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抱棵树乘凉

29、第 29 章 你查我？

　　宣城的清晨起了雾，杨舒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高楼被淡白色雾气罩着，远处车流声很轻，像被隔在另一层玻璃后面。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桌上的档案还放在原处，纸页边缘被她翻得有些卷起。杨舒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到桌前时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是陈应旭发来的邮件——陈氏集团与花云美妆联合研发及市场渠道合作意向书

　　杨舒点开。文件内容条款清晰，利益分配也算公允。陈氏会向花云开放部分高端商超渠道，并提供原料供应链支持；花云则以新品研发与品牌年轻化作为合作切入口，后续双方会共同推出联名产品。

　　乍一看，只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商务合作方案。可翻到最后，杨舒的指尖停住。后续公开活动拟邀名单里，她的名字被放在了陈应旭旁边。

　　杨舒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直接拨了电话过去。陈应旭接得很快。

　　“学妹，看完了？”

　　“陈应旭。”杨舒开门见山，“我答应的是交易，不是陪你演戏。”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他很轻的一声笑。

　　“交易本身就是一场戏。”

　　杨舒没有接话，陈应旭语气不急：“我没有写任何暧昧内容，也没有用私人关系做文章。所有公开活动，都是以陈氏和花云的合作名义出现。”

　　“你知道外面会怎么传。”

　　“他们怎么传，我控制不了。”陈应旭说，“但老爷子能看见结果就够了。”

　　杨舒看着电脑屏幕，文件写得滴水不漏，她甚至挑不出明显的问题。

　　“我不会配合任何私人暗示。”杨舒说，“如果你的人在媒体面前说错话，这个交易立刻作废。”

　　“可以。”

　　“有关杨承安的线索呢？”

　　陈应旭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

　　“下午会有一份补充资料发给你。南境那家疗养机构的负责人已经离职，我的人在找他。”

　　杨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要同步进度。”

　　“当然。”

　　电话里短暂安静，陈应旭忽然叫她：“杨舒。”

　　她没有应。

　　“你可以防着我。”他说，“但别把我当敌人。”

　　杨舒垂眼看着档案上的照片。

　　“那要看你怎么做。”

　　她挂断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没过多久，手机又响。

　　这次是沈屿臣。

　　杨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停了几秒才接起。

　　“醒了？”

　　沈屿臣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低而稳。

　　“嗯。”

　　“吃早餐了吗？”

　　杨舒看了一眼酒店送来的餐车。咖啡还没动，三明治也只切开了一半。

　　“吃了。”

　　电话那端停了一下。沈屿臣没有立刻说话。杨舒握着手机，听见那边传来很轻的纸页翻动声。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阿舒。”

　　“嗯？”

　　“你昨天晚上也说吃了。”

　　杨舒指尖微顿，房间里静了下来，杨舒抬手按了按眉心：“你查我？”

　　“我让人确认你有没有安全回去。”

　　他说得平静，却没有否认。杨舒坐在桌边，一时没说话。沈屿臣像是知道她在不高兴，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要管你。”

　　杨舒听着电话里他的声音，没有接。

　　“只是别拿身体赌气。”他说。

　　她看着那份档案，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我今天下午回京市。”

　　“几点到？”

　　“六点左右。”

　　“我去接你。”

　　杨舒本能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好。”

　　沈屿臣那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安静了一瞬后，他低声说：“我等你。”

　　杨舒没再说什么，电话挂断后，她坐在窗边，把冷掉的咖啡推远了些。

　　上午的研讨会结束得很快。

　　杨舒没有再见到陈应旭，只在会后收到他助理转来的会议纪要和合作方案修订版。对方做事效率极高，不到中午，花云那边也同步收到了陈氏发来的正式意向函。

　　付云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陈氏这是什么情况？”

　　杨舒站在酒店走廊尽头，望着楼下车道：“合作方案我看过，商业条款没什么问题。”

　　“商业条款没问题，不代表人没问题。”付云语气冷静，“他为什么突然给花云这么多资源？”

　　杨舒没有立刻回答，付云那边停了停：“舒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杨舒垂眼：“有。”

　　“和陈应旭有关？”

　　“嗯。”

　　“危险吗？”

　　杨舒看着走廊尽头摆着的绿植，半晌，她说：“暂时可控。”

　　付云轻轻吸了一口气：“暂时可控这四个字，一般都不太可信。”

　　杨舒笑了一下：“我知道。”

　　“方案我会让法务看。你答应他的事，不要一个人扛。”付云说，“我不问，不代表你可以乱来。”

　　“好。”

　　挂断电话后，杨舒回房间收拾行李。

　　同一时间，京市舍屿集团。

　　李德拿着平板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沈总，陈氏刚刚对外释放了消息。”

　　沈屿臣没有抬头，李德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最新的行业快讯。

　　陈氏集团将与花云美妆展开深度合作，由陈氏新任执行董事陈应旭亲自推动，花云方代表为杨舒。

　　沈屿臣看着那行字，许久没动。办公室里的气压低了下去。李德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

　　偏偏有人没有眼色。门被推开，张铭天大摇大摆走进来。

　　“臣哥，我跟你说，康建勇那边——”

　　话没说完，他看见沈屿臣的脸色，脚步一顿。

　　“怎么了？”

　　李德默默把平板转向他。张铭天扫了一眼，眉毛立刻挑起来。

　　“嚯。”

　　沈屿臣抬眼看他，张铭天立刻把那声幸灾乐祸收回去，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这消息放得挺突然。”

　　沈屿臣没说话，张铭天走过去，低头又看了一眼：“陈应旭亲自推动，花云代表杨舒。这个写法挺会。”

　　李德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张铭天像没听见，继续说：“臣哥，这算不算有人偷家？”

　　沈屿臣看向他。张铭天立刻改口：“我查，我现在就查。”

　　“查陈氏最近所有公开活动安排。”沈屿臣把平板放回桌上，“还有陈应旭和万城科技的联姻消息。”

　　张铭天这才收了玩笑：“你怀疑陈应旭拿舒姐挡事？”

　　“不是怀疑。”

　　沈屿臣拿起桌上的股权变更记录，翻到陈应旭那一页。

　　“他已经开始了。”

　　张铭天皱眉：“那你不问舒姐？”

　　沈屿臣指尖停在纸页上。过了几秒，他淡声道：“她会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张铭天看着他，难得没插科打诨。

　　“你这话听着挺大度。”

　　沈屿臣抬眸，张铭天补了一句：“但不像你。”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李德已经想退出去了。

　　沈屿臣没有发作，只把文件合上：“下午我去机场。”

　　“接舒姐？”

　　“嗯。”

　　张铭天点头：“那我去查陈应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臣哥，别太憋着。你憋着不说，别人也不知道你难受。”

　　沈屿臣看了他一眼：“出去。”

　　张铭天立刻开门离开。

　　宣城飞京市的航班准点落地。

　　杨舒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时，一眼就看见了沈屿臣。他没有带人，也没有站在太显眼的位置。深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安静，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出口方向。

　　杨舒脚步慢了一点。沈屿臣已经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累吗？”

　　“还好。”

　　“车在外面。”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上谁都没有提陈应旭，也没有提那份合作意向函。

　　车里很安静。沈屿臣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替她拉开副驾的门。杨舒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他就递过来一个保温盒。

　　“先吃点。”

　　杨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沈屿臣坐上驾驶位，语气平淡：“猜的。”

　　杨舒打开保温盒。里面是温着的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分量不多，但摆得很仔细。

　　她拿起勺子，吃了两口。胃里空了一天，被热粥慢慢熨帖下来。

　　沈屿臣没有立刻开车，只坐在旁边等她吃。杨舒吃到一半，忽然开口：“屿哥哥。”

　　沈屿臣转头看她。她捏着勺子，停了很久。

　　“我……”

　　沈屿臣等着她。

　　杨舒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太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问。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最后只低声道：“谢谢。”

　　沈屿臣看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嗯。”

　　车子驶出机场。

　　京市夜色浓重，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

　　杨舒低头吃粥，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陈应旭助理发来的邮件提醒。

　　合作方案修订版。

　　她没有点开，直接按灭了屏幕。沈屿臣余光扫过，却没有问。车里只剩下导航的提示音。

　　回到景阳公寓时已经不早。

　　沈屿臣把她的行李送到门口。杨舒开门进去，他站在玄关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进来。

　　杨舒回头看他：“不进来？”

　　沈屿臣看着她：“你早点休息。”

　　杨舒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你生气了？”

　　沈屿臣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有。”

　　杨舒看着他。这两个字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没有。她喉咙微紧，想说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沈屿臣也听见了。两人都没有去看手机。

　　空气停住几秒。

　　杨舒最终把手机扣在玄关柜上。

　　“今天就到这吧。”

　　沈屿臣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对门。门合上后，杨舒站在玄关很久没有动。

　　手机还在震，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应旭发来消息。

　　【方案已经同步给花云，明天下午我会安排第一次公开会面。】

　　下面还有一条。

　　【杨安予的补充资料，我会亲自给你。】

　　杨舒看着屏幕，慢慢握紧手机。

　　沈屿臣进门后没有开灯。他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拿出手机。

　　李德发来的照片刚好传进来。照片里，宣城餐厅灯光柔和，陈应旭坐在杨舒对面，正将一块鱼肉夹进她碗里。

　　角度选得很好，亲近，暧昧，像一场刻意留下的证据。

　　沈屿臣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几秒后，他拨通李德的电话。

　　“沈总。”

　　“陈应旭想要什么？”

　　李德那边停了一下：“目前还不清楚。”

　　沈屿臣看向窗外。对面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他声音很淡。

　　“那就让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