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知约》俞栾

16、【桃】胜利？ 另

　　另一边的姚知，全然不知道这方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同另外几人走在林径之中，入目皆是翠绿树木，只有隐约的雾气飘荡。
　　“嗯……你们刚刚有听到……那个陶先生说些什么吗？”
　　一道弱弱的女声传来，在只有脚步声的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出。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她戴着黑框眼镜，青涩的脸庞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恐惧。
　　走在她旁边的一个女人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她有些好笑地问道：“听到了，怎么了？”
　　“……你们都是靠自己本事进来的吗？”
　　女人嗤笑一声：“本事？”
　　“小妹妹，你知道这次来了有多少人来看桃花吗？”
　　安灵垂着头，怯怯地开口：“……应该挺多的吧？我没注意……”
　　“是很多啊。”
　　女人点了点头，“在这几万人里，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安灵还当是女人在对她发问，她抬起头，扶了下自己的黑色镜框，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
　　“我应该有――”
　　“你没有，所以你得学会去争取。”
　　安灵愣了愣，她看向了女人的眼睛，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对自己发问，她有些尴尬地攥紧了衣角。
　　女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她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把刀子，那把刀刀身猩红，在灿烂的日光下，还闪着光。
　　那把刀有被清洗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主人不太用心，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桃花瓣的清香，一种怪异的气味。
　　安灵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好意思。”
　　女人面带歉意地笑了笑，语气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周围的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
　　安灵垂下了眸子，不去看那把刀子，她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勉强抿了抿嘴唇：“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脑残。”
　　一道突兀的男声传来。
　　安灵有些发愣，她错愕的眼神看向那个开口说话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夹克，看着女人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安灵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你们是第一次来吗？”少年真诚发问。
　　安灵和女人对视一眼，前者犹豫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吗？”
　　“没怎么，你们退出吧。”
　　“？”
　　女人一愣，她面色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善：
　　“喂，大家都是来看桃花的，你凭什么让我们退出？”
　　宁筱筱笑得有些顽劣：“不凭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第一次来的。”
　　他微微弯下了腰，棱秀的五官在女人的瞳孔中骤然放大。
　　“需不需要我说的更难听一点？”
　　“你觉得不小心从扶摇山上滚下去摔死怎么样？”
　　女人瞳孔一缩，她眼中突然出现宁筱筱的面孔，诡异的眼神吓了她一大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裤兜中的桃花瓣随着她的步伐飘落了出来。
　　女人看着不小心飘落下去的桃花瓣，迅速蹲下身子，有些慌乱地去捡，尽管有些花瓣已经染上了淤泥。
　　“哟。”
　　宁筱筱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女人，他嘲讽地弯了弯眼睛：
　　“知道这扶摇山的桃花值钱，还知道捡破烂。”
　　女人恶狠狠抬头，她眯起了眼睛，瞳孔中闪着危险的光：“你是不是找死……”
　　“诶诶诶别吵别吵……”
　　人群中，另一个中年男人见二人之间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他上前一步，站在了他们的中央。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万事以和为贵，有偏见好好说嘛，没必要吵吵闹闹的对不对？”
　　女人站起身，将手中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漂亮的荷包中，她先是翻了个白眼，而后又恶狠狠瞪了一眼宁筱筱，没说话。
　　宁筱筱也翻了个白眼，他冲着中年男人说话，双手抱胸，语调带着些不耐烦：
　　“……陈奇，你不要真以为我们是来观光的，扶摇山上有些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带两个完全没来过的人……”
　　宁筱筱嗤笑一声。
　　“你自己都不能保证能活着，还带两个拖油瓶，你活腻了？”
　　姚知耳朵一动。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选拔严苛的观光活动，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胜利”？
　　姚知摸了摸下巴，他总觉得一切好像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他想要去思考，但现在，他的思路几乎是和湿雾交缠在了一起，模糊不清。
　　他面无表情地想，他们口中的胜利是什么？
　　姚知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瞟向了那嚣张跋扈的少年。
　　安灵也微微发愣，她垂着头，泛白的指尖不安地扣着指甲，一双麋鹿般的眼睛试探地望向宁筱筱：
　　“请问……这里除了观光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有啊。”
　　宁筱筱眨了眨眼睛。
　　“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安灵陷入了沉默，她的眼神有些失落，有些勉强地抿着嘴唇苦笑。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只要胜利者就可以加入你们。”
　　陈奇看着少女尴尬苦笑，于心不忍地看向了宁筱筱：
　　“宁筱筱，你看她来都来了，就带着她一起呗？孩子有探索欲望是好事儿，你不告诉她，她怎么有机会去进步？”
　　宁筱筱抱胸，他厌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向陈奇，半晌，他才不屑的冷笑一声：
　　“……陈奇，你坑人还真有一套。”
　　他缓步走向低头不语的少女，少女目测只有17岁，和姚知差不多的年纪，宁筱筱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可亲。
　　虽然他的凶残形象已经在安灵心中扎根发芽了。
　　“你的名字。”
　　“……安灵。”
　　“哈？”宁筱筱奇怪地看她一眼。
　　“啊？”安灵迎上了宁筱筱奇怪的眼神，她心中莫名地捋了捋自己耳后的头发，声音糯糯的。
　　“……我叫安灵，安静的安，灵魂的灵，怎么了吗？”
　　“没有。”宁筱筱扯了扯嘴角，“我觉得你这名字蛮不吉利的，像是那种丧葬。”
　　说完后，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别人的名字，好像有些冒犯，但他却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道歉行为，好在少女也并不在意。
　　宁筱筱冲着那女人昂了昂下巴，：
　　“你跟她是结伴？”
　　安灵看向女人，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你们一样，刚刚才认识她。”
　　她默了默，又干巴巴补充。
　　“不过只有她一开始理我。”
　　“多大点事儿。”宁筱筱毫不在意挥挥手，“说说吧，你不是用的跟她一样的方法进来的吧？”
　　安灵嘴角噙着自信的笑容，不似先前的抿着嘴唇，这次她大大方方地微笑，像是期待了这个问题很久：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本事进来的，不是她的做法。”
　　“具体展开讲讲？”
　　安灵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不告诉你。”
　　“好吧。”宁筱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看你这样子，你很有把握？”
　　“是的。”
　　宁筱筱轻笑一声：“但扶摇山不是你有把握就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指向了其余看戏的几人，语气有几分骄傲的上扬：“他们都是跟我这次结伴的，在我们当中，最少的都进过两次。”
　　姚知默默退了两步。
　　“进入这里观光，只是表象。真正吸引人的，不是这里的景色有多么多么的好，而是……”
　　说到这里，宁筱筱神秘地凑近了安灵的耳朵，安灵也十分配合地侧耳去听。
　　“而是这里……有除了桃花之外，更宝贵的宝藏。”
　　“只要赢得了这个宝藏，你这辈子，注定一路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安灵的表情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值得你们去抢的？”
　　“我说的心想事成，是物理层面上的。只要你想要什么东西，它真的会出现在你身边。”
　　宁筱筱说完后，就站在了一旁，手中玩弄着不知何时捡来的木棍。
　　安灵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她心中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这种事情，有依据吗？或者是真的有人成功过吗？”
　　“有。”
　　“而且这个人，我们一开始就见过。”
　　安灵想了想，方才见过的，有‘心想事成’的人，必然是位高权重者。
　　她默了默，半晌才开口：
　　“陶昕然吗？”
　　“BINGO！”宁筱筱狡黠地笑了笑，“就是他，这很容易看出来对吧？从我们方才从石塔里走出来的时候。”
　　姚知耳朵动了动，他垂眸，想到了那座石塔。
　　石塔看起来很小，却能容下很多个身形健硕的保镖，就连他们这十五个人走进去都全然不显得拥挤。
　　一座尖细的石塔，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空间的。
　　那一切只能用不合理的虚拟构想来解释了。
　　姚知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浮现出了然。
　　难怪这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也要进来观光。
　　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夸父逐日。
　　“石塔很诡异，大家心中也都清楚。”
　　“你想要加入我们吗，安灵？”
　　安灵嘴角噙着一抹笑：“好啊。”
　　她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却又格外惹眼的姚知，她伸出手，指着他：
　　“许知闲，对吗？”
　　转而又看向了宁筱筱：“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有没有意愿加入你们？”
　　“许知闲？”
　　宁筱筱怪异地勾起嘴角：“他一直在做梦，我叫不醒他，你试试？”
　　姚知一怔。
　　耳鸣声，又出现了。
　　脑中传来阵阵钝痛，他有些痛苦地扶着自己的头，眸子是迷雾般的疑惑。
　　他一来这里，就出现了两次耳鸣。
　　一次是李子乐的【醒来】，另一次是宁筱筱的【做梦】。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竟浮现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无处不在的广播，重重叠叠的迷雾，人们诡异的恶意。
　　扶摇桃山，究竟有什么，值得几万人前来，抢破头也要进来观光？
　　就连他为什么要和李子乐一起来看桃花，他也不清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喜欢看花的人，喜欢的花也不是桃花，而是栀子花。
　　这一切的一切，虚无又缥缈，宛如一场幻梦。
　　姚知眯着眼睛……
　　可如果这是一场幻梦，他这十多年的人生又是虚假的吗？
　　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越是深想，越觉得自己掉入了泥潭，伸出手也抓不住……
　　宁筱筱随意扫了一眼姚知，刚想开口，心脏却剧烈一震！
　　“咳咳……咳…”
　　宁筱筱突然开始猛地咳嗽，他弓着身子，半跪在原地，一手握拳，抵在口前，暗红的血液顺着虎口往下流，他瞳孔紧缩。
　　他心中懊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缓了片刻，而后轻声叹息，用自己才能听见的气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另外的几名同伴，都被宁筱筱的突然吐血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衬衫的青年走上前，递给了他一块手帕。
　　那手帕是由昂贵的金丝织成，其上还有一朵小小的牡丹。
　　宁筱筱看了一眼青年，丝毫没有犹豫地接过手帕，清理自己的脸。
　　手帕被擦的有了些血污，宁筱筱也不甚在意地将手帕丢进了青年的怀中。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