一张图。画面拍得很近,像从病房门缝里偷拍——白色病床、金属栏杆、床头号牌,还有半只被人抓着的牛皮纸袋,袋口撕裂,里面露出一角透明证件套。
下面只有一行字:
你慢一步,什么都拿不到。
林晚清呼吸一下窒住。
那病床她认得。
三年前,城西分院旧楼东侧那间病房,她去过。段某,也就是那场车祸的司机,就被转进去过。她当年追到那里时,病房已经空了,只剩一股消毒水都压不住的潮味。可这张照片是新的,床头号牌边缘的漆都没掉成当年的样子。
“给我看。”沈时川伸手。
林晚清把手机递过去一瞬,他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不是南山。”
“他们把我们引偏,是想让我错过城西旧楼?”林晚清反应过来,声音都冷了,“车祸司机、纸袋、病房里抢东西……他们在清场。”
后面车灯越来越近,面包车在雨幕里咬得很死。
沈时川忽然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树影压下来,前挡风玻璃上全是疯长的雨线。林晚清被甩得肩膀生疼,刚要开口,就见前面出现一道半塌的防护栏,栏后竟是一段废弃施工便道,地上满是石渣和积水坑。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比被他们堵死强。”
车身冲下去,底盘擦过碎石,发出难听的刮响。后面的面包车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走,减速慢了半拍,前轮猛地陷进路边塌陷的泥坑,车头一歪,灯光也跟着斜了。
沈时川没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借着地势冲出便道,前方隐约出现主路灯光。
林晚清一直绷着的那口气这才落下半寸,却没松。她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手指发凉。
不是巧合。
从病房里那只被抢走的牛皮纸袋开始,到她车祸醒来后最先撞上的沈时川,再到顾景深刚放给她听的母亲语音,今晚那张出现在南山窗后的银镯照片——全被拧在了一起。
有人不想她去南山。
也有人更不想她回城西旧楼。
“掉头。”她盯着前方,声音很轻,却没犹豫,“去城西分院。”
沈时川看她一眼。
车里很暗,只剩仪表盘一层冷光打在她脸上。她眼底血丝很重,唇色也因为撞击褪了白,偏那股劲没散,反而像被这场雨逼得更硬。
“你不是刚拿到林母在南山的线索?”
“如果南山是真,他们就不会拦得这么急。”林晚清把照片放大,指尖点在那只纸袋露出的透明套上,“这里面像病历卡或者转运单。段某当年出车祸后,为什么会被转去城西旧楼?谁替他办的手续?我爸留下的纸袋为什么会跟那间病房扯上关系?这比一张故意让我看见的银镯照片更实。”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妈如果真想让我看见她,不会用这种方式。”
沈时川没接话,只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重新并回主路。
雨还在下,像有人从天上不停往下倒冷水。
半小时后,城西分院旧楼外墙出现在视野里时,林晚清手心已经全是汗。
那栋楼废弃了大半,东侧连路灯都坏了,黑黢立在雨里,窗格像一排睁着眼的洞。大门铁链挂着,却没锁死,风一吹,门板磕在墙上,发出空的响。
沈时川拔了车钥匙,没急着下车:“进去以后,跟紧我。”
“你怕我拖后腿?”
“我怕你被人第二次推进病房。”他语气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林晚清指尖微顿,侧过脸看他。
他也正看着外面,额前碎发被雨气打得有点潮,右手腕那道旧疤在暗处露出一截,像一道已经长死的裂口。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病房醒来,他就站在那儿,像比她更熟悉她该看见什么、不该看见什么。
“沈时川,”她低声问,“我那场车祸,你到底提前知道多少?”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比你希望的多一点。”他说。
这个答案几乎能把人逼疯。林晚清胸口一刺,却又诡异地压了下去。眼下没时间跟他算旧账,她推门下车,冷风裹着雨点劈头盖脸砸过来,冷得人发颤。
旧楼里没有灯。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鞋底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声音发闷。楼道里混着潮霉和废弃药水味,像三年都没散尽。林晚清走到二楼拐角时,脚下一顿。
地上有水迹。
不是渗水,是刚踩出来的,凌乱,朝东侧走廊尽头去。
“有人先到了。”她压低声音。
沈时川嗯了一声,往前几步,手按住了那扇半掩的病房门。
门缝里有微弱的手电光晃了一下。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里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回头的一瞬,光线打在他脸上——灰色外套,帽檐压低,正是电梯里拎着纸袋站在赵岚身边的那个男人。
林晚清瞳孔骤缩:“是你。”
男人反应极快,抄起床头柜上的东西就往窗边冲。沈时川一把扑过去,肩膀狠撞上对方后背,病床铁架发出刺耳声响。男人手里的手电滚到地上,光束乱晃,照见床上凌乱的被褥,还有一只被撕破的牛皮纸袋。
林晚清几步冲过去,弯腰去捡。
男人急了,回身一脚踹翻床边凳子,想抢回来。沈时川拽住他衣领,手臂发力,直接把人按在墙上。那人闷哼一声,帽子掉下来,露出一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鼻梁边有一道旧伤。
“东西给我!”他吼。
林晚清已经把纸袋抓进怀里,袋口裂得厉害,里面东西散了一半。她顾不上细看,先退到门边。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走!”沈时川低喝。
那男人借机猛地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砸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刺鼻的粉末味一下炸开。林晚清眼睛瞬间辣得睁不开,喉咙也呛住了。
“沈时川——”
一只手捂住她口鼻,把她往外拖。她被带得踉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视线一片模糊,只听见后头病房里桌椅翻倒、有人撞上墙的闷响,还有一道压低的男声:“别让她把东西带走!”
楼道顿时乱了。
沈时川带着她往下冲,脚步飞快。林晚清一手死抱着那只纸袋,一手扒着扶手,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跑。后头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角处突然一道黑影扑出来,直冲她怀里。
林晚清本能侧身,那人抓了个空,手指刮过纸袋边缘,撕啦一声,又裂开一道口子。袋里一张纸掉出来,被风卷得飞起,啪地贴到墙上。
那是一张转院记录单。
林晚清眼尖,看见最上面病人姓名栏写着一个被墨水划掉的“段”字,下面重新补录了别的名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追来的人已经扑到面前。
沈时川反手把她往下推了一阶,自己迎上去,和那人撞在一起。狭窄楼梯间里拳脚施展不开,只有骨头和墙壁撞击的闷响。林晚清咬牙回身,一把扯下墙上那张纸,塞进外套里,又抓起旁边生锈的灭火器朝上方台阶砸过去。
“砰”的一声,追来的男人被迫退开半步。
“走!”她反过来吼了一句。
沈时川抬眼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下一秒却已经顺势退下来,拉着她冲出旧楼侧门。
冷雨迎面砸下,林晚清剧烈咳嗽,肺里像烧起来。身后有人追到门口,却在看见院外车灯时停住了。刺眼的白光从围墙外扫进来,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
林晚清以为又是冲他们来的,浑身都绷紧了。可紧接着,最前面那辆黑车停下,车门打开,顾景深撑着伞下车,西装裤脚被泥水沾湿了一圈,脸色沉得厉害。
“林晚清。”
他叫她名字时,声音还是稳的,像一路赶来的狼狈都被他按在那把黑伞底下。
林晚清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荒唐。
她刚从旧楼里抢出东西,后头追兵没甩净,顾景深就到了。早一点太巧,晚一点太巧,他每次出现都像算准了分秒。
“你跟踪我。”她盯着他。
顾景深没有否认,只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目光落在她被划破的手背和湿透的外套上,眉心一下压紧:“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危险是你嘴里说出来的,还是你送过来的?”
这句话一落,空气都冷了两分。
顾景深静了静,竟没发火,只低声道:“你现在情绪不稳,我们先离开。”
“让开。”林晚清抱紧怀里的纸袋。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那东西上,停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让林晚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沉了下去。
他认识。
顾景深抬眼,眼神里那层温和薄得快挂不住了:“你不该拿这个。”
“为什么?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给我看的?”林晚清一步走到他面前,雨水顺着她额角往下淌,流进眼里,她连擦都没擦,“顾景深,我爸死前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比我更急?”
“我是在帮你。”
“帮我嫁给你,帮我别查我爸,帮我把我妈当成一段永远播不完的语音?”
顾景深握着伞柄的手收紧,骨节发白。
沈时川站在她侧后方,没说话,只是把身形往前移了半步。这个动作很轻,却像无声地把林晚清和顾景深隔开了一点。
顾景深看见了,目光沉下去:“你信他,不信我?”
林晚清几乎想笑。可唇角刚动,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是信沈时川。
她只是越来越不信顾景深了。
“我现在谁都不信。”她说,“但至少,东西在我手里。”
顾景深还想说什么,林晚清已经绕过他,快步上车。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她看见旧楼二层最东边那扇破窗后,像有人影迅速缩了回去。
不是追兵。
更像……一直藏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人。
车子重新发动,雨刮器来回扫动。林晚清把那只破纸袋摊在膝上,手还有点抖。里面东西不多,像是刚被人匆忙翻过:一张转院记录单,一页病历复印件,一张旧照片,还有一枚用透明小袋装着的银色纽扣。
她先拿起那张转院记录单。
病人原名那一栏,果然被粗暴地划掉了,只能看见“段”姓的第一笔。下方补录的新名字陌生,像是故意安上去的假身份。转入科室写的是“东三区临时安置”,可备注栏却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非公开留置,家属禁探”。
“家属禁探?”林晚清喉咙发紧,“一个车祸司机,为什么会被非公开留置?”
沈时川看着前路,过了几秒才说:“因为他不是普通司机。”
林晚清猛地抬头。
“那场撞你的车,不是临时失控。”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段某接单前,见过林父。”
林晚清指尖一松,那张纸差点飘下去。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沈时川顿了顿,“林父出事前在查一桩旧案,牵扯到南山疗养院过去一批‘转出病人’的身份。段某当时负责送过人,也送过东西。林父找到他后没多久,段某就出了车祸,你也出了事。”
车内安静得可怕。
林晚清只听得见自己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低头去看第二页病历复印件。那是一份三年前的住院记录,病人姓名被墨迹晕开了大半,性别栏清楚写着“女”,年龄五十一,入院原因一栏只有短几个字:高坠后意识不清。
高坠。
她手指一僵。
南山旧观察楼三层。
赵岚说过,那晚登记在“陶静”名下进入旧观察楼的不止一人。
她目光急往下扫,在家属联系方式那一栏,看到一个被划掉一半的号码。后四位,她认出来了。
是她父亲便签上写过的那串号码尾数。
林晚清喉咙像被死攥住,连呼吸都发疼。她把那页纸翻过去,旧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她腿上。
照片已经发黄,像从档案袋里夹了很多年。画面是在病房里拍的,病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一些的赵岚,另一个女人侧着脸,头发被剪短,瘦得厉害,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林晚清的手开始发抖。
那只银镯她不会认错。
可真正让她浑身发冷的,不是镯子。
是照片右下角,被病床挡住半张脸的第三个人影。那人穿着病号服,面容模糊,胸前别着姓名牌,只露出一个姓——陶。
而病历复印件上那名“高坠后意识不清”的女性,入院时间,正是她母亲失踪的第二天。
林晚清把照片翻到背面,背后有一行很浅的字,像是被人匆忙写下后又擦过一次:
“死的不是她。”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掠过去,雨水把城市拉成了长的光痕。她盯着那五个字,耳边嗡鸣一片,连顾景深刚才那句“你不该拿这个”都像重新活了过来。
如果死的不是她。
那三年前被认定坠楼、被迅速处理掉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而她母亲——
林晚清猛地抬头,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沈时川,南山当年坠楼的那个女人,警方最后确认身份了吗?”
沈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停了一瞬。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停下。车厢里只剩雨点敲窗的细碎声。
他没有立刻看她,只在那片红色光影里,低说了一句。
“没有。”
林晚清呼吸骤然停住。
沈时川这才偏过头,眼底像压着很久都没说出口的东西。
“林晚清,”他说,“林母失踪那天,南山旧观察楼下带走的那具尸体,从头到尾,都不是按她的名字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