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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011章 患者姓名林晚清 患者姓名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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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深今天给我签了入院单?”
林晚清攥着那张纸,指尖一下发凉。
档案柜门还半开着,柜内那盏感应小灯幽亮着,把纸上每一个字都照得太清楚了——姓名,林晚清。拟收治单位,南山。签字栏里,顾景深三个字一笔一划,温和得近乎体面。
旁边还有一行加粗备注:患者近期存在明显偏执、妄想倾向,伴攻击性,建议限制自由接触,必要时实行封闭管理。
“妈的。”赵岚低声骂了一句,“他不是想带你回去,他是想把你关进去。”
外头忽然砰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撞上了铁门。
许晴整个人一抖,脸色白得像纸:“他们追到这层了。”
林晚清没动,眼睛死盯着最后一栏。
监护关系确认人。
顾景深。
她唇角绷得发直,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车祸后这些天,顾景深一口一个担心她,一口一个别再折腾,连看她的眼神都装得像能包容她所有失控。原来不是包容。
是备案。
是等她一脚踩进来后,把她彻底变成一个“需要治疗”的人。
“林晚清。”沈时川声音压得很低,“先把东西带走。”
她这才像被拽回神,猛地把那张入院单折起来,连同柜子里一叠转运材料、几页病房登记复印件一起塞进包里。柜门内侧还卡着一只旧录音笔,壳子磨得发白,底部贴着半张褪色标签。
林晚清伸手去拿。
赵岚立刻按住她:“先走,出去再听。”
外头脚步声已经逼近,灯光从门缝底下扫过去,停了一瞬。
有人在外头说:“里面有动静。”
沈时川抬手就把档案柜门推回去,啪的一声轻响,感应灯灭了。逼仄的库房里瞬间暗下来,只有门缝下一线惨白的光。
许晴呼吸乱得厉害,死捂着嘴。
赵岚已经猫着腰往最里面走,抬手去摸墙角一只老旧配电箱。她动作熟得不像第一次来,掀开外壳后指尖探进去一拽,里面竟带出一截细钢丝。
咔哒。
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
“过来。”赵岚回头,“快。”
林晚清拎起包跟过去,才发现成排档案架后竟藏着一道窄门,门板和墙一个颜色,平时不开根本看不出来。门后是往下斜的狭窄通道,混着潮味和陈年机油味,黑得像一口井。
外头铁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搜!”
赵岚把人往里一推,自己最后钻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黑暗扑下来,连呼吸声都像被放大了。
上头传来翻柜子的动静,金属抽屉被一节拉开,哗啦作响。有人骂:“这边是空的!人刚走!”
许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晚清伸手扶了她一下,下一秒就被沈时川托住了后腰。通道太窄,她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鼻尖一下碰到他衬衫上那点淡的雨气和烟味。
她立刻往前一步,拉开距离。
沈时川没说什么,只把手机屏幕按亮一瞬,照着脚下:“看台阶。”
通道是向下的,年久失修,台阶边缘都起了皮。赵岚在最前面带路,脚步快得惊人,显然很清楚出口在哪。林晚清一边走,一边把包里的录音笔摸出来,拇指擦过开关键。
“别现在——”许晴压着嗓子要拦。
林晚清已经按下去了。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
再然后,一个女人的呼吸声传了出来,很轻,却像针一样一下扎进她耳膜。
林晚清脚步顿住。
那不是陌生声音。
那是她妈。
“林晚清。”
只有两个字,林晚清眼眶就猝不及防地红了。她很久没再听见过这个声音,久到她以为自己会记不清,可这一刻,那些被时间磨淡的细节全都扑了回来——睡前拉窗帘的动作,切水果时刀背轻敲案板的声音,低头替她别头发时一句“别动”。
录音里背景很空,像在某个封闭房间里。林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东三已经被打开了。”
通道里没人说话,只剩脚步声和录音里细碎的呼吸。
“别来找我,先走,离南山远一点。有人要把你送进去,不是住院,是留档。一旦你的名字进了七号病区,以后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
许晴一下捂住了眼睛,肩膀开始发抖。
林晚清手指死掐着录音笔边缘,指骨泛白。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像有人在门外停了一下。林母再开口时,声音更急了。
“林父不是意外。”
林晚清脚下一空,差点踩滑。
沈时川一把攥住她手腕,掌心稳得吓人。她没挣,只是抬头,在黑里看了他一眼。
“他那晚不是去见顾家,他是来接我。”林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喘,“有人先到了。我没办法带你走,只能先把东西交出去。林晚清,听着,别信顾景深。他接近你,不是偶然。”
通道里像忽然冷了几度。
前面赵岚回头,低声催:“边走边听。”
林晚清喉咙像堵了一团棉,发不出声音。她只是跟着往前,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微发抖。
录音又停了几秒。
再响起时,里面多了轻微的碰撞声,像录音笔被谁拿起又放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掺进来,很低,沙哑,有种克制到极点的疲惫。
“我会带她出去。”
林晚清整个人一震。
她认出来了。
是沈时川。
她猛地转头,手机冷白的光擦过他侧脸,把他眉骨下那片阴影切得极深。他没看她,唇线绷得很紧,只盯着前面的路。
录音里,林母很轻地说了一句:“沈时川,你欠我的,到这儿就够了。别再让她进南山。”
电流声刺啦一响,录音到这里断了。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清心口跳得发疼,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追了这么久的那道疤,那天病房里把牛皮纸袋拿走的人,那些她一次怀疑、一次提防的指向,忽然在这一刻全部翻了个面。
不是清白。
也不是无辜。
可也绝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简单。
“你早就见过我妈。”她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发哑,“什么时候?”
赵岚啧了一声:“能不能先出去——”
“什么时候?”林晚清没动,只盯着沈时川。
通道很窄,他站在她面前,肩膀几乎把后面的路都挡住了。黑暗里,他沉默了两秒。
“林父出事前一周。”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信吗?”
这句话像刀背一样,钝地划过来。
林晚清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第一次见他,是病房里那个背光的身影,是她醒来后第一眼就记住的旧疤和被拿走的牛皮纸袋。那时候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更想知道,他到底还瞒了多少。
“袋子里是什么?”她逼近一步,“你从我病房拿走的东西,里面到底有什么?”
沈时川看着她,眼神暗得看不清底。
“林父留给你的,不只是一份证据。”
林晚清心口一沉:“还有什么?”
“名单。”他顿了顿,“和一把钥匙对应的另一半去向。”
许晴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不可能,另一半不是——”
她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声音猛地断住。
林晚清转头:“你知道?”
许晴脸色难看得像要晕过去,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只知道有人一直在找。三年前林母失踪后,有人拿钱让我闭嘴,让我别再提她,也别再让你碰南山的事。我以为……我以为只要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被拖进去。”
“拿钱的人是谁?”
“不是顾景深亲自出面。”许晴声音发抖,“是姜蕙。”
这个名字一落下来,通道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赵岚脚步一停,回头看她:“你确定?”
许晴点头,眼泪都出来了:“我见过她两次。她认识林母,还知道你小时候住过哪间屋。她说林太做了错误的选择,不能再让女儿也走那条路。”
林晚清胸口发闷。
母亲失踪、父亲死亡、顾景深的婚约、她这场车祸、入院单上的签字……像无数根原本乱着的线,忽然在这一刻被人狠一拽,全绷成了同一个方向。
不是临时起意。
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出口到了。”赵岚突然压低声音。
前方尽头漏进一丝昏黄的光,门缝外传来雨水敲铁皮的闷响。赵岚先贴过去听了几秒,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把门推开一条缝。
雨夜的冷气瞬间灌进来。
外面是医院后侧一条废弃器材巷,堆着旧担架和包装箱,地上积水发黑。巷口停着一辆白色救护车,车灯没开,发动机却在低地响。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沉。
救护车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便衣,一个穿白大褂,手里还拿着夹板。像是在等人。
白大褂低头看了眼表:“顾景深说她情绪不稳定,出来了先打镇静。”
“看见就拦,别让她再跑。”便衣说,“今晚必须把人送进去。”
许晴腿一软,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
林晚清一把扶住她,整个人却反而冷静下来。
镇静。
送进去。
她刚从东三拿出来的那张纸,竟不是计划,是执行前通知。顾景深根本没打算再哄她回头。他觉得她已经知道太多了。
“你车呢?”沈时川低声问赵岚。
“在前头街口,得穿过去。”赵岚皱眉,“他们堵着巷口,不好走。”
沈时川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右侧那堆旧器材上:“有别的口。”
“那边是死路。”赵岚说。
“死路后面有护栏。”沈时川声音很淡,“翻出去就是停车棚。”
赵岚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点头:“行。”
林晚清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沈时川没回答,只先从她手里接过包,把最外层那张入院单抽出来,三两下塞进自己外套内袋,接着把包还给她。
“你干什么?”
“真被抓住,先搜你。”他说,“东西放我这儿。”
林晚清看着他,心里那股乱意更重。她该防着他,可这一刻,真正站在她前面替她挡路的人也是他。
白大褂那边忽然接了个电话,声音模糊地飘过来:“……对,人还没到。顾景深,您放心,手续都齐了。”
林晚清牙关一紧。
下一秒,沈时川已经推开门,低声一句:“跑。”
几个人几乎同时冲出去。
巷子里积水四溅,旧担架被赵岚一脚踹翻,金属轱辘在地上滚出刺耳响声。便衣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在那边!”
“拦住她!”
白大褂扔了夹板就追,手里竟还拿着针管。
林晚清头皮一麻,拽着许晴往右冲。死路尽头果然是一道生锈护栏,后面隔着一片低矮停车棚,雨棚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上去!”赵岚先踩住旧空调外机,翻身就爬。
许晴根本上不去,脚底一滑又摔下来。后头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晚清刚想去托她,肩上一重,沈时川已经从后面把人半提了起来,直接往护栏上送。
“快!”
许晴哭着爬过去。
便衣冲到近前,伸手就去拽林晚清的胳膊:“林晚清,别闹了,顾景深让我们接你——”
林晚清转身,抡起手里的包狠砸在他脸上。
砰一声闷响。
那人吃痛松手,她立刻踩上空调外机往上翻。护栏顶端生锈的铁刺一下划破了掌心,火辣地疼。
后面有人扑上来。
一只手从下头托住了她的脚踝,稳往上一送。
是沈时川。
林晚清一低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雨水顺着他额前往下淌,把那双眼压得更深。他右手撑着护栏,腕骨处那道旧疤被雨水泡得发白,像一道陈年的裂口。
“别回头。”他说。
林晚清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下一秒人已经翻了过去,重落到停车棚另一边的积水里。
赵岚拉起她就跑。
身后传来闷响,有人也在翻护栏。沈时川最后一个落地,膝盖着地时明显顿了一下,却立刻起身跟上来。
几个人穿过停车棚,从另一侧冲上街口。赵岚那辆灰色越野就停在树下,她掏钥匙的手都在抖,刚把车解锁,林晚清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顾景深。
雨夜里,那两个字安静得近乎斯文。
赵岚骂:“别接!”
林晚清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通。
“林晚清。”顾景深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外面下雨,你身体没恢复,别再乱跑了。”
林晚清浑身都是湿的,掌心破了口,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她站在街边,忽然觉得想笑。
“你给我签入院单的时候,”她轻声问,“也是这么担心我的吗?”
电话那头静了静。
再开口时,顾景深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我情绪不稳定,还是你怕我清醒?”
“林晚清,你被人利用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林父的事、林母的事,都不是你能碰的。跟着沈时川,只会让你更危险。上车,回医院,我还能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清看着不远处巷口那辆白色救护车,忽然一点攥紧了手机。
“那如果我不呢?”
风裹着雨声灌进来。
顾景深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没进声音里。
“你会后悔的。”
电话被挂断。
赵岚已经把车门拉开:“上车!”
几个人迅速钻进去,车子轰一声冲进雨幕。后视镜里,那辆救护车亮起了灯,像白色幽灵一样从巷口滑出来。
许晴缩在后座,哭得一抽:“他疯了,他真要把你送进去……”
林晚清没说话,只把录音笔重新攥在手里。塑料外壳被体温焐热了些,她低头时,忽然发现录音笔电池盖有点松。
像是被人打开过很多次。
她用指甲一撬,电池盖弹开,里面除了电池,还塞着一张很薄的存储卡。
“赵岚,电脑有吗?”
“车上平板能读。”赵岚一边开车一边把副驾抽屉踢开,“转接头在里面,自己弄。”
林晚清立刻把卡装上。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林晚清。
她心口一滞。
沈时川伸手过来,刚想说什么,林晚清已经点开了。文件夹里不是录音,是一段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像偷拍。镜头里是南山某条长廊,日期显示是三年前。
一个女人被两个人夹着往前走,头发散着,身形消瘦,脸只露出半边。
林晚清呼吸骤停。
那半边侧脸,她认得。
是她妈。
视频只有十几秒。最后镜头一抖,拍到了长廊尽头一扇门,门牌上只有一个黑色数字。
7。
而门边站着的人,穿着浅色衬衣,侧脸斯文,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顾景深。
车厢里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许晴失声:“怎么会……三年前他就——”
话没说完,赵岚的手机猛地响了。她开着免提,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急促的女声。
“赵岚,别回你那边,已经有人过去了。”
那声音沙哑、发紧,像顶着风在说话。
林晚清一下坐直了。
是赵岚。
“你在哪?”赵岚立刻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闷的撞击,像有人拉开车门。赵岚呼吸乱了两拍,飞快吐出一句:“半把钥匙不在东三,真正的那半在——”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另一道男人声音贴着听筒冷响起。
“林晚清。”
林晚清浑身血都凉了。
那声音她没听过,可下一秒,男人报出了一个地址。
“想知道林母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明早九点,一个人来这里。”
车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雨刮器一下刮过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被水痕切碎,明灭灭。
电话挂断前,听筒里最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耳钉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