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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渊真堂与归真阁的日常 烟火人间, ...


  •   冬至那天,基地的厨房从早上五点就开始飘出面粉和红枣的香味。

      祝清商系着碎花围裙,在流理台前和面。面团是昨晚就发上的,现在膨得白白胖胖,手指按下去一个坑,慢慢回弹。殷无咎在旁边调馅:猪肉白菜,加了点虾皮和姜末,她自己不能吃太荤,所以单独分出一小碗纯素的三鲜馅。

      “小晖不吃姜,小雅不吃虾皮,安安什么都吃但每次只吃五个。”殷无咎一边搅拌一边轻声念叨,像在背什么重要口诀,“符临渊口味重,晏教授吃得淡,陈科爱吃辣……”

      祝清商听着,嘴角弯起来。她手上沾满面粉,用手腕蹭了蹭额角的碎发:“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总要有人记得。”殷无咎说。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腕那道银灰色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了。自从井底回来后,她变得很怕冷,冬至未到就裹上了厚衣服。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昨晚下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小晖负责滚雪球,小雅找了两颗黑石子当眼睛,安安站在旁边指挥:“头与身体比例应该是1:3,现在头太大了,要修小一点。”

      符临渊蹲在廊檐下,手里拿着根树枝,正试图给雪人画嘴巴。他试了三次,线条都歪歪扭扭。以前画符时稳如磐石的手,现在连树枝都握不紧。

      “啧。”他皱眉,扔掉树枝,搓了搓冻红的手。手指关节处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是冬天干燥加上魂魄未愈的表现。他现在能“看”到的东西少了很多,但身体比之前更畏寒畏风,像个纸糊的人。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开衫披到他肩上。

      符临渊回头,晏守真站在身后,也蹲下来。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穿着和符临渊同款的深蓝色居家服——是上周四人一起去超市买的,买三送一。

      “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写报告?”符临渊把开衫裹紧些。衣服上有很淡的檀香味,混着晏守真身上特有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写完了。”晏守真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手伸出来。”

      符临渊伸出手。晏守真挖了一小块药膏,抹在他手指的裂口上。药膏很凉,但抹开后慢慢发热,裂口处的刺痛感减轻了。

      “我自己来就行。”符临渊说,但没抽回手。

      “你看不见小指外侧那两道。”晏守真垂着眼,动作很轻。他左手手腕上也缠着一圈绷带——是井底那次强行调动内息,旧伤复发的缘故。医生说他半年内不能再动武,否则左手可能落下永久性颤抖。

      药膏抹好,晏守真合上铁盒:“老陈下午过来,带年货。说咱们基地第一年开火,要热闹点。”

      “他还真把这儿当家了。”符临渊笑。

      “本来就是家。”晏守真说。他站起身,拍了拍符临渊肩膀,“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进屋。厨房里,第一锅饺子已经下锅了。水汽蒸腾,祝清商用漏勺轻轻搅动,殷无咎在调蘸料:蒜泥、醋、酱油、香油,还有一小碟特制的辣椒油。

      餐桌上铺着新买的红格子桌布,中间摆着一瓶腊梅,是早上殷无咎从院子里剪的。六个座位,三小三大,碗筷都摆好了。

      “吃饭啦!”祝清商端着饺子出来,热气腾腾。

      孩子们冲进来,小手冻得通红,争先恐后去洗手。小晖够不到洗手液,晏守真过去帮他按。小雅在毛巾上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安安数了数桌上的饺子盘,然后去厨房拿了第七副碗筷。

      “陈伯伯要来。”他解释说。

      殷无咎摸了摸他的头:“对,安安真细心。”

      六人围坐。饺子白白胖胖,蘸料香气扑鼻。符临渊夹了一个,吹了吹,咬开。汁水丰盈,馅料鲜美。他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殷老板调的馅。”祝清商说,给殷无咎夹了个纯素的,“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殷无咎小口吃着,点点头:“咸淡刚好。”

      小晖闷头吃了五个,才抬头说:“没有姜味。”

      “专门给你挑出来的。”殷无咎说。

      小晖眼睛亮了亮,继续埋头苦吃。

      小雅吃得慢,一个饺子分三口。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小截红绳,是祝清商编的,说能安神。最近她晚上睡得安稳多了,不再被噩梦惊醒。

      安安吃了五个,正好。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晏守真:“晏叔叔,圆周率我背到小数点后五百位了。”

      晏守真放下筷子:“背来听听。”

      安安开始背。童声清脆,数字流畅。背到三百位时,老陈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扛着一个纸箱。

      “哟,吃饭呢?我赶上了!”老陈把东西放下,搓着手,“这天真冷,车差点打不着火。”

      “陈科,坐。”祝清商起身去拿碗筷。

      老陈在空位坐下,接过饺子,蘸了满满一勺辣椒油,一口一个:“香!比我家那口子包的好吃!”

      “您慢点,烫。”殷无咎递过纸巾。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饭后,孩子们去客厅看动画片,五个大人收拾桌子。老陈抢着洗碗,被祝清商按住了。

      “您是客人,坐着喝茶。”她泡了壶普洱,用的是殷无咎从古董店带来的那套民国粉彩茶具。

      五人移到客厅沙发。茶几上摊着老陈带来的年货:对联、福字、窗花,还有一大包各式坚果零食。

      “先说正事。”老陈喝了口茶,表情正经了些,“清虚子师叔那条线,有进展了。”

      晏守真坐直了身体。

      “我们追查那个瑞士账户,发现它每个月还会向另一个账户转账,数额不大,但很固定。另一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个八十多岁的华裔老太太,住在苏黎世郊区。”老陈拿出几张照片,是远距离拍的,一个白发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在花园里晒太阳。

      “她是谁?”符临渊问。

      “我们查了她的医疗记录。她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在疗养院住了十二年。但有趣的是——”老陈顿了顿,“她的指纹,和三十年前‘玄牍计划’的一份保密文件上的一个指纹,完全吻合。文件署名是:林素的助理,周文清。”

      殷无咎手里的茶杯轻轻一颤。

      “周文清……”她低声重复,“是我母亲的助理,我小时候见过她几次。很温柔的一个阿姨,后来出国了,说是嫁人。我母亲去世后,就再没联系。”

      “她应该知道些什么。”晏守真说,“丹君账户给她转账,可能是封口费,也可能是……照顾费。”

      “对。”老陈点头,“我们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了瑞士那边,以‘调查跨国经济案件’的名义,申请和她谈话。但她病情很重,大部分时间不认人。医生说她偶尔清醒,会反复说几句话。”

      “什么话?”

      “第一句是:‘素姐,对不起。’”老陈看着殷无咎,“第二句是:‘门不是门,是镜子。’第三句是:‘钥匙在血脉里,锁在时间里。’”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视里动画片的欢快音乐,和孩子们偶尔的笑声。

      “镜子……”祝清商沉吟,“她指的是那面铜镜?”

      “可能不止。”晏守真说,“门是‘边界’,镜子也是‘边界’——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她可能想表达,玄牍之门不是一个物理存在,而是一种……映照。映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符临渊想起井底碎片里那些记忆画面。门后的“海”,确实是所有相关者执念的集合。

      “那‘钥匙在血脉里,锁在时间里’呢?”殷无咎问。

      “血脉是我们四个。”晏守真看向她,“锁在时间里……可能指的是,封印需要时间,或者,解除封印也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比如,一百年。”

      殷无咎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道银灰色疤痕,是碎片融入体内的证明。她说碎片“睡着了”,能再封印一百年。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符临渊皱眉,“等一百年后,碎片再次苏醒?”

      “也可能是等我们找到更好的办法。”祝清商说,“既然钥匙在我们身上,锁在时间里,那我们就用这一百年,变得更强,找到不用牺牲任何人就能解决的方法。”

      “对。”殷无咎点头,“而且,这一百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比如,把基地经营好,把孩子们养大,把该过的日子,好好过完。”

      她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坚定。祝清商握住她的手。

      老陈看着她们,又看看符临渊和晏守真,突然笑了:“行,你们有这个心,我就放心了。那接下来,我说第二件事。”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份设计图和营业执照。

      “这是……”符临渊凑过去看。

      “‘渊真堂’和‘归真阁’的联合营业执照,还有新店面的设计图。”老陈说,“老城区有栋三层小楼要出租,以前是个茶馆,位置不错,离无咎斋和白事铺都不远。我想着,你们既然要长期合作,不如搞个正经的门面。一楼做店面,可以接点民俗咨询、古物鉴定、白事服务的活儿。二楼办公和会客。三楼你们自己住,或者当仓库。”

      他指了指设计图:“我已经谈好租金了,比市场价低三成。房东是我老同学,听说你们是‘民俗研究专家’,很乐意租给你们。装修的钱,中心可以出一部分,就当投资。”

      四人看着设计图,面面相觑。

      “陈科,你这……”符临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感动,我也是有私心的。”老陈摆摆手,“你们有个固定据点,以后有事我好找人。而且,你们不能总靠中心拨款过日子,得自己有点产业。三个孩子要上学,要吃饭,将来还要结婚买房,哪样不花钱?”

      他说得实在。符临渊和晏守真对视一眼,又看向祝清商和殷无咎。

      “我觉得可以。”祝清商先开口,“白事铺那边我可以保留,但接单可以转到新店面。殷老板的古董店也一样。”

      “我同意。”殷无咎说,“而且,店面离基地不远,孩子们上下学也方便。”

      晏守真点头:“我没意见。不过,名字要改一下。‘渊真堂’和‘归真阁’合并,叫‘渊真阁’如何?取二人之名,有‘探求本真’之意。”

      “好!”老陈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年后就动工,争取三个月内开张!”

      事情敲定,气氛轻松起来。老陈又坐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说中心有事,先走了。临走前,他塞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红包。

      “压岁钱,提前给了!新年快乐!”

      孩子们懵懂地接过,说了谢谢。等老陈走了,小晖才小声问:“陈伯伯为什么给我们钱?”

      “是祝福。”殷无咎说,“祝福你们平安长大。”

      下午,雪又下了起来。不大,细细碎碎的。祝清商带着孩子们在客厅包书皮——新学期要用的课本。殷无咎在厨房熬腊八粥,虽然离腊八还有几天,但她说想先练练手。

      符临渊和晏守真在二楼的书房里。这间房本来是仓库,现在改成了两人的工作室。靠墙两张大书桌,一张堆满了古籍和笔记本,是晏守真的。另一张摊着各种图纸和工具,是符临渊的。

      晏守真正在整理清虚子师叔留下的手札。那些泛黄的纸张,有些已经脆了,他小心翼翼用镊子夹着,放在特制的保护膜里。符临渊在画图——不是符,是“渊真阁”的室内设计草图。他画图比写字好看,线条流畅,比例精准。

      “这里可以做个展示柜。”符临渊在草图上一楼位置画了个框,“摆点民俗物件,或者殷老板修复好的古董。这边放接待台,后面是茶室,客人来了可以喝茶谈事。”

      “茶室要安静。”晏守真抬头看了一眼,“最好靠里,有隔断。”

      “嗯。”符临渊修改草图,然后突然说,“晏教授,你以后……还回学校教书吗?”

      晏守真动作顿了顿:“暂时不回。学校批了长假,说等我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说。而且……”他放下镊子,看向窗外飘雪,“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做研究,带孩子,偶尔接点小案子。比在学校里,更……踏实。”

      符临渊看着他。晏守真侧脸在窗光里显得很柔和,那种常年笼罩着他的、清冷疏离的气息,似乎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落地生根般的平静。

      “我也觉得挺好。”符临渊说,“虽然画不了符了,但还能干点别的。设计、装修、甚至带孩子……好像也不赖。”

      “你本来就不该只画符。”晏守真说,“你母亲留给你的,不只是血脉,是活下去的智慧和勇气。你现在,用得很好。”

      这话说得自然,但符临渊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和晏守真并肩站着。

      “晏守真。”他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百年后,碎片真醒了,我们还没找到办法……”符临渊顿了顿,“你会怎么办?”

      晏守真沉默了很久。雪静静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痕。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还有她们,还有孩子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一百年不够,就两百年。两百年不够,就教给下一辈。总会有办法的。”

      他转头,看着符临渊:“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每一天,都过好。这才是对得起你母亲,对得起所有付出过的人。”

      符临渊看着他,然后笑了:“嗯。你说得对。”

      楼下传来殷无咎的声音:“粥好了,下来喝粥!”

      两人下楼。厨房里,腊八粥的香气浓郁。殷无咎盛了七碗,每碗都撒了点桂花蜜。孩子们已经坐在餐桌旁,小雅在帮忙摆勺子。

      七人围坐。粥很烫,大家小口吹着气喝。红枣、莲子、花生、桂圆、糯米……各种食材炖得烂烂的,甜而不腻。

      “好喝。”小晖说,嘴边沾了一圈粥糊。

      祝清商笑着给他擦嘴。

      安安数了数碗里的食材种类,然后说:“腊八粥应该有八种材料,这里有七种。”

      殷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少了一样。明天我去买点薏米,补上。”

      “不用补。”晏守真说,“七很好。七星,七煞,七情……七,是圆满之数。”

      “对,七个人,七种材料,正好。”符临渊说,“来,为‘七’干碗!”

      大家笑着举碗,轻轻碰了一下。碗沿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那个歪嘴雪人静静站着,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屋里,灯光明亮温暖。

      三个月后,“渊真阁”开张了。

      没搞大仪式,就挂了块匾,放了挂鞭炮。匾是晏守真写的,“渊真阁”三个行书,筋骨分明,又带着难得的温润。鞭炮是符临渊点的,他现在手稳多了,至少点个火没问题。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楼进门是接待区,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些民俗小物件:五帝钱、罗盘、桃木剑,还有几件殷无咎修复的清代瓷器。往里是茶室,用屏风隔开,里面摆着红木茶桌和几把圈椅。

      二楼是办公室和档案室。晏守真和符临渊共用一间,祝清商和殷无咎共用一间。三楼是休息区,有张小床和沙发,忙的时候可以临时歇脚。

      开业第一天,来了不少街坊邻居。有好奇来看热闹的,有听说“民俗专家”开张来咨询的,还有以前找祝清商办过白事、来找殷无咎鉴定过古董的老客户。

      “祝姑娘,你们这儿真能看风水?”一个胖胖的大妈问。

      “能,简单的布局建议可以。”祝清商微笑着说,“复杂的需要现场勘查,要收费的。”

      “收费好,收费好,不收费不专业。”大妈连连点头,“我家那房子,最近老觉得阴冷阴冷的……”

      殷无咎在另一边,给一个老先生看一枚古玉。她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是明代的羊脂白玉,雕工也好。但沁色有点问题,可能是后期人为做旧的。您要卖的话,价格会打折扣。”

      老先生有些失望,但还是道了谢。

      符临渊在门口,给来看热闹的小孩发糖。晏守真坐在茶室里,给几个来“论道”的老茶客泡茶。孩子们放学后被接过来,在二楼写作业。

      忙到傍晚,人才散去。四人累得瘫在茶室里,连话都不想说了。

      “没想到……开个店这么累。”符临渊揉着太阳穴。

      “但挺有成就感。”祝清商说,她数了数今天的登记本,“接了三个风水咨询,两个古物鉴定,还有一个……呃,问能不能给宠物做超度的。”

      殷无咎笑了:“可以接,我做过。以前有客户养的猫死了,哭得不行,我给它做了个小小的安魂仪式。”

      “那以后这类活儿归你。”符临渊说。

      “行。”

      晏守真给大家倒茶。茶是上好的普洱,汤色红亮。他倒茶时,手腕很稳,水线笔直注入杯中,一点不洒。左手的颤抖,在井底那次之后加重了些,但经过这三个月的针灸和静养,已经控制住了,只要不用力就不会抖。

      “今天收入还行,扣除成本,够我们吃一周了。”祝清商算了算账,“慢慢来,会越来越好的。”

      “嗯。”殷无咎点头,然后看向窗外。夕阳西下,给街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这样的日子,我以前从没想过。”

      “我以前也没想过。”符临渊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以为我这辈子,要么死在哪个案发现场,要么孤独终老。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其他三人都懂。

      “以后会更好。”晏守真说,语气肯定。

      “对,会更好。”祝清商和殷无咎同时说。

      四人相视而笑。

      一年后。

      渊真阁的生意上了正轨。虽然不赚大钱,但养活一家七口(加一只猫)绰绰有余。祝清商的风水咨询口碑很好,殷无咎的古物鉴定在圈子里有了名气。符临渊和晏守真主要接些“特殊”的委托——老陈筛选过的,没什么危险的,大多是调查些灵异传闻,或者处理些残留的能量异常。

      孩子们长大了些。小晖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中上,性格开朗了不少,晚上敢自己睡了,只是床头还要贴符临渊画的“小太阳”。小雅二年级,当了班长,不怕打雷了,但下雨天还是喜欢粘着祝清商。安安一年级,数学天赋惊人,已经被学校推荐去参加奥数班,但他还是不爱说话,只跟家里人交流多一些。

      基地那边还留着,周末和假期回去住。院子里那棵槐树,今年春天开了满满一树花,香飘半条街。墨玉胖了一圈,每天蹲在店门口晒太阳,成了“镇店猫”。

      日子平静得像水。但四人知道,有些事,还在缓慢推进。

      晏守真整理了清虚子师叔留下的所有手札,发现了一些关于“门”的新线索。师叔似乎认为,“门”不是地球的产物,而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投影”。要彻底解决,可能需要从“投影源”入手。但这个“源”在哪里,怎么找,毫无头绪。

      殷无咎体内的碎片一直很安静。但她偶尔会做梦,梦见一些模糊的画面:陌生的星空,巨大的环形结构,还有一双……眼睛。不是门后那种暗金色的眼睛,而是温柔的、充满悲悯的,像在看着她。醒来后,她会把梦记下来,和晏守真一起分析。

      符临渊重新开始练习画符。不是用血脉之力,而是用纯粹的技巧和精神力。他画得很慢,一天最多画三张,但每一张都稳如磐石。虽然还是没有能量,但形神兼备。晏守真说,等魂魄完全恢复,或许能重新唤醒血脉。

      祝清商的摄魂铃修好了,铃音恢复了清越。她开始整理祝家代代相传的度魂术,打算写成一本手册,传给后人——如果小雅将来有兴趣学的话。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中秋,渊真阁提前关门。四人带着孩子回基地过节。晚饭后,大家在院子里赏月。月亮很大很圆,银辉洒满院子。

      突然,殷无咎按住了左手手腕。

      “怎么了?”祝清商立刻问。

      “碎片……”殷无咎脸色有些白,“在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

      晏守真和符临渊同时起身。晏守真手指搭在殷无咎手腕上,内息探入。几秒后,他脸色凝重。

      “不是碎片本身在动,是它……在‘共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和它产生了共鸣。”

      “什么东西?”符临渊急问。

      “不知道。但共振的源头,不在国内。”晏守真收回手,“在……西边。欧洲方向。”

      四人沉默。孩子们感觉到气氛不对,都安静下来。小雅小声问:“殷姨,你不舒服吗?”

      “没有,阿姨没事。”殷无咎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晏守真,“要查吗?”

      “要。”晏守真点头,“但这次,不着急。等过了节,我去找老陈,通过官方渠道查一下欧洲那边的异常能量报告。如果是巧合最好,如果不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如果不是巧合,那意味着,门的事,还没完。

      但这次,他们不再惊慌。符临渊重新坐下,给每个人倒了杯桂花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说,“反正,咱们一起。”

      “对,一起。”祝清商握住殷无咎的手。

      晏守真点头,端起茶杯。

      孩子们虽然不懂,但也学着举起自己的果汁杯:“一起!”

      杯子轻轻相碰。月光下,七张面孔,都带着笑。

      三年后。

      渊真阁的门口挂上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点”的牌子。是市里颁的,表彰他们在民俗研究和保护上的贡献。店面扩大了一倍,隔壁的铺子也被盘下来,打通了,做了个小型的民俗展厅。

      符临渊和晏守真合著的《民间符箓图谱考略》出版了,虽然只印了一千册,但学术界评价不错。晏守真被学校返聘为客座教授,每周去讲两节课,讲“道家哲学与现代生活”。符临渊偶尔去当助教,学生们都叫他“符老师”,虽然他总说“我哪配当老师”。

      祝清商和殷无咎合作的《古物修复与安魂仪式》也在筹备出版。殷无咎收了两个徒弟,都是美术学院毕业的,有耐心,手稳。祝清商在社区开了个公益讲座,教老人简单的安神香制作。

      孩子们都长大了。小晖上了初中,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晒得黑黑的。小雅是少先队大队长,能说会道,像个小大人。安安跳级上了五年级,数学竞赛拿了全国二等奖,但依然话少,只在家里人面前会多聊几句。

      墨玉老了,不太爱动,整天趴在店里晒太阳。老陈退休了,但每周还会来店里喝茶,带点他老伴做的点心。

      清虚子师叔那条线,后来查清楚了。那个瑞士账户确实是师叔开的,但钱是转给周文清的医疗费。师叔当年失踪,是去了欧洲,追查“门”的源头。他发现了些东西,但没来得及传回来,就病逝在苏黎世。临终前,他把所有资料寄给了那位华裔老太太——周文清,但老太太那时已经痴呆,资料被当成废纸处理了。老陈费了很大劲,才从疗养院的旧仓库里找到一部分残稿。

      残稿里提到一个坐标,在南太平洋某处。师叔怀疑那里有个“门”的“投影锚点”。但具体是什么,没写。

      “要去看看吗?”老陈问。

      四人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去,但不是现在。等孩子们再大一点,等他们自己准备得再充分一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反正,坐标就在那儿,跑不了。”符临渊说,“咱们先把手头日子过好。”

      “对。”晏守真说。

      日子继续过。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渊真阁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传开了,偶尔还有外地人慕名而来。四个人轮流坐镇,谁有空谁看店。没客人的时候,符临渊在二楼画符——他现在一天能画十张了,虽然还是没能量,但形神兼备,挂在店里当装饰卖,还挺受欢迎。晏守真在整理下一本书的资料,关于内丹术的现代化阐释。祝清商在调配新的安神香配方。殷无咎在教徒弟修复一枚清代的鼻烟壶。

      孩子们放学了,跑进店里,书包一扔,先去厨房找吃的。殷无咎熬了银耳羹,每人一小碗。

      傍晚,关门。七个人一起走回家——他们在店里附近买了套二手房,三室两厅,刚刚好。路上,小晖说着学校篮球赛的事,小雅讲班会上的趣事,安安安静地听。

      回到家,祝清商和殷无咎做饭,符临渊和晏守真辅导孩子作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或者下棋,或者各看各的书。

      很平常。平常得不像他们这样的人该过的日子。

      但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

      有烟火,有书香,有孩子的笑声,有彼此的陪伴。

      有未尽之事,但无畏惧之心。

      有漫长时光,可缓缓行。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四个大人坐在阳台上,喝茶,看星星。

      “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符临渊说。

      “不是梦。”晏守真说。

      “对,不是梦。”祝清商握住殷无咎的手,“是真实。”

      殷无咎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河浩瀚,深不见底。

      “你们说,”她轻声问,“门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答案吧。”符临渊说,“但答案可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们在这儿,一起找。”

      晏守真看着星空,沉默很久,然后说:

      “门的后面,是门。而我们,已经在门里了。”

      三人看向他。

      晏守真笑了笑,很淡,但很温柔:

      “这门,叫人间。”

      风吹过,带着夜来香的气息。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

      而他们,就在这灯火里,在这人间。

      很好。

      这样就很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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