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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云家苑 思念已化成 ...

  •   第二天,也是姚彩丽离开的第四天。

      姚彩丽中午12点飞机落地,老俞十点半从别墅出发,去机场接她。

      姚彩丽疑心重,家里每间房、每处角落都有监控,但部分房间的监控,保镖没有权利观看画面,比如夏攸宁和她的卧房,再比如她的书房。

      所以,夏攸宁一直装睡到老俞出发,方才起身,换好衣服,背着双肩包,神态自若进了姚彩丽书房,关了门,跪坐在地,从包里掏出硅胶手,先将右手大拇指按进保险柜指纹识别的凹槽中。

      “嘀——”一声,错误音提醒。

      夏攸宁果断换了左手,结果“咔哒”一声,门开了。

      夏攸宁将硅胶手重新塞回书房,将柜子里的东西逐层往外掏,第一层“哗啦啦”掉出她的魔方和证件,“啪嗒”紧跟在后的,是一个厚厚的牛皮袋,上书一行熟悉的大字——《夏之远调查报告》。

      夏攸宁一怔,心脏狂跳,失而复得的喜悦层层堆叠,她甚至顾不上收捡魔方,手指控制不住颤抖得拆开袋口,从里面掏出纸页。

      半个手掌厚的报告上,第一页入目便是夏之远的个人资料: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现居住址……

      现居住址——竟然就在枫市?

      夏攸宁十指攥得薄薄一页纸,“唰”一下就皱了,终于啊、终于——

      她眼泪不由落下,眼前隔着一层薄雾想,她终于知道他身在何处了,十年时光啊,她让这份思念足足折磨了十年……

      夏攸宁反手擦泪,将魔方和个人证件,还有牛皮纸袋通通收进背包,关了保险柜门后,起身往外走。

      临出房门,保镖从大厅跟出来,正要追问,孟随安的车恰好停在院门外。

      “我去跟孟二少约会,”夏攸宁冷冷淡淡看向保镖,鼻音稍稍有点儿重,“你要跟着吗?”

      保镖上下打量她一番,到底没说话,打了个任她离开的手势。

      夏攸宁转身背着她沉甸甸的双肩包,步履轻快地奔向孟随安,脸上笑意掩盖不住得欣喜雀跃,迎着阳光,就像一颗摇晃的向日葵。

      孟随安眼前一亮,心不由为之所动,却转瞬强迫自己冷静——一个工具人,该知道自己的定位。

      他受伤的自尊仍在暗搓搓地怄着气。

      夏攸宁拉开副驾门上车,卸下双肩包抱在怀里,对孟随安嗓音仍有些颤抖地说:“去观山路云家苑。”

      孟随安一怔:“嗯?”

      他们原约好,开车去市中心兜上一圈,找个银行租个保险柜,把她那一包东西寄存了就回来。

      毕竟姚彩丽给她身上到处塞芯片,去的地方不对,保镖很快便要出动,市中心是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

      “观山路,先不去银行了。”夏攸宁坚持。

      孟随安边琢磨这地名有点儿耳熟,边听她吩咐,一脚油门将车驶走。

      经过前两日的尴尬,今日车里静悄悄的,孟随安不知怎么开口,夏攸宁是不开口。

      她抱着包,浑身仍在微微颤抖,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一个眼神也没给孟随安,就那么趴在车窗边缘,朝外望,眼神中满是期待。

      “魔方拿到了?”孟随安瞧了眼后视镜,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说。

      “嗯。”夏攸宁头也不回地答。

      孟随安又静了,但心里跟猫挠似得,暗暗抓狂。

      “去……去去观山路云家苑,做什么?”孟随安没话继续找话,“你要存在那里的银行吗?”

      “嗯。”夏攸宁答。

      孟随安:“……”

      这一声不要太敷衍啊啊啊啊啊!

      算了,她心里根本就没我,孟随安悲催地想,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不愿理我了。

      之前说好的要做朋友,果然是哄骗我的鬼话Q-Q

      孟随安心里下着瓢泼大雨,面上还要维持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只觉得自己像是遇见渣男的痴情怨女,满腔悲怨无处倾吐。

      观山路不近,但也不算太远,属于地理位置不那么好的、该拆未拆的城中村,大约开了四十分钟的路程后,终于到了云家苑前。

      车堪堪挺稳,夏攸宁就迫不及待开门跳了下去。

      孟随安一声“哎!”还挤在喉头,便见她直朝着巷子冲了进去,三拐两拐,背影消失。

      他随即重重一叹,认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云家苑之所以如此取名,并不是因其聚集居住着云姓之人,而是这一片破败的小二楼一栋连着一栋,拥挤攒簇,连绵成云,故名云家苑,也是枫城有名的“贫民窟”,是孟小公子长到这么大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今日虽穿的休闲,但矜贵气质到底难掩,举手投足间与此地格格不入,很快便引起旁人注意。

      “兄弟,视察啊?”有人靠近,主动搭讪,朝孟随安递出一根烟,“拆迁办的领导吗?”

      “咱这儿什么时候拆迁啊?给透漏透漏呗?”

      “你看前几年都说要拆了,你们也一波一波来人,结果对面都拆了,钱也赔了,就我们这儿都好几年过去,咋又没消息了呢?”

      孟随安:“……”

      “我不抽烟,也不是——”他尴尬摆手拒绝。

      “别拒绝嘛,都是兄弟,来一根啊!”

      那人自来熟,不管不顾跟着孟随安,锲而不舍想套出所谓“内部消息”,俩人站在路口正纠缠,夏攸宁突然又似一阵风从巷子里卷了出来,跑到孟随安面前停住,眼神中的期待雀跃尽数散了,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了。

      “怎……怎么了吗?”孟随安顾不上甩开那人,忙朝她奔过去。

      他还没时间想清楚,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只如今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却似有一只手,在他心尖上狠狠掐了一把,掐得他心里疼得厉害。

      夏攸宁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缓缓抱膝蹲在地上,前额抵着膝头,倏得恸哭,裹挟着无尽的委屈。

      “亓官先生骗我,他骗我说爸爸住在这里!为什么连他也要骗我!?”

      这一声控诉似春雷惊雨,瞬间劈得孟随安下意识停了步。

      观山路云家苑……137号……夏之远……

      他想起来了!

      孟随安震惊垂眸,看向崩溃大哭的夏攸宁,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愧疚得五指缓缓蜷缩。

      原来她从姚彩丽的保险柜中,找到了亓官先生给的假资料,原来她那样得雀跃,是以为就要见到阔别已久的父亲了——

      孟随安终于明白。

      “你打我吧。”他蹲在她身前,抱住她,“是我错了。”

      夏攸宁恍若未闻,哭得声嘶力竭,哭声痛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孟随安身上。

      周遭逐渐有人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瞧热闹。

      孟随安自觉亏欠,手臂从她膝弯后穿过,将她横着抱起来,转身回车。

      夏攸宁汗津津的额头靠在他颈侧,抽噎得浑身止不住地打颤,是他从未见过的剥离了倔强后的脆弱模样。

      孟随安将她抱进副驾,她便自觉伸手去够双肩包,死死搂在怀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打在布料上,泅出水渍。

      “亓官——”孟随安内心挣扎,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自爆,却也不愿再欺骗她,遂硬着头皮单膝跪在她身侧,含糊而真心实意地说,“他就是个江湖骗子,没什么本事,只会坑蒙拐骗,是我少不更事时结交的酒肉朋友。”

      “他谁都骗,没心的。”

      “我代他向你道歉。”

      夏攸宁却不理会他,沉浸在情绪溃堤之中不可自拔。

      正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奔驰低调驶来,将他们团团围在巷口,姚彩丽从其中一辆中下来,踩着高跟鞋姿态端庄,却难掩面上的风尘仆仆与惊惶。

      “你开了我保险柜,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她直朝着夏攸宁走来,孟随安下意识转身挡在她面前。

      “孟二少,这是我的家事。”姚彩丽压着愠怒,挑眉看他,话中带刺,“我想孟总应该教过你,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韩先生,您可以走了,这是我的家务事。”

      场景重合,孟随安忆起第一次与姚彩丽对峙时的模样。

      那一次,他毫无立场,径直退了。

      可这一次,他虽也立场,却不愿后退了。

      孟随安执意拦住姚彩丽,反手合上了副驾的门,快步转过车头,自己坐进主驾,倒也不着急走,只是悔愧而疼惜地抬手摸摸夏攸宁哭到汗湿的发顶。

      “如果你今天不想跟他们回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孟随安想,他的罪难赎,他的情可以赔,可——她怕是也不想要。

      她只想找回父亲。

      思念已化成执念。

      就像他对母亲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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