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余温 “但我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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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这天，夏清早早来到班级。
天色刚蒙蒙亮，清晨的薄雾还笼在教学楼外，空气微凉。
偌大的教室里只散落着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以及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
夏清背着书包走进门，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江眠已经到了。
少年低头专注看着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捻着书页边角，应该是在默背古诗文。
清晨柔和的天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眉眼冷淡，周身拢着一层疏离的气场。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无从解释的感应。
就在夏清凝望的那一秒，原本低头看书的江眠，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撞。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视线精准落在彼此身上。
夏清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慌乱无措，指尖微微攥紧书包肩带，几乎是仓皇地别开视线。
他收回目光，低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心脏跳得很乱，胸腔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早读还没有开始，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要等早读结束的下节课。
教室里不算安静，零星的翻书声和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不算吵，却足够扰得夏清心神不宁。
他根本沉不下心看书。
昨夜在餐馆忙到深夜才收工。连日的课业压力、夜间兼职、再加上心底积攒已久的郁结疲惫，层层叠叠压在身上，压的脑袋开始昏沉发胀，视线落在课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进去。
夏清实在撑不住，微微俯身，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打算趁着早读前的空隙，闭眼小憩几分钟，缓一缓混沌的头脑。
桌面微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几分烦闷，此刻浓重的困意席卷全身。
可刚闭上眼，头顶笼罩的天光忽然一暗。
天黑了？
夏清茫然地睁眼抬头。
哦，是江眠啊。
他下意识想要重新合上眼，下一秒猛地惊醒。
等等……
那是是江眠！
夏清睁大双眼，一脸错愕的看向站在桌前的少年。
平日里从容淡定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自然，双手微微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缩着，像是在鼓足勇气。
这是失忆之后，江眠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没等夏清出声，江眠抬手，将手里提着塑料袋快速塞进了夏清怀里。
袋子带着温热，暖意透过轻薄的塑料壁传到手臂皮肤上。
江眠垂着眼，目光落在袋口，不敢直视夏清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生涩别扭：“那个......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下意识微微侧转，脚步已经挪动半分，明显是打算送完东西就马上转身离开。
可脚硬生生步顿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拉扯着他，让他不愿就这么草草走开。
那些消失的记忆、脑海里闪烁的片段、每次看见夏清时莫名熟悉的悸动全都缠在一起，迫使他停下脚步。
江眠沉默两秒，终于抬眼，坦然望向夏清的眼底。
“抱歉，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
“但我看着你，很熟悉。”
空气安静一瞬。
夏清怔怔地望着他，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铺满胸腔。
熟悉。
仅此而已吗。
夏清喉间微微发涩，鼻尖发酸，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嗓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好。”
江眠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底的纠结，微微松了口气，眼底却依旧萦绕着困惑。他看不懂夏清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看不懂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汹涌情绪，只是凭着本能的善意，继续轻声解释。
“我妈和我说，你帮了我们好多。”
语气诚恳，带着纯粹的谢意，是得知陌生人帮过自己后，最真诚的礼貌回馈。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当初有没有好好和你说谢谢。”
“这个早餐，是我妈让我拿来谢你的，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夏清垂眸，低头看向怀里温热的塑料袋。
袋口敞着一点缝隙，香气缓缓漫出来，是豆浆，还有一屉软糯鲜香的小笼包，可能江眠来的太早，食物只剩下淡淡余温。
他所有的默默付出，在旁人眼里是善良仗义，在江眠眼里，只是一份需要礼貌答谢的陌生恩情。
“不用谢。”夏清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
只要他好好的，就够了。
江眠主动来找自己道谢，明明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夏清鼻尖酸胀，隐隐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找不到缘由，只当是太久压抑情绪，一时难以平复。
江眠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堵闷。
“我们原来是什么关系？”
“......普通同学。”
明明他什么也记不清了，可看见夏清垂眸落寞的样子，心里就空落落的，莫名难受，像是弄丢过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可任凭他怎么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寻不到半分相关的痕迹。
他蹙了蹙眉，收敛心底的怪异感，有些慌张的补了一句：“今天月考，加油。”
说完，江眠不再多留，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夏清抱着怀里温热的早餐，静静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回神。
食物的余温熨着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积了许久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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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声准时响起，张景扬卡点进教室。
看到已经坐在座位上吃早餐的夏清。
哎！这么早？
他快步坐回座位，打趣旁边的夏清：“呦？今天大少爷来得这么早？居然没有踩点迟到？”
他看到夏清揉了下眼睛，才转过头来：“嗯，起的早。”
张景扬目光扫过他的脸，看清泛红的眼尾和浓重的黑眼圈，顿时吓了一跳：“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状态，来教室cos丧尸啊？”
“没，可能没睡好。”
“糊弄谁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夏清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别问了。”
张景扬看着低头小口吃早点不再多言的夏清，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斜后排背书的江眠，若有所思。
待到早读下课，张景扬再度凑到夏清身边，看见夏清一脸疲惫萎靡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等会月考，你能撑得住吗？”
夏清轻轻颔首，敷衍应声：“没事。”
“别硬撑。”张景扬无奈叹气，心疼又没办法，“实在不行考场上眯一会，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别把自己熬垮了。”
夏清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
张景扬知道他心事重，也不多追问，陪着他简单闲聊了几句，两人便各自前往考场准备考试。
预备铃响起时，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
严肃的考试氛围瞬间笼罩整间教室。
夏清抬头扫了一眼考场座位排布，目光下意识定格。
他和江眠竟然在同一个考场，距离不远。
江眠坐得端正从容，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失忆抹去了过往，却丝毫没有影响储存在他脑海里的知识。
试卷分发下来，密密麻麻的题目映入眼帘。
夏清捏紧笔杆，强迫自己收回所有纷乱的思绪。
考试铃打响，夏清开始低头答题。
起初尚能够稳住状态，可昨夜过度疲惫，加上今早心神不宁，熬到考试中段，浓重的困意再次翻涌上来，视线偶尔发虚，答题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强撑着精神，一笔一画认真书写，不敢懈怠。
不知过了多久，考场内安静至极，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轻响，以及监考老师偶尔喝水的细微动静。
余光里，什么东西滚落到他脚边。
低头一看，是一颗蓝色糖纸包装的薄荷糖。
夏清微怔，缓缓抬眼。
恰好看见江眠收回的指尖。
没有对视，少年依旧端正坐着。可那股清清凉凉的薄荷味，仿佛透过糖纸漫了出来，稍稍驱散了盘旋不散的昏沉。
夏清盯着脚边那块糖看了很久。
他始终想不明白。
江眠明明已经遗忘了过去与他的回忆，只剩陌生与疏离，可江眠的本能里，依旧藏着温柔底色。
潜意识记得要顾着他，记得要帮他，记得看不得他疲惫困顿。
唯独大脑，彻底忘了他们的所有故事。
夏清鼻尖微酸，悄悄瞥了眼低头翻看试卷的监考老师，随后弯腰捡起那颗薄荷糖。
整场考试，他心绪翻涌万千，一半是试卷题海，一半是旧夏执念。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从清晨到日中，初秋的风一遍遍吹过窗台，裹挟着夏末残存的余温，卷走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夏清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身心疲惫。
考场人流涌动，同学们结伴涌向食堂，互相讨论考题、核对答案，隐隐能听见哀嚎与说笑，热烈鲜活。
夏清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起身。
从头到尾，只剩这一点零星散落的余温，陪着他困在那个滚烫的盛夏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