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玥》薄雾春

10、碧溪垂钓 到最后，竟

　　马车缓缓停下，江诚翻身下马不知对祁安嘱咐着些什么。
　　方予掀帘，露出水灵灵的眼睛，一旁的丁香也凑着上前，“阿予，到了么？这地方我看很是清幽啊，果真名不虚传！”
　　方予脑中浮现从前同贺景忆来此的情景，“嗯，到了。”
　　贺哥哥真的在月灵山脚吗？
　　从前，方予是仔细探寻过的，月灵山脚没有小屋没有村落。那时她还很是失落，同贺景忆抱怨“这样好的地方怎么也不见有人定居？若是日后我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不知有多好呢！”贺景忆却只是笑笑，“怎么可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去！”
　　被丁香搀扶下车时，她四下望望，见隐秘的树丛间被踏出一条小路，上面还有些许脚印。她不动声色理理发髻，没声张。
　　“阿予！这山好高好高，最上边都陷进云里了，我们要自己爬上去吗？”
　　“当然，求神拜佛最讲究真心了，要都像你似的贪懒菩萨才不垂怜呢！”方予刮刮丁香的鼻头，调侃道。
　　“让阿予失望了，今日不求神明。”江诚语调难得温柔，“今日去垂钓。”
　　丁香有些不高兴了，拉着方予的手撒娇：“啊？不要吧，我们去爬山好不好？我可是很想去山顶瞧瞧的。”
　　“丁香，我们要听殿下的安排才是啊。”
　　“无妨，若是丁香姑娘想去山顶，我叫祁安作陪就是了。”
　　“阿予，你陪我吧好不好？”
　　方予有些为难，看看有些委屈的丁香又看看江诚，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要不…”
　　“方大人伤还没好全，想是不适合这么劳累的活动。祁安想必会好好照料姑娘的。”
　　丁香眉头没皱一下就又舒展开来，在方予耳旁轻声说：“阿予，你放心，我定为你和殿下求个好姻缘！”
　　“你…你乱说什么，也不知羞。”
　　丁香跑着跳着同祁安走上上山的路，发带被风吹动。
　　真好，丁香就这样一直无忧无虑吧。方予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想着。
　　“发什么呆？”
　　“没事。祁安陪丁香去了，那你身边不就没有得力护卫了吗？”
　　“你是在担心护卫不力，还是在担心我？”
　　方予顿了顿，“殿下的安危是天下人都须关心的事。”
　　“天下人如何关心都无所谓，你关心吗？”
　　“还有多久才到？”方予岔开话题，抬眼看向眼前人的背影，那身影好像一瞬间有些脆弱。
　　嗓音微哑，“快了。”
　　“我怎么看不见那些侍卫啊。”
　　“他们在暗处。”
　　“哦，那我自是不用关心殿下的，这么周密的安排。”
　　那身影停住了，一阵风起，竹林被吹的沙沙作响。“他们撤走了。现如今，这林中就你我二人，你可愿关心本王了么？”
　　方予脸上羞色渐起，对上澄澈的眸子，“殿下快些带路吧。”
　　江诚心情大好，回身再向前时，衣袍带过的风都是轻快的。
　　山间的林雾初散，一缕暖阳穿过层层叠叠的翠叶，碎金般洒落山间溪流。
　　这溪水极是清透，浅浅流水绕着青灰色的圆润溪石蜿蜒淌过，水声潺潺。水底青绿水草尽数清晰可见，几尾寸许长的鱼儿灵动穿梭，尾鳍轻摆，拨开细碎波纹，转瞬又隐入水草深处，只留一圈圈极淡的水纹缓缓漾开。
　　江诚随意倚着一方临水青石，手中握着侍从提前备好的钓竿。丝线细如蝉翼，垂在澄澈水中，几乎与水光融为一体，不见半分突兀。他身姿清挺，眉目温和，静静望着水面浮漂，神色安然。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裙裾摩挲之声。
　　方予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踏过湿软的青草，缓步走到他身旁，不敢太过靠近，生怕惊扰了水中游鱼。她蹲下身，手肘轻抵在膝头，眸光好奇地凝望着透亮的溪水，轻声细语道：“我从前也钓过鱼的，乡间的鱼脾气好，一下就上钩了。这样好的饵料，怎么鱼儿却偏偏不上钩呢？”
　　江诚闻声侧首，眼底凝着浅浅笑意，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他垂眸看向澄澈流水：“想来如丁香姑娘所言，鱼是有灵性的，这月灵山存在数千年，鱼也经了世间许多事，所以不好钓。况且垂钓需静心，急不得的。”
　　方予微微颔首，眸光依旧黏在水底灵动的小鱼身上，看着它们围着饵食试探游走，却始终不肯咬钩，忍不住轻轻蹙眉。
　　江诚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放缓动作，轻轻将鱼竿往侧边挪了半寸。他动作轻柔，未带起半点风声水波。“阿予要试试么？”
　　“不了不了，我看看就好。”方予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许久，只见方才肆意游弋的银鳞小鱼，几番试探过后，终于耐不住馋意，小嘴轻轻一啄。水面纤细的浮漂微微下沉，漾开一圈浅浅涟漪，细微却清晰可见。
　　就在此刻，江诚手腕微抬，动作利落又轻柔。
　　细韧的鱼线破水而起，水珠顺着银丝滚落，坠回清澈溪中，叮咚一声轻响。那尾小小的银鱼被顺势带离水面，在空中轻轻摆着尾巴，银光闪闪。
　　方予眼睛骤然一亮，眉眼弯弯，瞬间褪去了方才的不耐烦，满是鲜活的欢喜。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距离他更近几分，裙角轻轻扫过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草木花香。
　　“上钩了！”她压着欣喜的语调，声音软软的，格外动听。
　　江诚垂眸看着身侧眉眼明媚的少女，又望向手中轻轻晃动的鱼竿，山间清风拂过，吹起两人鬓边细碎发丝。澄澈溪水在脚下潺潺流淌，光影摇曳，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温柔揉进这一山清宁里，岁月悠然，静好无双。
　　“若是日后能这样生活不知该有多好？”方予不自觉说道。
　　“什么？”
　　“没事没事。”
　　这样好的日子，岂是我能给的？到最后，竟还是我配不上你。
　　“你说，丁香在干什么呢？”
　　“不知，兴许求和尚告知些天命吧。”
　　“也是，我有些乏了，先回马车上了，殿下好好玩。”
　　“嗯。”
　　方予回身沿着来时路走去，到马车旁，见四下无人，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