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跳海 项时川眉 ...
-
失业+失恋,还居无定所。短短一天,安黎接连打击。
别人难过都是去酒吧里痛饮一番,借酒消愁。
然而安黎,连酒吧的低消都消费不起,于是在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两瓶不知名杂牌生酒,一边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压马路,一边痛饮。
刚下过暴雨的城市,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路边积水蒸发的热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偶尔滑过积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黏在湿哒哒的裤腿上,安黎也无暇顾及。
他站在跨海大桥上,夏季的晚风带着凉意肆意卷过,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城市亮眼的霓虹灯,路上车水马龙,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璀璨夺目,城市奢华的夜景尽数眼底,然而却没有给他一个栖身之处。
仰头将瓶子里最后一口生酒喝下,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口直入胃里,像是被这股灼伤感刺激到了,安黎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未干的雨水,无声地滑落。
手机里,家人关心的语音还在回荡着,老家的朋友也在兴奋地问他:“大城市怎么样?是不是和老家很不一样?你存够钱了吗?什么时候就能入学?”
安黎转过头,靠在大桥边的栏杆上,望着底下汹涌澎拜的海水。
黑夜里的江水褪去了白日的模样,墨色的浪涛在夜色中翻涌,泛着细碎冰冷的水光,海尔撞击桥墩发出沉闷的“哗哗”声,一阵又一阵,似乎在诱导着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尽情地涌入它的怀抱。
醉酒后的思绪容易变得迟钝、缓慢,安黎就这么站在桥边低着头静静看着,像凝视着深渊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另一边的傅闻恰好被堵在大桥前的一个分岔口上,好不容易挨过那段堵得通红的道路,车子一上了12车道的高速路,便畅通无阻起来,此时刚好经过跨海路段,清爽地海风肆意地吹进车内,缓解了几分焦躁,让人都感到舒爽起来。
坐在副驾驶的林舒雅抬眼看向车窗外,忽然人行通道上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怔怔地靠在桥边,低着头往下看,看起来似乎状态不太妙。
她连忙摁了一下感应器,“嘟嘟嘟”的轻声引起了后排老板的注意,项时川放下手里的通讯设备,问她:“怎么了?”
“项总,你看看桥边那个身影,像不像昨天的那位Omega?”
安黎?
项时川于是摁了下车窗,微微探头往外看去,透过旁边穿梭的车辆与错落的霓虹光影,看到一抹靠在栏杆上的纤细背影。
人烟稀少的大桥边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宽大的衣衫被晚风掀起一角,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桥下,看着似乎要往下纵身一跃那般,让项时川莫名看的胸口一紧。
林舒雅又道:“他还拖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像辞退了。”
辞退?
项时川眉头一紧,想到上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意外发情,难道只是这样就要被辞退吗?
林舒雅叹了口气,道:“是我疏忽了,忘了去和他们领班打声招呼。”
“不关你的事。”项时川开口回道。
“要停车吗?”林舒雅问。
安黎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太好,但项时川仍有几分顾虑,截至目前他与这名少年的接触已经超过正常陌生人的界限了,他是个怕麻烦的人,非必须的情况下,他并不乐意主动招惹一些关系。
而就在项时川迟疑的过程中,车子已经照常向前驶过,匆匆略过那个身影,消散在夜色当中。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次短暂的、微不可见的擦肩而过,甚至连桥上的主人,都意识不到,在这个失意的深夜,有一道纠结的心绪,因他而起。
或许是那个身影实在太挥之不去,车子已经开出好一阵,项时川仍忘不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深夜、醉酒、孤身一人、面朝江水……似乎能轻而易举地让人脑补出最糟糕的可能。
项时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座位旁的扶手,忽然,他像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开口道:“等一下。”
司机一愣,下意识放缓了车速,
项时川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道:“掉头回去,去刚刚那名Omega出现的地方。”
湍急的车流里,司机速调转车头,往跨海大桥的方向驶去,然而等他们到达那附近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大桥边上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晚风卷着潮气掠过桥面,地上只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渍,刚才那个落寞的背影,仿佛只是夜色里转瞬即逝的错觉。
项时川眉头微蹙,脑海里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想。
此时的林舒雅忽然开口和司机说道:“顺着大桥往岸边的方向,开下去看看。”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动作有些犹豫,一时拿捏不准是否要听她的安排,但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项时川的否定,便踩紧油门,往大桥下方驶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下引桥,沿着海岸公路慢行,深夜的岸边几乎看不到行人的影子。
更别提这里的灯光更暗,浪涛声也更加清晰,一波接一波拍打着沙滩,在黑夜里泛着冷白的泡沫。
就在车灯扫过浅滩的一瞬时,项时川的目光骤然一紧。
昏暗的海浪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往深水处走去。
海水已经漫过脚踝、小腿,冰凉的浪潮不断卷上来,打湿他的裤脚,可那人却像毫无知觉,脚步迟缓却固执地,朝着更深、更暗的海水中走去。
是安黎。
几乎没等车子完全停稳,项时川便推开车门,大步朝着浅滩奔去,凛冽的晚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裤脚很快被岸边的积水打湿,冰凉刺骨。
但项时川不敢惊动不远处的那抹身影,他生怕惊扰了对方,让他真的纵身就往深海里跃去,从此再无痕迹。
因此,当安黎冒着冰冷的海水,哆哆嗦嗦地在海水里寻找奶奶的遗物时,却发现有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悄然袭来,对方比他高了10多厘米,动作间充满Alpha的压迫感,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便制住了他的动作,让他动弹不得。
!!!
安黎吓得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惊诧又茫然,朦胧的光线下,却看到一张熟悉又俊美的面孔,对方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斥责,又藏着一丝关切:“你疯了?发情期还没过就往海里走,想干什么?”
项时川?
他怎么过来了?
安黎简直摸不着头脑,听到对方的训斥,连日来压抑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喊道:“你懂个屁!项言和我分手了,工作也被辞了,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做吗?!”
“现在连奶奶的遗物都掉了……”安黎的声音带着哆嗦,连日来的高烧让他的脑袋本来就迷糊,现在借着酒意,他几乎有点控制不住地宣泄自己,“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大少爷,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多艰难,我每天要打3份工,早上5点起床一直到晚上1点才能休息,学习的间隙要打工,打工的间隙要读书……”
“你以为我轻轻松松就能考上帝工大吗?整天只会板着张脸教训别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项时川被他吼得一怔,下意识地回到:“既然这么辛苦,又为什么要坚持来到上城区?” 语气却放缓了许多。
安黎本来就迷糊的脑袋更加晕眩了,他靠在项时川的肩膀上想借点力气,持续冲刷过来的海浪几乎快让他彻底倒下,嘟囔道:“因为奶奶,在上下城区分割的时候,失踪了……不只有她,还有其他的人……”
“家里人都让我不要追究了,可是我看了她留下来的笔记,她一定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安黎双手紧紧攥着项时川的衬衫,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不清,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靠在项时川的肩膀上,昏睡了过去。
听清楚安黎话语里的含义,项时川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19年前,他还只是个15岁的少年,帝国强硬推行了人种隔绝制度。
部分原本居住在上城区边缘地带和其他城区的居民,被冠上窃取国家机密,背叛族人的罪名,被进行驱逐,帝国人为地设定出了人种阶级制度,从此生活在外城区的居民都被扣上基因劣质的标签,基本很难获得上升通道。
上城区则把控整个帝国的经济、政治、文化命脉,靠着日复一日的压榨,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来,逐渐涨潮的海水让项时川也有些吃不消,他一手揽过安黎的肩膀一手搂过对方的腰,微微弯下身子,将人一把横抱起来。
冰冷的海水将两人浸得湿透,安黎身上的高烧仍未停止,即便被项时川抱在怀里,仍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林舒雅在海岸边找到了安黎的行李箱,她看着抱着人过来的项时川,道:“他应该没有寻死的意思,这或许是他的行李箱。”
项时川现在也才回想起刚刚安黎提到的什么“奶奶的遗物”,便道:“先回去吧,联系家庭医生,还有让家里的人做好准备。”
“已经安排好了。”林舒雅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