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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日死期 你这不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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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藏在画的后面。
是顾瑾年先发现的。他在翻找实验室里最后一个还没打开的柜子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墙上挂着的画框,画框歪了,后面露出一条金属门的缝隙。画框被取下来之后,一整扇暗门完整地暴露在两人面前,门把手已经生锈,但结构完好。
陆沉渊和顾瑾年对视了一眼,然后厄瑾年伸手拉开了门。
水。大量的水从门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瞬间淹到了两人的小腿。陆沉渊被水冲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之后透过门框往外看去——外面不是墙壁,不是走廊,而是一片被雨水浸泡的森林地表。积水大概有半人深,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枯枝和落叶,但再往远处看,能看到树木的根系和正常的林间地面。这不是地下暗河,而是一条被水淹没的通道。他们之前经历的那场大雨在这里形成了积水,而通道的尽头,是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见到的天空。
陆沉渊率先淌着水走了出去。脚踩在不明的淤泥里,每走一步都有一种被吸住的感觉,但水越来越浅,从腰际退到膝盖,再从膝盖退到脚踝,最后他踩上了干燥的泥土。他直起身,环顾四周。森林。不是他们进入地道之前的那片森林——这里的树更高,树冠更密,脚下没有烧焦的痕迹,也没有祭坛和石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栖比村庄周围那片死寂的森林截然不同。
顾瑾年跟在他身后钻出来,全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一边拧衣服下摆的水一边四处张望。
“我们这又是到哪来了?”陆沉渊问。
“我怎么知道。”顾瑾年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好在枪管没有进水,他松了口气,又把枪插回去。
他们在这里走了一会,天黑了。不是傍晚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而是彻彻底底的黑,森林里没有一丝自然光,头顶的树冠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他们在地道里待的时间比预估的要长得多,不知不觉间一整个白天已经过去了。
陆沉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然后说了一句让顾瑾年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睡觉吧。”
“你还想着睡觉?”顾瑾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这片森林有多危险我们都还不知道,你跟我说睡觉?”
“你不睡我睡。”陆沉渊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他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拨了拨地上的草,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就这么躺了下去。草叶硌在背后有点扎人,但比实验室的石头地板好多了。他把手臂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顾瑾年站在原地,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队友是不是有问题”的凌乱状态。他走过去,站在陆沉渊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喂!你还真睡啊?你被怪物攻击了我可不管。”
没有回应。
“我走了哈。”顾瑾年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盯着陆沉渊,等着他坐起来说“等等”。
陆沉渊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我真走了哈!”顾瑾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喂!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陆沉渊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似乎已经进入了浅睡眠状态。顾瑾年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长叹一口气,走到陆沉渊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把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握在手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背靠着树干,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森林。他嘴上说着不管,但姿势摆得很清楚——谁先睡着还不一定。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困意这东西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浑身湿透又走了大半天之后。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歪倒在草地上,枪还握在手里,手指没有离开扳机的位置。
清晨的光线穿透树冠洒下来的时候,陆沉渊的脑海里准时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提示音。
【死亡倒计时:5天。】
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偏头看到了旁边的人。顾瑾年蜷缩着侧躺在他旁边,双手把那把枪抱在胸前,姿势像是抱着一个毛绒玩具。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警惕的不安,呼吸倒还算平稳。
陆沉渊伸手戳了他几下:“喂,别睡了,天已经亮了。”
顾瑾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涣散到聚焦的切换,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一只手抓住陆沉渊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拔出枪抵住了他的脑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用时不超过一秒半。
陆沉渊躺在地上,枪口冰凉地贴着他的额头,他的表情却像是在看一只突然炸毛的猫。“你又怎么了,我不就戳了你几下吗,怎么跟有仇似的。”
顾瑾年终于看清了自己摁住的人是谁。他的表情从战斗模式切换到尴尬模式只用了不到半秒,迅速松手站起来,把枪插回枪套,干咳了一声:“抱歉,我以为是个怪物。”
陆沉渊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沾的草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那个表达他此刻全部心情的标点符号:“……”
“这只是一个失误,”顾瑾年别过头去,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下次不会了。”
陆沉渊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但他换了一个方向:“你昨天不是说不睡吗,还吵着要走,最后怎么还是躺下睡了?”
顾瑾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把头转回来,用一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额……我那是觉得你一个人不安全,别想太多。”
“好吧,”陆沉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没有拆穿他,“但现在该想想怎么走出这片森林了。”
他们在这片森林里转了两天。
整整两天,从日出走到日落,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翻过倒塌的枯木,在湿滑的苔藓上摔了无数次。他们找到了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卵石,但他们沿河走了整整一天,没有找到任何桥梁、浅滩或是通往外界的路口。森林像是没有尽头的。每隔一段距离,陆沉渊就会在树干上刻下一个记号,然后他们会发现自己在走了一个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刻有记号的树前面。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怪物,没有祭坛,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只有无穷无尽的树。但正是因为没有怪物,陆沉渊才越发觉得不对劲——B级副本不会这么好心地给他们两天平静的赶路时间。这片森林的平静不是安全的信号,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第三天清晨,提示音再次响起。
【死亡倒计时:3天】
顾瑾年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手肘撑着膝盖,脸上是两天没睡好的黑眼圈。他看着面板上那个鲜红的数字“3”,声音有些沙哑:“只有三天了,但我们还没找到什么出口。”
陆沉渊站在河边,看着水面反射出的粼粼波光,忽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之前找到的那条河在哪里吗?”
“知道,”顾瑾年抬起头,“怎么了?”
“之前我在一条小河里看到过树妖,”陆沉渊的目光没有离开水面,“所以我怀疑树妖在那条河下面。毕竟它是一只三级怪物,应该也有一些技能。”
顾瑾年的表情微微变了:“所以你是怀疑它在河底使用技能,从而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是。”
他们回到了那条河的岸边。路上被几只变异的小虫子袭击了几轮,那些虫子和之前在山顶上遇到的蚂蚱是同一种类型——比正常虫子大得多,口器锋利,但攻击力不高,咬一口只掉一两滴生命值。陆沉渊用拂雪切了几只,厄瑾年用枪打了几只,两人都没有受什么重伤,但陆沉渊注意到顾瑾年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我的生命值还有75,”陆沉渊说,“你呢?”
“38。”顾瑾年看着自己的面板,语气像是在报一个不太妙的天气预报。
陆沉渊皱了皱眉。三十八的生命值意味着只要被树妖正面击中一下,顾瑾年就可能直接出局。“你只有这么点了,系统商店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恢复生命值的东西?”
“有啊,”谷瑾年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三十万积分一瓶,恢复一点生命值。你要买吗?”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还是算了吧。”
他们现在站在河岸边,河水在他们面前安静地流淌着,水面下的黑暗深不见底。陆沉渊盯着那片深水区看了很久,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跳下去。”
顾瑾年转过头看他,表情像是确认自己听错了:“跳下去?”
“对,跳下去。”
顾瑾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出了一句和他的硬汉形象严重不符的话:“那个……我不会游泳。”
陆沉渊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能通关六个A级副本的男人,拥有S级品质三级普通武器的男人,反应速度快到能在半秒内把一个成年人按在地上的男人——不会游泳。陆沉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达。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是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没事,死不了。”
然后他抓住了厄瑾年的手臂,在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之前,拽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和鼻腔。陆沉渊在水中睁开眼睛,调整姿势,拽着厄瑾年往下潜。厄瑾年在水中拼命挣扎了几下,手脚并用地乱刨,气泡从他嘴边大量涌出,但陆沉渊的手攥得很紧,不给他任何往上浮的机会。他们越潜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重。
然后陆沉渊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河床的淤泥,而是坚硬的、平整的石板。几乎在同一瞬间,石板往下沉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声响,周围的河水开始以他们脚下为中心疯狂地往下灌,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漩涡。两个人被水流卷着冲进了一个向下开口的通道里,滑过一段光滑的石壁,然后重重地摔在了硬质地面上。
水从通道口倾泻下来,浇了他们一头一身,但大部分积水顺着地面的排水槽流走了,很快只剩下一层没过脚踝的水渍。
顾瑾年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水从他的鼻子里呛出来,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咳咳咳——我再也不下水了!我这辈子都不下水了!”
陆沉渊撑着地面站起来,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生命值。在水里差点被淹死的时候,他的呼吸本能让他呛了几口水,生命值往下掉了两点,但总体来说没有大碍。“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顾瑾年缓过气来,抬起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你这不还没死吗。”
陆沉渊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你这不还没死吗。”他把这句话原样还了回去。
“……”顾瑾年无言以对,从地上爬起来,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陆沉渊开始观察他们被冲进来的这个空间。这是一个密室,但和之前那个废弃实验室不同——这个密室看起来更古老,更不像人类建造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垒成的,缝隙里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湿气很重,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地上没有家具,没有实验设备,没有任何生活用品,看起来不像是人类居住过的地方。但地上有几样东西让陆沉渊的目光停了下来。
几个空瓶。玻璃材质,瓶身上的标签已经半脱落,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植物疯长剂(第五版)”。
这正是之前那个实验室里笔记本上记录的最后一批成品药剂。那个被撬开的保险柜里失踪的药剂,出现在了这个河底的密室里。
陆沉渊蹲下来,拿起一个空瓶对着发光的苔藓看了看。瓶子内部已经彻底空了,连残留的液体痕迹都没有,瓶盖不知所踪,瓶口有一圈干涸的暗色痕迹。他把瓶子放下,在密室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纸。不是笔记本上的那种规整的实验记录,而是一张普通的信纸,纸张受潮严重,边缘已经发霉发黑,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XXX,对不起。这场实验失败了,我被药剂反噬了。我觉得我应该会变成一个怪物,但我想说……”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歪,越来越淡,最后一道墨迹拖出长长的一条线,划破了纸面,像是写字的笔从手中滑落,又像是写字的人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信没有写完。
陆沉渊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大脑飞速运转。被药剂反噬——笔记本上只记录了药剂的功效和有效期,没有提到任何副作用。但如果这种药剂能让植物疯长到覆盖一座城市的规模,那么它对生物体的影响很可能不仅仅是“促进生长”,而是更根本的东西。比如,把人变成某种介于植物和人类之间的存在。
而那个树妖,左手是树枝,身上长满枯槁的枝干,正符合“人与树融合”的特征。如果偷走药剂的人因为某种原因使用了药剂,或者仅仅是接触了药剂的泄漏物而被反噬,那么他变成树妖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就在陆沉渊打算把这个推论告诉厄瑾年的时候,密室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更闷、更沉,像是木质结构在压力下扭曲断裂的声音被某种活物模仿了出来。
顾瑾年的反应比思考更快。他一把抓住陆沉渊的手臂,把他拽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壁后面。两个人挤在狭窄的石缝里,肩膀贴着肩膀,谁都没有说话。
陆沉渊从石壁边缘微微探出视线。密室另一端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移动。它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音,但在它经过的地方,石头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被什么东西划过的浅痕。它的轮廓在发光植物的幽蓝光线里逐渐清晰——人形的躯干,扭曲的关节,身上长满枯槁的枝丫,左手是一根完整的、分叉的树枝。
树妖。它在这里。
这个发现让陆沉渊之前的猜想链条补上了最后一环。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厄瑾年的耳朵说的:“我认为几年前偷走药剂的人就是树妖。树妖之前是一个人,因为受到了药剂的反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顾瑾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树妖停住了。它那颗半人半木的头颅缓缓转动,像是在嗅探什么。然后它转过了方向,正对着陆沉渊和厄瑾年藏身的石壁,开始移动。它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很笃定,像是一个已经锁定了猎物位置的猎手。
陆沉渊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跑已经来不及了,从他们进来的通道原路返回需要游泳,而厄瑾年不会游泳。这条退路不存在。那就只能打。“它过来了,”陆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等会我用线缠住它,你试试用枪能不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嗯。”顾瑾年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树妖走到距离陆沉渊大约五步远的时候,陆沉渊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玩家陆沉渊使用技能:扯】
十根黑色丝线在同一瞬间从虚空中出现,像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无声无息地缠上了树妖的四肢和躯干。丝线猛然收紧,勒进树妖的树皮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树妖的动作被遏制住了,它的身体在丝线的束缚下微微前倾,像是在对抗一张看不见的网。
就是现在。厄瑾年从石壁后闪身而出,双手握枪,瞄准树妖的头部,连开三枪。
枪声在密闭的石室里炸开,震耳欲聋。子弹击中了树妖,打在它粗糙的树皮表面——然后弹开了。像打在钢板上一样,只留下了三道浅浅的凹痕。树妖没有被击退,甚至没有被撼动。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三道微不足道的痕迹,然后抬起头,锁定了顾瑾年。
它发出了第二声吼叫。这一声比刚才响得多,不再是低沉的闷响,而是一声真正的咆哮,带着某种被激怒的、原始的暴虐。树妖的双臂猛地向外一撑,缠在它身上的黑色丝线被硬生生挣断了,断裂的线头在空中消散成虚无的黑色微粒。
然后它向陆沉渊发动了攻击。
树枝做的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出,陆沉渊侧身闪避,但那条手臂在中途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直的,而是弯曲成了一个人类关节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从侧面刺进了陆沉渊的左臂。不是划伤,是贯穿。树枝从他的前臂刺入,从另一侧穿出,将他的手臂钉穿了一个洞。
【玩家陆沉渊受到树妖攻击,生命值-40。当前生命值:35。请玩家注意安全】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炸开,陆沉渊的视线短暂地白了一瞬,但他没有叫出声。他咬着牙,右手抓住了那根贯穿自己手臂的树枝,试图把它拔出来。但树枝的表面并不光滑,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和根须,每一个动作都会在肌肉里撕裂出更大的伤口。
顾瑾年没有给树妖第二次攻击的机会。他从侧面冲上来,枪口对准了那根连接树妖身体和陆沉渊手臂的树枝,在几乎贴着树枝的距离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得很准,子弹击中了树枝最细的部位,把它打断了。树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断口处渗出了黏稠的绿色汁液,它后退了一步,收回断掉的左臂。
陆沉渊把断在自己手臂里的那截树枝拔了出来。疼,但他的表情在疼痛中反而变得更加冷峻。就在树枝脱离他身体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变化——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正常地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更糟糕的是,从伤口边缘的皮肉里,探出了几根极细极小的根须,像是刚刚萌发的植物幼芽,在他的血肉里蠕动、生长。
“这种攻击竟然有传染性。”陆沉渊的声音很轻,但厄瑾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罕见的、冰冷的东西。
【因玩家陆沉渊被树妖感染,此后每小时将自动扣除2点生命值】
陆沉渊快速心算了一下。三十五除以二,十七个半小时。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在十八个小时之内耗尽所有生命值。而他们的死亡倒计时还有三天,这个时间差意味着感染会先于副本时限杀死他。“厄瑾年,”他把断掉的树枝扔在地上,用右手按住左臂上还在蠕动的伤口,“带着我跑。”
顾瑾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跑不过”或者“往哪跑”。他扛起陆沉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转身就往他们被水冲进来的那个通道跑去。水从上方倾泻下来,厄瑾年扛着陆沉渊,踩进齐腰深的积水里,朝上游方向拼命划水。他的水性确实很差,在逆流的冲刷下呛了好几口水,脸憋得通红,手臂挥动的动作笨拙而吃力,但他死死地抓住陆沉渊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他的衣服里,一次都没有松开。
上岸之后,顾瑾年趴在地上咳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来。他的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某个角落正在对自己不会游泳这件事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谴责。他觉得自己虽然一滴血都没掉,但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被水呛到这个地步带来的心理伤害远比物理伤害更严重。
陆沉渊坐在岸边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树。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左手手臂上被贯穿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从中心向外蔓延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沿着血管的方向延伸。那是感染在扩散的痕迹。
“看来树妖没那么好对付。”他说。
顾瑾年从地上翻过身来,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他的生命值还是三十八,但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还有三十五生命值,在这坐着不动都只能活十八个小时。”
“没事。”陆沉渊说。
“这叫没事?”顾瑾年猛地转过头来,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你都快死了,这还没事”
陆沉渊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觉得这个感染应该是有解药的。”
“就算有我们也找不到啊。”厄瑾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还没去找怎么知道找不到,”陆沉渊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很沉很稳的东西,不像是盲目的乐观,更像是经过了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你说对吧。”
顾瑾年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慌乱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枪别回腰上,朝陆沉渊伸出一只手。“好吧。”
陆沉渊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在起身时又扯了一下,几滴灰绿色的血沿着他的指尖滴进了泥土里。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扯了一块纱布重新包扎了一下,然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正在蔓延的根须状纹路。“走,”他说,“回去找线索。那个密室里还有我们没翻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