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信》淇月

8、第八章 住在一起？

　　隔天，又是那家咖啡馆，一样的时间，一样的位置。

　　这次沈述仍早到了半小时，她给程意点了一杯拿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沈述嗓子疼，意识到今天将会是一场唇枪舌战，她喝了口温水润润喉，手指放松地平放在双膝上，侧目看向窗外，随时准备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成一地斑驳的光影，洋洋洒洒地倾泻下来，温柔地罩在身上。或许连沈述自己也没意识到，与第一次到这间咖啡馆时相比，这一次，她云淡风轻，心若止水，既坦然又自在。

　　很快，楼下传来一阵宾利低沉的轰鸣。紧接着，木质楼梯吱呀作响，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黑影出现在桌子旁边。

　　沈述起身，伸出友好的双手，握住，“程先生。”

　　面前的程先生不知为何没有反应，沈述抬头，对上程意黝黑的瞳孔，看不清表情。

　　这又是怎么了？沈述心道，明明是他约的自己啊，怎么一脸严肃的神态？

　　沈述抽回手，右手朝对面座位一请，自己先坐下了。

　　她本来还不紧张，这下子却乱了阵脚。

　　她想着既然两人困在一条贼船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么就该拿出做盟友的态度来，主动打招呼。

　　虽然沈述面上不露声色，但原本平放的指尖又纠缠在一起，扣着手观察程意的神色。

　　而坐在对面的程意，双手藏在衣兜里，窸窸窣窣，表情有些僵，似在纠结什么痛苦的事情。

　　难不成他是后悔了吗？还是有了另外想结婚的对象？

　　沈述沉默着还没思考出结果，半晌，程意终于出声了。

　　程意深吸一口气，开口：“沈小姐，抱歉。”

　　……看来猜对了，沈述想。

　　但是下一秒，程意从怀里掏出一袋药盒放在桌上，他从袋子里把药拿出来铺在桌上，说：“昨天听爷爷说你身体不太好，容易生病，抱歉，打电话的时候我打扰到你了，我当时也不该嘲笑你的声音的。”

　　沈述仔细看了看，治什么的都有，治鼻炎的，治发烧的，竟然还有治体虚的，其中治咽痛的药盒最多。

　　程意说：“平时家里都有私人医生，这是我第一次买药，因为不知道沈小姐生的什么病，只知道电话里你的嗓音不太对，所以有关的就都买了点，希望你快点恢复健康。”

　　听完，沈述笑了声，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胀又暖，她放轻了声音，道：“谢谢。”

　　程意担惊受怕半天，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事，怕沈述不满意，弄巧成拙，又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当听到沈述那句甜甜的道谢时，他知道，这一切都值了。

　　程意原本僵硬的身躯猛然一松，整个人这才像活过来一般，像个大爷一样往后一躺，肩背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放松。

　　沈述将桌子上的药盒收起来，放在自己身边，程意视线跟随着沈述的动作，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点好的饮品，他端起担惊受怕地饮了一小口，咽下，没有意料之中的苦味，反而意外之外的甜味冲击着味蕾。

　　他放回桌上仔细一瞧，原来不是黑咖，是拿铁。

　　拿铁啊！好喝！
　　他又喝两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回桌子上，要矜持一点，不能碰到喜欢的东西就这幅死样子。

　　程意故作矜持，从旁边的皮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合同，开口：“这是初稿，沈小姐看一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加的东西。”

　　沈述接过，有些意外，初稿这么厚吗？

　　翻开第一页——是程意的生平介绍，年龄28，性别男，身高190cm，跟在下面的是程意的创业经历；第二页——是第二段创业经历；第三页——第二页创业经历没写完，写在第三页了；第四页……一直到第二十页。

　　……

　　沈述喝了口温水，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开口：“这是……”

　　程意说：“为了让我未来的另一半更加了解我，所以我决定将我所有的生平经历都写在上面。”

　　沈述没顾计较程意得意的语气，继续问：“所以合同内容就是这些？”

　　沈述反问的语气太过不可思议，程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问：“不够吗？”

　　何止是不够，这沓厚厚的破纸完完全全是小孩子过家家——搞笑。

　　沈述将二十页合同合起，推到一边，先夸后评：“挺好的，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婚前财产，以及结婚的期限。”

　　程意从包里又拿出另外一沓破纸，但这沓破纸比上一沓薄了许多，“婚前双方财产的合同在这。”程意递过去，沈述翻开看了看，这次的内容才正常。

　　“至于我们结婚的期限和其他要求……”程意拿出一张白纸放在桌面上说，“我觉得这是两个人要一起考虑的事情。”

　　程意将黑笔塞到沈述手里，“沈小姐，你来决定就好。”

　　这事还挺重大的，如果让她来决定的话，太长不好，太短也不好，沈述找了个中间值：“一年期限吧。”

　　“……好。还有别的要求吗？”

　　沈述想了想，本来就是契约结婚，那么肢体接触什么的也都免了吧，没什么必要，她在白纸上写下：1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程意顿了顿，继续问：“……还有吗？”

　　其实还有一个，沈述抬头，对上程意五颜六色的脸，“我一开始之所以会答应这个请求，是因为我想请你扮演我的男朋友，和我一起去拜访我的姥姥，在她面前陪我演场戏。所以我的要求是你要陪我回一趟老家拜访她老人家。”

　　程意嗯了声：“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求吗？”

　　沈述在纸上写下关于姥姥的事宜，按下笔帽：“目前想不到其他什么了，之后想到的话再加上吧，你有什么要写的吗？”

　　他还真有。程意转过那张纸，写下：3如需必要，乙方应配合甲方，满足其必要要求。

　　等程意写完后，沈述接过匆匆扫视两眼，没细看，问道：“程爷爷知道我们是假结婚吗？”
　　她现在更担心的还是程寰庭那边，毕竟这么久的情谊，她还不知以什么身份面对程爷爷。

　　悬停的笔颤了下，程意回答：“他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沈小姐帮我一起瞒着他。”

　　沈述顿了两秒，“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程爷爷是你的亲人，我们最后分开的时候他一样会知道的。”

　　程意说：“那就等最后让他知道吧，而且沈小姐，这并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知道他是我的亲人，我是骗了他，但你没有欺骗你的姥姥吗？”

　　程意的语气急促，似乎提起了让他不开心的事。

　　沈述收回视线：“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程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揉了揉眉心，“是我抱歉，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如果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添加的东西，以后再加上，现在先签字吧。”

　　红色手印落下，白纸上印上红色的指纹，两个人的签名飞舞，一左一右，隔了半个天地。

　　下一步，民政局前，沈述手里拿着红色的本子，上面盖着公章。

　　流程很快，只需要身份证就能办理，速度快到直到结束了沈述还宛如在梦中一样。沈述看着手里握住的红色东西，这么简单，这么快，还这么便宜，让人直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老一辈的人为什么对这玩意儿有这么大的执念？

　　但其实说起来，程意现在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年龄身份工作是什么，她刚才看了程意那二十张文件，对程意有了基础的了解，但程意对自己呢？好像只有一个性别为女的概念。

　　沈述交底道：“我今年27岁，身高169，现在从事……”

　　话未说完，被程意打断，“你想告诉我什么？”

　　沈述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了解对方，我已经了解你了，但你还不了解我。”

　　程意根本没想那么多，通过这几次的见面，他大概能猜到沈述是个什么样的人，刚见面时挺高冷，慢慢话说多了，熟了之后，又发现这人有点呆，还有点可爱。

　　程意说：“没关系，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慢慢会了解对方的。”

　　也行吧，沈述内心默默赞同。

　　“你家在哪？”程意问。

　　“在悠然居那边。”下一秒，沈述反应过来，“你要去我家吗？”

　　“对啊。”程意理所当然道，“既然我们结婚了，就要做出结婚的样子来，沈小姐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
　　合同上没提这一点啊！现在加上还来得及吗？
　　沈述嘴角向下撇了撇，看起来并不乐意。

　　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刚领的结婚证还热乎，沈述好像没有反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