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条例不允许》雨卜

4、第二章 “这次您有

　　第二波虫族来得比预想中快。

　　警报响起的时候，哨站的人已经在各自岗位了。

　　经过上次的洗礼，没人哭，没人乱跑，大家都迅速回到各自位置上。

　　陆迟站在指挥室中央，手指在电子地图上做出紧急部署。

　　他自己则驾驶那艘老旧的战舰，单独出击。

　　“你这是要干什么？”林赫问。

　　“诱饵。虫子喜欢追单个目标，我出去遛一圈，把它们引进口袋。”

　　他系好安全带，又补了一句。

　　“你坐副驾，别说话。”

　　护卫舰升空，孤零零地扎进虫群边缘。

　　陆迟打了两炮，不疼不痒，然后掉头就跑。

　　虫群果然跟了上来，黑压压一片咬在舰尾。

　　他一边跑一边调整航线，把虫群往基地的方向带。

　　口袋已经张好了，就等虫子钻进来。

　　通讯频道突然刺啦响了一声。

　　一个陌生的声音切了进来。

　　“陆迟，好久不见。”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三十出头，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军衔比陆迟高了三级。

　　他坐在一艘帝国主力舰的指挥舱里，身后是整整齐齐的舰载人员。

　　“伊森。”

　　陆迟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嘴角压了下去。

　　“路过这片星域，听说你这边虫子闹得厉害，顺道过来帮帮忙。”

　　伊森笑了笑，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不介意吧？”

　　陆迟没接话。

　　伊森已经切断了通讯。

　　屏幕上出现了一支小型舰队的信号，正从虫群侧翼切入。

　　主炮齐射，虫族的阵型被打出了一个缺口。

　　“打得不赖。”

　　陆迟盯着屏幕，声音很淡。

　　但林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伊森的舰队压上来的时候，他的座舰和我们的护卫舰并排停在了虫群外围。

　　通讯重新接通，伊森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这次笑得更亲切了。

　　“老同学，叙叙旧？”

　　陆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挂回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叙什么旧，打完再说。”

　　“行，听你的。”

　　两支舰队开始协同作战。

　　陆迟继续充当诱饵，把虫群往口袋阵里引，伊森的舰队则从侧翼掩护。

　　配合算不上默契，但效果不错，虫群被一步步压缩到了基地外围的火力范围内。

　　“口袋收口。”陆迟按下通讯键，“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开火。”

　　地面火力点同时亮起来，虫群被夹在中间，前后受敌，阵型开始崩溃。

　　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雷达上出现了异常。

　　伊森的舰队没有继续攻击虫群，而是调转了方向，主炮开始充能。

　　瞄准的是他们。

　　陆迟的反应比林赫快。

　　他猛地推杆，舰身侧倾，那束离子炮擦着左舷过去，尾焰在舷窗上烫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警报炸开，舱内灯光闪了两下，灭了，应急灯亮起来。

　　“怎么回事？！”

　　后排的通信兵喊了一声。

　　陆迟没回答，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快地跳动，把舰艇从伊森的射程里拉了出来。

　　“伊森，你他妈疯了？”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不好意思，打偏了。”

　　放屁。

　　那一炮的角度、时机、火力覆盖范围，全是冲着击落我们来的。

　　分明是瞄准。

　　陆迟关掉了通讯，把舰艇藏进了一片陨石带后面。

　　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警报还在响。

　　林赫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眼里的光沉了下去。

　　“我来解释。”他说。

　　—

　　伊森，他的副手，军校同学，曾经最信任的人。

　　三年前，陆迟截获了一批情报，指向伊森和星际海盗有秘密往来。

　　没有实锤，只有一些蛛丝马迹。

　　但那些蛛丝马迹已经够多了，多到他能拼出一个大概。

　　伊森做贼心虚，在陆迟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调查的时候先动了手，伪造证据，倒打一耙，说陆迟战时指挥失误、泄露战术机密。

　　加上那段时间陆迟的易感期到了，抑制剂压不住，状态大不如前。

　　他少年得志，可年少轻狂，一路上来得罪了不少人，军部那些人本来就等着搞他。

　　伊森递了刀子，他们当然接。

　　所以陆迟来了这儿。

　　荒星，没人管，不用演戏，不用提防谁。在这儿待着，比在核心区安全。

　　他讲完这些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手指搭在操控杆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林赫看着他的侧脸，看着舷窗外那支正在调转方向的舰队，看着雷达上重新锁定的红点。

　　“现在不一样了。”林赫说。

　　他偏头看了林赫一眼。

　　“什么不一样？”

　　“这次您有我在。”

　　他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赫把手伸到后颈，撕掉了那张抑制贴。

　　信息素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陆迟的身体微微一僵，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

　　“连接我，长官。”

　　“什么？”

　　“精神连接。我的感应能力很强，您把战场感知共享给我，我来预判，您来操作。”

　　他盯着林赫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扣住了林赫的后颈。

　　他的指尖按在林赫的腺体上，微微用力。

　　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域像一扇门一样朝林赫敞开了。

　　林赫看到了他看到的每一颗陨石、每一艘敌舰、每一发炮弹的轨迹。

　　他也看到了林赫看到的。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大概是从林赫这里看到了自己都忘了的那些东西。

　　“开始了。”

　　林赫说。

　　舰艇从陨石带后面冲出去的时候，伊森的舰队已经散开成包围阵型。

　　六艘护卫舰，两艘驱逐舰，火力是我们的十倍不止。

　　陆迟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跳了起来。

　　他朝着最前面那艘护卫舰直直冲过去，对方的主炮亮了，林赫提前零点三秒把预判传给他。

　　左偏两个密位，三连发。

　　他侧倾，开火，对面那艘护卫舰的引擎舱冒出了黑烟。

　　然后他掉头就跑。

　　伊森的另一艘舰从侧面扑过来，林赫又给了他一个预判，他连看都没看，主炮盲射，直接打穿了对方的驾驶舱。

　　“下一个。”

　　他说。

　　林赫闭上眼睛，把精神力的触角伸向整个战场。

　　伊森的每一艘舰都在他的感知里，位置、方位、速度、火力，以及下一秒的行动预判。

　　他把这些信息像流水一样灌进陆迟的意识里。

　　他在驾驶。

　　不，他在跳舞。

　　老旧的护卫舰在他的操控下像一条泥鳅，在炮火中钻来钻去。

　　每一次转向都卡在对方齐射的间隙里，每一次开火都打在对方最薄的地方。

　　伊森的舰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削掉了一半。

　　主力舰终于调转了炮口，对准了他们。

　　“他锁定你了。”林赫说。

　　“我知道。”

　　“左满舵，三秒后齐射。”

　　他没问为什么，照做了。

　　对方的离子炮擦着我们的尾翼过去，我们打出去的那一发□□正中对方的主炮炮管。

　　火光在舷窗外炸开，像一朵慢放的烟花。

　　伊森的通讯又切了进来，这次没有笑了。

　　“陆迟，你这是——”

　　林赫没让他说完。

　　他把精神力凝成一根针，顺着通讯信号扎进了伊森的舰艇，扎进了每一个船员的大脑。

　　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驾驶舱里的操作员僵在座椅上，手指抬不起来。

　　炮手盯着瞄准镜，眼睛能动，但扣不下扳机。

　　林赫挑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炮手，把他的意识单独拎了出来，用力捏了一下。

　　他直接昏了过去。

　　杀鸡儆猴。

　　剩下的那些人在他的精神力场里瑟瑟发抖，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

　　陆迟看了林赫一眼，眼神很复杂。

　　林赫没看他，他在盯着伊森。

　　“长官，最后一艘了。”

　　“嗯。”

　　陆迟推杆，舰艇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伊森座舰的后方。

　　引擎舱的防护最薄，他打了三发，每一发都落在同一个点上。

　　装甲裂开，火焰从裂缝里窜出来。

　　伊森的座舰开始下坠。

　　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骂什么。

　　陆迟补了最后一炮。

　　火焰吞没了整个驾驶舱，吞没了伊森那张标准得像军容镜的脸，吞没了他的军衔、他的野心、他的所有。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

　　林赫盯着那片火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陆迟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他死得太轻松了。”

　　林赫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把他切成小块，装在十个不同的箱子里，分别寄到十个不同的星球。”

　　陆迟差点把操纵杆给掰下来。

　　“你在开玩笑吧？”

　　“您觉得呢，长官？”

　　林赫回望着他，没有笑。

　　他盯了林赫几秒钟，然后转回去，重新盯着前方的星空，嘟囔了一句。

　　“妈的，我到底招了个什么玩意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