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新邻居(下) 这灯您就别 ...
-
新房子孟随安很满意,两室一厅,主卧够敞亮,次卧正好当绘图室,客厅带着一个大阳台,格局很符合他的要求。
而且房子的风水,出奇得好!
孟随安状似随意地扫了几眼,就将屋子角角落落探查了个彻底。
他甫一进入这栋房子就感觉通体舒畅,清明爽快,直觉不错。
再细看之下,屋内格局流畅,采光合理,窗明几净。室内装饰物品整齐大方简洁美观,家具摆放简单而又协调,圆形装饰物品完整无缺。
而且,房间整体色调和谐,主色为暖黄,黄色属土,孟随安五行缺土,正好补足其五行所缺。
主卧与书房均在以房子的七十二龙坐度而起的长生十二宫的生旺之方,客厅的阳台门处于六秀方位,卫生间在墓绝方。
玄关用一组博古架,设置在门内一米左右的位置,正好将形煞挡于门外。
再加上这房子隔音效果不错,孟随安背着手环视新房一圈,满意地点头:风水齐整未遭破坏,更加难得。
刘大爷从他神情已知有戏,也不多吆喝,交代完了该交代的,便立在一边任他来来回回地看,客气地道:“孟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
孟随安闻声收回视线,冲他点头笑道:“大爷,您叫我小孟就行。叫先生,我别扭。也没什么想问的了。”
他视线再环绕房子一周,利落地说,“那就这样吧,大爷,按正规合同走,咱俩这就去把手续办了吧。按之前说好的,我一次性签两年。”
“成!枫城来的小哥儿就是爽快!”刘大爷大手给了孟随安肩头一巴掌,笑道,“走走走,下面的事儿啊,咱俩慢慢谈,大爷待会儿就把钥匙给你。”
“好。”孟随安欠身笑着,转身出了大门。
刘大爷也跟着出来,背对着他掏钥匙锁门。
孟随安静静地等着,眼角无意间瞥到,对面那户人家门旁的角落里,似乎缭绕着丝丝缕缕墨黑色的,犹如藤蔓状的东西,正在伸长着雾气般柔柔软软的枝桠,循着墙壁一路爬上来,不住往防盗门的门缝里戳刺,打算寻隙而入。
看来,对方用水量大,有些潮啊,角角落落里已经开始滋生出一些,不怎么可爱的小玩意儿了。
孟随安不由闭目敛眉,瞬息间等他再度睁眼,眸光中似乎带了些许实质般的东西,对面防盗门上的黑丝藤蔓猛然间灰飞烟灭。
啧,碰上小爷算你们命不好,孟随安嘟了嘟嘴,摇头心道,小爷正好日行一善。
“走吧。”刘大爷锁好了门,出声唤道,“小孟,咱们下去吧?”
“诶好。”孟随安收回视线,重新挂上一抹温柔成熟的微笑,跟在他身后下楼。
***
凌晨四点。
夏攸宁被隔壁掐着点儿地骚扰醒,生无可恋。
她下午在公司的时候,抽空找了找房源,可是附近真得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可再这样下去,她也着实要撑不下去了。
夏攸宁气急败坏地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欲哭无泪地幻想着喃喃道:“大仙儿,这回算个命呗,看看我朝那个地方跪拜,能找到合适房源啊?”
她把脑袋狠狠埋在枕头下面,抬手又将被子裹在枕头外面,试图将整个人都缩进枕头里。
她露在外面的一只脚,踢踏着床铺泄愤,踢踏着踢踏着,动作渐渐缓合了力道降低了频率,到后来,彻底不动了。
夏攸宁只觉得四周忽然安静了,她似乎整个人趴伏在一块不透光的玻璃板上,还维持着扭曲的姿势。
夏攸宁不由把头抬起来,慢慢坐直身体站起来,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发现头顶又投下来一束似曾相识的光线。
这是——她又出现幻觉了,还是……?
“不是幻觉,上次是我没解释清楚么?”那道磁性男声又在她脑海中如约而至般出现,“是因为你目前的魂识反应过于激烈,并且潜意识里需要我帮忙,所以你的魂识就将我的魂识恰好拖入了这么一个,处于我们两个魂识相重合的空间里。”
为什么我会将你的魂识拖进来,而不是别人的?夏攸宁疑惑地将问题在心里滚了滚,她没有张口说话,因为她知道大仙儿听得见她的所思所想。
“我不是听得见你的所思所想,”大仙儿耐心地给她解释,“是因为在这个空间里,我们两个是靠魂识在交流。至于你其他的问题嘛——”
“——一,因为你在拜求大仙儿,而我是;二嘛,万事万物讲究缘法,坦白地讲也算是你我有缘吧;这三,呵,可能是我离你比较近的缘故,我的魂识范围与你的相重合了一部分。”
哦,原来是这样啊,夏攸宁不信服地蹙眉:可是我之前也有很强烈的愿望啊意识啊,那大仙儿,那个时候你人呢?
“真是个敏而好学的姑娘,”大仙儿好脾气地笑了,“大仙儿也是要需要念书工作养家糊口的,我才搬来柏市。你是在柏市吧?”
这是疑问的口气?夏攸宁转了转眼珠,狡黠地挑了挑眉梢:既然是大仙儿,那自己算算呀?
大仙儿在她的脑海里,低声闷笑:“我才懒得算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那也是您自己问的呀,夏攸宁悠悠闲闲地撇了撇嘴,原地抱着膝盖坐下了:呐,大仙儿,你帮我算算,我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报你的八字跟坐标方位给我,我给你掐算一下。”大仙儿果然有求必应,“谁让你我有缘呢?”
八字啊,阳历生日可以么?夏攸宁抿唇想:我是1995年2月17号早上九点三十五……
“唔!这是……”
夏攸宁的出生时间还没报完,那人的话又说了一半,空间突然像是遭遇了地震一般,她脚下不透光的玻璃板霎时碎裂,夏攸宁遂不及防一脚踏空坠入无尽黑暗之中,不禁尖叫出声:“啊!”
逼真的失重感一晃即逝,夏攸宁惊恐地挣扎起来,却发现片刻后,身下的触感已经变得有如实质般,像是她已经掉落到了地面上。
她奋力睁开眼睛,惊恐未定地发觉,她已经在现实中清醒了过来。
夏攸宁伸手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似乎连隔壁室友五音不全的嘶吼,她也不放在心上了,现在反倒是在担心那位大仙儿。
空间崩塌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他有些痛苦而意外地闷哼了一声,算命也会反噬的么?
夏攸宁将双手盖在脸上,身体不住地颤抖,难道是她的八字带毒?
她回忆了一下,她之前两次进入魂识空间的方法,发现也只不过就是念叨有所求而已。
夏攸宁闭紧双眼,一头大汗地默念:大仙儿,大仙儿你在么?大仙儿你有没有事儿?我我我求你算八……那什么捉妖!
她盘腿坐着,心里叨叨了半个小时,终于泄气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她熟悉的书架,她进不去空间了。
大仙儿……还好吧?
这种情绪,困扰了她一早上,直到下午室友突然发微信给她,宣布要去旅游,至少一周不回来的时候,夏攸宁虽然还是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
但至少——她泪流满面,终于能过几天无人打扰睡眠的好日子了。
晚上下班,夏攸宁回自己卧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餮足地长叹出口气,心情大好地倒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周六,清早的太阳跟夏攸宁的心情一样好,她揉着一头刚洗过澡,半干不干的长发,正在思索早饭该吃点儿什么好东西庆祝一下。
夏攸宁连着几天都没在家里吃饭了,早饭不是面包就是饼干,全在拿零食瞎凑合。
要不出门买个菜?夏攸宁想,早饭在外面解决吧。
她进屋换了套衣服,握着手机正准备锁门下楼,刘大爷正好从楼下爬上来,见她眯眼瞎乐:“小夏,我听说你那烦人的室友去旅游了?”
真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儿啊,夏攸宁点头笑答:“啊,昨天中午走的,您也听说了?”
“可不是,”刘大爷说完,老脸又有些挂不住,道,“大爷这么大年纪了,其实不应该挤兑人一小姑娘,不过你明白的,她实在是……”
“我明白我明白,”夏攸宁表示理解,说,“我也巴不得她不在。现在刚好,大家都能落几日清净。”
“唉,听大爷的,下次租房自己住,别合租了。”刘大爷比着自家大门,“你看,大爷这房子就只租一个人,也方便。”
“就昨天来看房的那个?”夏攸宁合着他赞了一声,“挺好的。”
“可不是,人一会儿就搬来了。”刘大爷哈哈大笑,“小夏呐,新邻居开始搬进来这两天,帮刘大爷帮衬帮衬啊。”
“成。”夏攸宁答得也干脆,“有什么事儿你让他敲我门就行。”
****
夏攸宁在早餐铺子吃饱喝足了,去超市重新拎了两大袋生活必需品回来。
她拎着袋子上到三楼,转弯迎面碰上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宽肩窄腰,端的是一副天生穿西装的好身材,撑得一身深灰色全毛三件套西装愈发贵气大方。
只不过,夏攸宁仅凭一个照面,却意外地觉得,这人莫名带着点儿精英的干练与恰到好处的……萌?
或许是因为他汗湿的额角微微有些蓬翘,也或许是他的长睫毛上弯出了一股子纯真的味道。
夏攸宁让自己的形容囧到了,那男人客气地冲她微笑点了点头,毫无察觉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有些出人意料,他绅士地侧身让过,等夏攸宁先上楼,这才快步下去,似乎还挺着急。
到了家门口,夏攸宁把塑料袋放在脚下,掏钥匙开门。
对门的刘大爷听到动静,拉开虚掩着的房门,探出头来唤住了她:“小夏,你家有盐跟米没?”
“有啊,”夏攸宁回头,笑道,“我刚才去超市买了点儿。”
“那正好,小夏,盐跟米借大爷点儿用用成不?急用。”刘大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脸色不是很好看,动了动嘴唇,只是又重复了句,“急用!”
“行啊,急用您就拿去。”夏攸宁愣了愣,把钥匙扣在掌心,半蹲下身从塑料袋里往外扒拉盐跟米。
刘大爷得了她的话,转头又跑进了屋,拉开阳台的门,冲着楼下就嗷了一嗓子:“小孟,你别去买了,我朝对门借着了!你回来,快回来!”
夏攸宁被他那老当益壮的嗓子喊得又是一愣,感情刚才匆匆下楼的是新租客?急着买盐跟米…….回来准备做午饭么?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呐。
刘大爷吊完嗓子捧了两只碗出来,一只碗从夏攸宁米袋里挖了一碗米,另外一只碗……他盯着比盐袋子还大的碗口,不好意思地冲夏攸宁笑了笑:“貌似……盐得要你大半袋……”
“啊?”夏攸宁茫然地抬头,这是要——腌腊肉么?
“小夏,盐跟米,回头让新房客还你。”刘大爷窘然地举着碗,嘴巴动了几动欲言又止。
夏攸宁不忍心看一老大爷尴尬地跟她计较一袋盐,笑着把整袋盐都放进了刘大爷的那只空碗里,说:“这才多少钱的东西呀,还什么?正好今天超市大减价,盐我正好买了两袋,您拿去用吧,没事儿。”
“诶!”刘大爷感动地瞅着他,嘴巴几经开合,这回终于继续破釜沉舟说了下去,“也不怕你笑话大爷,大爷给你说实话。”
“怎,怎么了?”夏攸宁手扶在门框上,诧异道,“怎么了呀刘大爷?”
“我那新房客啊,他——”刘大爷难为情地皱着花白的眉毛,谨慎地扫了一眼楼梯口,意有所指地说,“他八成跟你室友是一路人,有点儿奇葩。”
“?!”夏攸宁惊悚了,不待她张嘴多问,刘大爷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抬手把夏攸宁抚在门框上的手布拉了下来,抵着她肩膀将她推进门内,还替她关上了门,外加附送良言一句:“没事儿别跟对门来往啊,乖乖自己在家。”
夏攸宁站在门里惊慌失措。
刘大爷刚把夏攸宁的房门关上,孟随安就顺着楼梯上来了。
刘大爷笑得生硬,举着两个碗站在原地示意他说:“这附近卖米的小店儿还远着呢,小孟你不是待会儿还有事儿么?我就跟隔壁姑娘借了点儿,你先用啊先用。”
“谢谢您了。”孟随安抬手摸了摸额上的汗,他特意打理的发型受了来回奔波的苦,留海已经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孟随安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上身干净的白衬衣,他把袖子整齐地折叠在小臂上,接过刘大爷手上的两只碗,解释道,“待会儿还约了见客户,最近案子多,早上忙完着急过来,也忘了自己准备这些东西。麻烦您还替我操心了。”
“没事儿没事儿。”刘大爷跟在他身后进屋,搓着手偷偷盯着孟随安背影。
孟随安也不避他,他先把装米的碗架在装盐的碗上,伸手抓了一把米,从门开始按顺时针方向,顺着墙根一路走一路把米撒在墙角。然后第二圈开始,他把空了的米碗跟盐碗掉了位置,将盐袋撕开了口,又将盐一路准确地洒在了米上。
等到他再停到出发点的时候,刘大爷隐隐约约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在念叨什么。
这些都是最基本,也是最好用最不费事儿的土法子,孟随安也懒得没事儿开大招,能省事儿尽量省事,他不想跟低级的小东西一般见识。
片刻后,孟随安转身,笑着道:“行了,那我今天就先走了。刘大爷,三天后的子……啊是早上12点之前我会全部搬过来,到时候您就别跑这一趟了。”
孟随安的声音很好听,磁性中带着种太平盛世富家子才配有的风流华丽。
只不过,刘大爷不懂欣赏,他只觉得这孩子,比他这种经历过旧社会过来的人还迷信。
刘大爷僵着脸皮瞄了几眼墙角里的米跟盐,讪讪应道:“好,好。”
“那我这就走了。”孟随安将碗放进厨房里,出来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套在身上,客气地跟刘大爷告别。
“啊对!”他临出门还不忘交代刘大爷,“这灯您就别关了,开三天,谢谢。”
刘大爷:“……”
***
三日后。
夏攸宁下班,途经三楼,迎面碰上了那位西装笔挺男人抱着个纸箱子一路上来。
夏攸宁自觉把身子靠向扶手,给他让出条路来。
那人客气地跟她点头,简短地道了声谢,脚下不停地上了楼,他没停,夏攸宁却停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人的嗓音似乎出奇地熟悉。
夏攸宁皱着眉头,心想这不可能吧,这声音怎么有点儿像……大仙儿?
她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三个字,脑海就猛然有了一瞬间空白,她正在往下落的脚,瞬间踏空——
“咚!”
“啊!”
……
孟随安正把箱子抵在门上,掏钥匙准备开门,忽然觉察到魂识捕捉到了一股熟识的波动,他试着闭目去用自己的魂识引导那股波动,正当他要成功将其引出来的时候,突闻一声人体砸地的声响以及一声痛呼。
他惊讶地往楼梯下探了一眼,随手将纸箱放在脚下,快步下楼。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才那位与他擦身而过的姑娘,侧身倒在楼梯下,皱着眉头正在努力往起爬。
他赶紧上前拖着她胳膊将人扶起来:“没事儿吧?摔着哪儿了么?”
“没事儿。”夏攸宁在他的搀扶下,往后挪了两步坐在台阶上揉了揉胳膊跟膝盖,扭头道谢,“谢谢,应该只是擦破了皮,骨头没事。”
“下次下楼梯要注意点儿。”孟随安温声说道,“头有没有撞到?你再自己好好检查一下,如果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夏攸宁偏着头看他,有些出神,呆呆愣愣地也没回话。
她想,大仙儿原来是长得这副模样?五官俊雅中透出股灵动与狡黠,细长眼白面皮,山根高耸鼻梁秀挺,有点儿好看。
孟随安让她看得莫名其妙,试探着唤她道:“小姐?小姐你头部有没有撞伤?”
“没有!”夏攸宁回神,喃喃道了句,“你的……声音……”
“声音怎么了?”
夏攸宁目光中恍然蕴含了笑意,说:“你的声音…….大仙儿,是不是你?”
孟随安闻言愣了片刻,闷声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
夏攸宁也不答,只看着他笑。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孟随安也在她旁边坐下,偏头问她,“就凭声音?”
夏攸宁点头:“嗯,我过耳不忘。”
孟随安笑着点头,也不怀疑,但随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
“怎么?”夏攸宁问。
“我嗯,你刚才是不是又念叨我了?”孟随安看着她歉意笑着又说,“刚才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魂识波动,应该是你的吧。我试着用我自己的魂识去引领你的魂识,可能让你……”
孟随安眸中笑意越来越浓:“让你的魂识产生了一瞬间的剥离……”
“唔。”夏攸宁落在他脸上的眼神难掩戏谑,“原来如此。”
“咳,”孟随安摸了摸鼻尖,大手一伸,立马转换话题说,“那什么,你就住在我隔壁是么?姓夏?嗯咳咳,夏小姐,我叫孟随安,幸会幸会。”
夏攸宁把手伸给他,上下摇了摇,眼神不变:“夏攸宁,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