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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家 “有点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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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不知道第多少天,夏清闲得发慌,天天待在家里,感觉都快要长蘑菇了。
以前无聊,他总去找张景扬打发时间。可这一次,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和江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刚放寒假的时候。
——江眠:寒假无聊可以来找我。
——X:好。
夏清确实很想找江眠,却又怕打扰,怕对方正忙着。
纠结许久,思念到底战胜了顾虑。
他删删改改,反复斟酌,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X:在吗?
按下发送,夏清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心不在焉地拖地收拾房间。
没过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了。夏清丢下拖把,快步抓起手机,满怀期待地点开。
只是一条快递取件短信。
他瞬间蔫了下去。
而下一秒,江眠的消息弹了出来。
——江眠:我在。
——江眠:来餐馆找我,我一会就下班了。
——江眠:你吃饭了吗?
——X:还没有。
——江眠:嗯,来我这边吃吧。
餐馆离夏清家不算远,步行却也要走上一阵子。
那天傍晚的晚霞格外好看。落日熔金,将半边天际烧得一片橘红,云层层层叠叠,仿佛有人把一整年的温柔,都堆在了天边。
夏清到的时候,江眠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今晚这么早下班?”夏清走过去。
“快过年了。”江眠说,“老板提前关门,放几天假。”
夏清愣了一下:“那你这几天不用打工了?”
“嗯。”
江眠没有多解释,转身推开餐馆的门:“进来吧。”
店里没什么客人,还没到饭点。柜台后的店员小姐姐正低头算账,看见夏清,抬眼笑了:“小眠带小清弟弟来了呀!欢迎欢迎!”
“嗯。”江眠应了一声,“我自己做,已经跟老板说过了。”
店员挥挥手:“行,今晚也没人,后厨随便用。”
江眠带着夏清往后厨走。夏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系上围裙,洗手,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江眠没有回头,“以前在家做的。”
“以前”两个字说得极快,像是下意识地不想被追问。
夏清识趣,没有再往下问。
江眠做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味道却很好。两个人坐在后厨一张小小的桌子旁,夏清吃得很快。
“好吃。”夏清说。
江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平时也自己做?”
“嗯。”江眠低头夹菜,“我和我妈,谁回家早就谁做。”
夏清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吃完饭,江眠收拾好碗筷,解下围裙。
“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
夏清一怔。
这还是江眠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去自己住的地方。
“好。”
两人走出餐馆,沿着街道向南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一半的路灯都坏了,光线昏暗。
江眠在一栋楼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的一扇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清站在门口往里望。
这房间很小,原本的车库用一块布帘隔成两半。外面是江眠妈妈的床位,里面才属于江眠。布帘半拉着,可以看见一张窄床和一个矮柜。
江眠那半边,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墙角摞着几本书,一根绳子横拉在墙上,挂着几件待干的衣服。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地,一片黑绿色的霉斑从地脚线往上蔓延,格外醒目。
江眠打开灯,暖黄的光漫开,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
“有点潮。”江眠说,“一楼车库,都这样。”
夏清沉默着,没有应声。
他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布帘、窄床、旧衣柜,还有那片擦不掉的霉斑。
这就是江眠生活的地方。
是他每天放学归来、每个清晨睁开眼,看见的世界。
“进来吧。”江眠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坐。”
夏清走进去,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凳子略矮,他有些不习惯,却什么也没说。
桌面上摆着一团浅灰色的毛线、两根钩针,还有一件织了一半的物件。
夏清拿起来看了看,轮廓看得出是一件上衣,针脚细密整齐,能感觉到织它的人很用心。
“这是什么?”夏清问。
江眠顿了一下。
“毛衣。”他说,“随便织织。”
夏清没多想,把毛线团放回桌面:“你还会这个?手好巧。”
“刚学。”江眠垂着眼,“我妈教我的。”
他没有接夏清的夸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工作服还穿在身上,满脸都是一天劳作后的疲惫。
看见夏清,她愣了一瞬。
“小眠,这是……?”
“妈,这是我同学,夏清。”江眠立刻站了起来。
夏清也连忙起身:“阿姨好。”
江眠妈妈眼睛亮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爬满细纹:“你叫夏清啊!小眠提过你,说你学习好,帮了他很多。”
夏清下意识看了江眠一眼,江眠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没有阿姨,是他一直在帮我。”夏清说。
江眠妈妈笑了笑,没有争辩,把袋子放到桌上,掏出几个苹果:“吃过饭了吗?阿姨给你削一个苹果。”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夏清急忙摆手。
“吃点吧。”江眠妈妈把苹果轻轻塞到他手里,“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夏清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口。
江眠妈妈望着他,眼神停留了短短几秒。
那里面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感激,又不止感激。夏清有些读不懂。
“妈,你歇会儿吧,我来收拾。”江眠说。
“你陪同学说话。”女人脱下外套,走进布帘后面那一小块空间,“我去做饭。”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夏清起身告辞。
“再坐一会儿吧。”江眠妈妈挽留道。
“不了阿姨,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让小眠送你。”
“不用送,路我认得。”
可江眠已经拿起了钥匙:“走吧。”
两人走出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夏清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支黑色的笔,款式简单,没有花哨装饰,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他递给江眠。
江眠接过来,翻过笔身,看见笔夹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光线昏暗,他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这是……?”
“随便买的。”夏清说,“你那支笔不是快没水了吗。”
江眠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过笔身。
“谢谢。”
“不客气。”夏清往后退了半步,“那我走了。”
“嗯。”
夏清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江眠还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支笔,没有动。
夏清挥了挥手。
江眠没有挥手,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清转过身,一步步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风很凉。
夏清把手插进兜里,指尖触到一个硬盒子。
是那支笔的包装盒。
刚才把笔递出去的时候,他忘了一起给江眠。
他站住,回头望了一眼。
江眠住的那栋楼还亮着灯,一楼的窗户透出一点暖黄。
他站了一会儿,把盒子重新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街上行人寥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忍不住回想刚刚看到的一切。狭小潮湿的房间,墙角很明显的霉斑,江眠在厨房的背影,还有他妈妈下班时疲惫却温和的笑容。
江眠白天上课,下课就去打工。江眠的妈妈日复一日连轴转,能省则省。母子两个人,从山里来到这里,互相依靠。
夏清想不通。
明明两个人都那么拼,为什么还要挤在一间返潮的车库?为什么很多东西总要算计着省?
少年人第一次直面生活粗粝的一面,心里堵得发慌。
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对有些人,格外不公平。
夏清低头看了看兜里的笔盒,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家走。
夜色渐深,风从身后卷过来,路灯的光微微摇晃。
夏清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那扇窗内,江眠正坐在桌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支笔。
笔夹上有行小字:
May you have peaceful ni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