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七日死期 拜托你 毁 ...

  •   他们沿着河岸往回走。

      没有人说话。顾瑾年走在前面,枪握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陆沉渊。陆沉渊跟在后面,左臂的纱布上已经渗出了一小片灰绿色的污渍,颜色比十分钟前又深了一点。他的脚步还算稳,但脸色很差,嘴唇上的血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当前生命值:31 感染持续扣除中】

      陆沉渊在心里算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三十一点生命值,每小时扣两点,如果找不到解药,他还有十五个半小时。副本倒计时还有三天,他活不到那个时候。也就是说,感染会先于副本规则杀死他。他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解药,否则就算有神明的羽毛可以复活一次,也只是把死亡推迟到下一次感染发作而已。

      回到密室入口的河段时,厄瑾年站在岸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看陆沉渊还在渗血的左臂,欲言又止。下去意味着他得再呛一次水,而且这次他要一个人游两个来回——先下去探路,再上来接陆沉渊。

      “你在上面等着。”顾瑾年把枪从腰上解下来,塞到陆沉渊手里,“这个拿着防身。”

      “你不带枪?”

      “水下用不了,”顾瑾年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表情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也打不中什么东西。我下去看看,如果那个密室还有别的出口,我再上来叫你。”他说完就跳了下去,入水姿势还算利落,但陆沉渊看到他沉下去的瞬间手脚又在乱刨了。

      陆沉渊靠在岸边的一棵树上,右手握着顾瑾年的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纱布下面的根须已经长到了手腕的位置,细小的须状物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活的。他用手指按了按那片区域,不疼,但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仿佛那部分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

      【当前生命值:29】

      “沈狱。”

      【在】

      “如果我死了,复活之后这些感染还在吗?”

      沈狱的回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调取数据。【“神明的羽毛”触发复活时,会将宿主的身体状态重置到受伤之前。感染属于负面状态,会被清除】

      “那就好。”陆沉渊说。他没有问“那羽毛能不能复活别人”这个问题。不是没想到,而是现在问没有意义。先把解药找到,如果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水面翻涌了一下,顾瑾年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喘气,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又被水虐待了一遍。他游到岸边,趴在石头上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下面还有个房间!之前我们被树妖追的时候没来得及往里走,我刚才摸黑探了一段,密室后面还有一条通道,尽头有一扇门,看起来像是储藏室之类的。”

      “走。”陆沉渊没有犹豫,把枪还给厄瑾年,从树边站起来。

      这一次下水比上一次更痛苦。冰冷的河水浸透纱布,冲在感染的伤口上,疼得陆沉渊咬紧了后槽牙。厄瑾年拽着他的右手,用一只手臂划水,动作依然笨拙,但方向比上次明确得多。两个人穿过被水淹没的通道,再次摔在密室湿漉漉的地面上。这一次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密室,走进了顾瑾年发现的那条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确实是一扇门。铁门,没有上锁,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和他们之前在密室里看到的发光植物是同一种。厄瑾年推开门,两个人走进去,然后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储藏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嵌满了木质的格子架,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东西——有的是玻璃瓶,有的是铁盒,有的是一些已经腐烂得看不清原貌的捆扎物。房间正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排药剂瓶,瓶身的标签完好无损,字迹清晰。石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比之前在实验室里找到的那本更旧,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陆沉渊走到石台前面,先看那些药剂瓶。瓶子分两排,第一排三瓶,标签上写着“植物疯长剂(第五版)”,和之前找到的空瓶一模一样。第二排只有一瓶,标签的颜色不同,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抑制剂”。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伸手拿起那瓶抑制剂,对着发光植物的幽蓝光线看了看。瓶内液体是透明的,略带一点黏稠的质感,摇晃时会挂壁。瓶底有一行小字,字迹极小,他凑近了才看清:“用于逆转植物疯长剂对生物体的反噬效应。仅限一剂。使用后感染者将在三小时内逐步恢复正常。注意:对已经完全转化的个体无效。”

      完全转化。陆沉渊想到了树妖。如果树妖真的是那个偷走药剂的人变的,那么他的转化已经完成了,抑制剂对他无效。但对于还在感染初期的自己来说,这东西刚好够用。

      “找到了。”他把抑制剂放在石台上,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顾瑾年凑过来,用枪上的手电筒替他补光。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林远洲。字迹和之前找到的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陆沉渊翻开第二页,上面是林远洲的工作日志。

      “3月12日。第五批药剂试验成功。上级要求销毁配方,我照做了。但我私下留了一支成品。我不甘心。这几年的研究不能就这么没了。”

      “3月15日。我带着药剂回到了栖比村。这里是我老家,后山的树木这几年一直在减少,被那些猎人砍得差不多了。我想用药剂让森林重新长起来。只是一点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3月16日。我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把整支药剂都倒在了后山。我太急了,我以为越多越好。树开始长,长得好快,从山脚一直长到山腰,然后停不下来了。它们把整座山都吞了。”

      “3月20日。森林长成了一个笼子。村里的人尝试逃跑,但不管走多远都会回到原地。这不是植物的特性,这是药剂的副作用——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好像森林活了,它在按照某种自己的规则生长。我被困在这里了。”

      “4月1日。怪物出现了。我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森林长出来的,也可能是被吸引过来的。它们袭击村子,杀了人。是我的错。”

      “4月3日。它来找我了。那个树妖。它说它可以保护村子里的人,条件是每周给它一个活人。我没有资格替村民做决定,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同意了。”

      “4月10日。我一直在找抑制剂。我配出来了,只有一瓶。但我用不上了。今天早上我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背长出了树皮。转化已经开始了。抑制剂对完全转化无效,而我正在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4月12日。它不是我招来的。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这个村子,这片山,地下埋着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都老。药剂只是唤醒了它。而我成了它的傀儡。”

      “4月15日。我把自己锁在地下室的储藏间里,写下了抑制剂的位置。如果你是一个被感染但还没有完全转化的人,拿着这瓶抑制剂,喝了它。然后快走。不要试图打败它。它死不了。至少用我们手里的东西杀不死它。逃。逃出森林。不要回头。”

      “最后一条。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村民的祠堂。那下面埋着所有的答案。”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

      陆沉渊合上笔记本,拿起那瓶抑制剂,拔开瓶塞。液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入口微凉,略带一丝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薄荷般的清凉感从胃部扩散到全身。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纱布下面那些蠕动的根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灰绿色的纹路开始从边缘消退,麻木的感觉被一种微微的刺痛取代,像是伤口正在重新愈合。他解开纱布,看到贯穿伤口的边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肉,粉红色的,正常的、健康的新肉。

      【系统提示:玩家陆沉渊已使用抑制剂。感染状态将在三小时内完全清除。每小时生命值扣除已停止。当前生命值:23】

      二十三点。低,但够用了。

      “林远洲,”陆沉渊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墓碑上的名字,“那个偷走药剂的人叫林远洲。他变成树妖了,但不是我们要打的那个树妖。”他转向顾瑾年,“他变成了另一个树妖。”

      顾瑾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这森林里有两个树妖?”

      “对,”陆沉渊说,“一个是从外面来的老树妖,一直就埋在这片山下面,药剂只是把它唤醒了。另一个是林远洲,他是被药剂反噬之后转化成的树妖。他应该还在这片森林里的某个地方,但日记上说他已经完全转化了,抑制剂对他无效。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老的——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药剂是它醒来的原因,祭品是它和村民之间建立的契约。它才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怎么杀?”顾瑾年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林远洲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不要试图打败它。它死不了。至少用我们手里的东西杀不死它。但副本既然设定了“逃出村庄”这个通关条件,就不可能存在一个完全无敌的boss。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克制它,只是他还没找到。

      “先回村子,”陆沉渊说,“去祠堂。”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回村的路。树妖被暂时甩在了身后,森林的空间闭环似乎在树妖离开之后暂时失效了,标记过的树干不再重复出现,河流也终于有了上下游的区别。当他们终于走到森林边缘、看到栖比村庄那些低矮的泥坯房顶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把整座村子染成一片暗红,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里有烧柴的味道。一切都和陆沉渊第一天到达时一模一样,平静、正常、与世无争。

      但陆沉渊知道,今天是第六天。明天就是第七天。按照壁画上的内容,第七天是献祭的日子。而他是目前唯一还在村子里的游客,如果他在这里住满七天,他就是下一个被推上祭坛的人。村里的人一定知道祠堂在哪里,但他不能问。问任何一个村民“祠堂在哪”,等于告诉他们“我在调查你们”。他需要在天黑之前自己找到祠堂的位置,然后在天亮之前完成所有调查。明天,第七天,一切都会结束——要么通关,要么死。

      “分头找,”陆沉渊说,“村子不大,祠堂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建筑,不会和民房混在一起。看到任何像庙或者祠堂的东西,别进去,先回来告诉我。”

      顾瑾年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子东边走去。

      陆沉渊往西走。他经过林月家的门口时,看到林月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嘴里依旧哼着那首调子含糊的山歌。她抬起头来看到陆沉渊,脸上的笑容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客人,你回来啦,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我们会有一个欢送会,你一定要来哦。”

      欢送会。

      陆沉渊看着她那双无害的笑眼,点了点头:“好,一定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过水井,走过那间他住了三天的木屋,走过村尾最后一栋房子,在一片荒草丛后面找到了祠堂。

      祠堂很小,夹在两栋民房之间,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面依稀可辨“林氏宗祠”三个字,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间废弃的柴房。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香烛混合的气味。陆沉渊推开门,走了进去。祠堂内部的布置很简陋,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排祖先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炉和供果。地面是泥地,被踩得很实,但正中央有一块区域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翻动过之后重新填回去的。

      陆沉渊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块浅色的泥土。声音不对——下面是空的。

      他用拂雪切开地表的那层薄土,下面露出一块木板。掀开木板,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土台阶,比之前祭坛下面的台阶要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更浓烈的香烛味。陆沉渊沿着台阶走下去,土墙两侧的架子上放着几盏油灯,灯芯还在燃烧,显然有人定期来添油。

      台阶尽头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室,大约只有三四平方米。正中央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牌位,没有香炉,只放着一样东西——一个铁盒子。盒子上没有锁,表面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

      陆沉渊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纸,不是笔记本,不是信纸,而是一种更粗糙的手工纸,质地厚实,边缘不齐,像是用土法造的。最上面那张纸上只写了两行字,字迹端正,用的是毛笔:

      “吾等林氏族人,世居栖比山。此山有神,栖于地底,以百年为轮,一醒一眠。神醒之时,须以血食供奉,否则灾祸降于四方。供之以兽,可保一年;供之以人,可保一世。此契约代代相传,不可违,不可断,不可外传。违者,神怒则山崩地裂,全族无存。”

      陆沉渊翻到第二张。这张纸明显比第一张新,字迹也不同,是用钢笔写的:

      “那个药剂师把神唤醒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把药倒进了后山。神的沉睡被提前打断了,它很愤怒。我们只能用更多的祭品来安抚它。那个药剂师自己变成了树,成了神的傀儡,游荡在森林里替神收集祭品。但神还是不满意。它要的越来越多了。”

      第三张,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写下的碎片:

      “今天又送了一个游客上去。是个年轻人,来写生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最后都在说谢谢我们。谢谢我们。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人试图逃跑。没用。森林会把人送回来。神控制着整片森林,它什么都知道。”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们一开始没有签那个契约就好了。但那个时候我的祖先没有选择——不签,所有人都得死。签了,至少还能活一部分人。代价是每七天送一个人去死。一代一代,轮着来。现在轮到我了。”

      “祠堂下面埋着最初的契约。那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神的真名。如果有人能毁掉石碑,契约就会终止,神就会被重新压回地下。但我们做不到。神在契约里加了一条——林氏族人不得触碰石碑,否则立即死亡。我们毁不掉它。”

      “如果你不是林家的人,如果你看到了这些——拜托你。毁了它。让这一切结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