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坠入深渊》残夜落雪

5、七日死期 诡异的村庄

　　【系统提示：玩家陆沉渊进入副本“七日死期”】
　　副本介绍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寒意——这里是一个村庄，但每一个来到村庄旅游的人，到了第七天都会离奇地消失或者死亡。也有人试图逃离这里，但都没有成功。请玩家在七天内逃出栖比村庄。

　　陆沉渊读完这段文字的时候，传送的光芒正好从他眼前散去。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村子，泥坯的房子沿着一条土路两侧排开，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火，几只瘦鸡在路边刨食，空气里有烧柴和泥土的味道。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某个与世无争的山间村落，但陆沉渊的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屋顶，看到了围困在村子四面的大山，以及山脚下那片沉默的森林。森林太密了，密到阳光都透不进去，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死寂。村子是被森林围住的，像一座被刻意划定的牢笼。

　　【系统提示：你是一位来到这里旅游的人。请遵从你的身份，尊重当地的习俗，也不要拒绝当地人的好意】

　　一个人从最近的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热情好客的民宿老板没有区别。“这位客人，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陆沉渊收回打量森林的目光，点了点头：“是。”

　　“我叫林月，”她微微欠身，“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村子吧。”

　　林月带着陆沉渊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村子不大，走完主干道用不了二十分钟，但每一条小路都通向那座森林的边缘，像是某种刻意的布局。林月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里的习俗和规矩，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直到走到村子最深处的一口水井旁边，她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笑容不变地说了一句：“对了，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千万不要从房间里出来。不然山里住的东西会生气的。”

　　山里住的东西。

　　陆沉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这句话拆开揉碎地分析了一遍。所以山里确实住着东西，而那些试图逃离村庄却无一成功的人，是不是就是被那些东西截住的？他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片沉默的森林。树冠依旧纹丝不动，但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正在看着他。

　　“到了，这就是你的房间。”林月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她推开一间木屋的门，房间不大，墙壁是直接用圆木垒起来的，窗户正对着那片森林。林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笑着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也不要把门打开。因为那有可能是其他客人走错房间了哦。”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六点的时候记得出来吃晚饭。”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陆沉渊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灯光很暗，昏黄的光线打在那面正对森林的窗户上，窗玻璃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木头的纹理在昏暗光线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看久了就觉得那些纹路在微微蠕动。陆沉渊有一种很明确的直觉——有人在盯着他。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从这座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整，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

　　陆沉渊没有坐下，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床铺很整洁，墙角有一个老旧的衣柜，窗户的插销是完好的——这一点他特意检查了两遍。然后他走到了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一幅照片，被随意地塞在一个旧相框里，相框的玻璃上有裂纹。他拿起相框，凑近灯光去看，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什么人在慌乱中按下的快门，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勉强能分辨出头和四肢，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手——那只手不是正常的人类手臂，而更像是某种树枝或藤蔓纠结在一起形成的结构，在模糊的画面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陆沉渊盯着那只树枝一样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放回原处，在心里默默下了第一个判断：这东西移动速度应该不慢。树枝结构轻盈，如果它的身体构成也是这种木质材料，那它的速度很可能比人类快。

　　“沈狱，打开我的个人面板。”

　　【好的。】
　　【姓名：陆沉渊
　　敏捷：63
　　智力：90
　　生命值：100
　　攻击力：21
　　积分：50000
　　道具：2
　　技能：无】

　　数据没有太大变化。攻击力比刚进第一个副本时高了一点。

　　六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林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人，吃饭了。”

　　陆沉渊推门出去，沿着走廊走到吃饭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菜，脚步顿住了。

　　桌子很大，摆满了碗碟，但每一个盘子里装的东西都和正常人的晚餐没什么关系——蜈蚣穿在竹签上炸得焦黄，蚯蚓被炒成一团深褐色的糊状物，蚂蚱堆成一座小山，翅膀和腿还挂在上面，蝈蝈被串成串，看起来像缩小版的烤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焦香，混着泥土和草腥的味道。

　　林月站在桌边，热情地介绍着：“这是当地的特色。因为生活在森林里，这些虫子是非常好的高蛋白。”

　　陆沉渊的胃翻了一下。他的大脑理性地告诉他这些东西确实可以吃，但另一部分更原始的本能正在尖叫着让他离这张桌子远一点。他看了一眼系统之前发的那条提示——不要拒绝当地人的好意——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他夹了一条炸蜈蚣，嚼了两口。外壳酥脆，内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口感。味道其实不算差，甚至可以说还行，但每一口下去，他都能感觉到蜈蚣的节肢在牙齿间碎裂。这顿饭他只吃了五六口就放下了筷子，对林月点了点头：“谢谢款待，我吃饱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那片森林彻底融入了夜色，只能隐约看到最近几棵树的轮廓在月光下投出的黑影。陆沉渊关好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然后站在房间中央，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下午更强烈，更密集，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同时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就在他放松警惕的一瞬间，一个黑影从墙角冲了出来，带着刺耳的振翅声直直地撞向他的脸。那是一只蚊子——但比陆沉渊的脸还大，腹部鼓胀，口器长而弯曲，翅膀震动的声音像小型马达。陆沉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抬手一巴掌直接把它扇到了墙上。

　　蚊子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震了两下翅膀，滑落到地上。

　　【系统提示：因玩家陆沉渊已通关一个副本，已解锁怪物介绍功能】
　　【怪物名称：变异蚊子
　　等级：一级
　　危险程度：2（最高为10）
　　简介：因吸食了其他怪物的血液而产生变异，身上携带着大量病毒，但不足以致命】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蚊子，又抬头看了看窗户。窗户是锁好的，但这只蚊子还是进来了。说明这个房间并不是封闭的，有缝隙，有通道，有什么东西可以进出。“看来这片森林里的怪物还不少。”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捏着蚊子的翅膀把它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重新锁好所有门窗，还拿床单塞住了门缝。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床边，目光无意间扫到床底。床下塞着东西，露出泛黄的纸边。他蹲下身，把那些东西拖出来——几张旧报纸和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书。

　　第一张报纸的标题是“某村庄背后森林出现大型怪物”，日期已经模糊不清。第二张报纸更旧，上面的字迹有大半被人用黑色的颜料涂掉了，只留下几个可以辨认的词：“XXX村庄的村民是……”后面的内容被盖得严严实实。陆沉渊用手摩挲着报纸表面被涂改的地方，涂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纸张都被刮破了，像是有人不想让任何人读到后面的内容。“这个房间之前也有人住过，”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应该也是那些消失的游客之一。这张报纸被涂改的部分，大概率是那些村民干的。”

　　然后他翻开了那本书。

　　《迷失森林里的真相》，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陆沉渊花了两个多小时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书里的内容是一些人进入森林探险的记录，每一章都详细描述了他们在森林深处遭遇的怪物攻击。后半部分夹着一些怪物的照片，有的是手绘的，有的像是用相机拍的，但因为年代久远，画面都很模糊。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陆沉渊的手指停住了。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怪物和之前在桌子上看到的那张极为相似——身形扭曲，站姿前倾，左手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根粗壮的、分叉的树枝。不同的是，书里这张是正面照，能看到它的脸。但当他凑近仔细看的时候，发现这张照片的纹理很不自然，像素的分布方式有规律得过分，像是由某种算法生成的，而不是真实拍摄的。

　　他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一个侧面，一个正面，共同点只有一个：左手都是树枝。如果照片是AI生成的，那说明制造这张照片的人并没有亲眼见过怪物的真实样貌，但一定见过那根树枝一样的手。

　　这就够了。陆沉渊把两张照片收好，放在枕头下面。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个——森林里的怪物，至少其中一个，有一只树枝一样的手。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二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是实体，森林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片墨黑的虚无。他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然后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在虚拟现实里的陈淮

　　陈淮已经在外面找了陆沉渊整整九个小时。他把整条街都翻遍了，奶茶店、便利店、小区花园、甚至公共厕所都没放过，最后蹲在B栋楼下给陆沉渊发了几十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最后还是他的系统——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别找了，他进副本了】

　　陈淮愣了一下，松了口气：“早说嘛，我还以为他被什么东西抓走了……等等，他进的哪个副本？”

　　【“七日死期”B级】

　　陈淮的脸色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从放松到震惊到彻底崩溃的全过程，他蹭地站起来，声音都劈叉了：“B级？！他刚从D级副本出来就进B级？你开什么玩笑！”

　　陈淮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崩溃：“陆沉渊啊陆沉渊，你刚从D级副本出来就去玩B级，你这不得死啊。而且你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七日死期’，那可是B级副本里难度最大的几个之一！你这是在玩命你知道吗！”他停下来，又想到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过他有一个复活道具……对，他有羽毛，神明级道具，能复活一次。但是有复活道具也不能这么造吧？那又不是大白菜！”

　　陈淮一个人在那念叨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突然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沉而悲壮的表情。他打开了系统商店，花了整整一百积分，买了一块高档墓碑。石材质地，刻字清晰，还附带一个素雅的花纹边框。他抱着墓碑走进了陆沉渊的房间，把墓碑端端正正地摆在床上，又拿出一把小刀，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在碑面上刻了五个大字：陆沉渊之墓

　　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双手合十，闭眼，拜了一下。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从那以后，陈淮每天都会来这个房间拜一下。有时候带一杯柠檬茶放在碑前，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说“兄弟你要是真死了托梦告诉我遗产放哪了”之类的话。

　　而此刻，副本里的陆沉渊正在睡梦中微微皱眉。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后颈一阵一阵地发冷，像是有什么人在遥远的地方念叨他的名字。这种凉意和之前被森林方向注视的感觉不一样，不是那种被怪物盯上的恶寒，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带着点离谱的、让他莫名其妙想打喷嚏的凉意。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礼貌，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嗓音温和，语调礼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你好，我迷路了，能进去休息一会吗？”

　　陆沉渊的眼睛猛地睁开。

　　现在是什么时间？他转头看向桌上的钟——凌晨一点。凌晨一点，林子里的村子，一个迷路的人敲门想要进来休息。他想起了林月的话：晚上十二点以后不要离开房间，也想起了那个被她特意强调的补充：听到有人敲门也不要把门打开，因为那有可能是其他客人走错房间了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那个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陆沉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枕头下面，握住了那张照片——那张拍到了树枝手的照片。

　　外面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说出的内容却让陆沉渊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看来里面没人。”

　　——如果它真的相信里面没人，为什么一开始要敲门？如果它敲门是想求助，为什么在无人应答之后，语气依旧平静得不正常？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沙沙的，不像鞋子踩在泥地上，更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拖过地面。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沉渊没有立刻动。他等了大概三分钟确认门外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无声地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都没有发出声响地走到门前。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眼睛凑到猫眼上，向外看去。

　　走廊里没有灯，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调的银灰色。就在那层银灰色的光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正在走向下一间屋子。它的身形像人，但走路的姿态不对，每一步落地时关节都在往不该弯曲的方向弯折。它的身上长满了树枝，不是挂上去的装饰，而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和身体融为一体的枯槁枝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人皮肤般的灰白色。而它的左手，是一根完整的、分叉的树枝，正用它敲响下一扇门。

　　“咚、咚、咚。”

　　陆沉渊无声地退后了两步，后背靠上墙壁，在心里冷声问：“沈狱，这是什么怪物。”

　　怪物名称：树妖
　　等级：三级（注意：不同等级副本中，同级怪物的实际强度不同）
　　危险程度：8（强烈建议远离）
　　简介：据记载，有一个人长期生活在森林中，遭到了某种不明怪物的攻击，在濒死之际与一棵树融为一体，从此游荡于森林边缘，以敲门声引诱猎物开门

　　树妖。陆沉渊的大脑飞速转动着——这就是之前桌子上那张照片拍到的东西。照片模糊，但那只树枝手的特征和眼前这个怪物完全对得上。它只在走廊里敲门，没有强行闯入，说明它不能随意进入房间，或者受到某种规则的约束。那么，如果树妖是这个副本里最强大的怪物，打败它应该就是通关的关键。但问题是，这是一个B级副本。

　　B级副本里，最大的boss会是这样一个只在走廊里敲门、被规则限制进不了房间的东西吗？如果它真的是最终boss，那这个副本的难度也太低了。除非，森林里还有比它更强的存在。又或者，逃出村庄的方式根本不是打败任何一只怪物。

　　他坐回床上，把那张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眼。树妖只是守门的。真正困住这个村庄的东西，在森林更深处。

　　逃出去应该不可能直接走——所有试图逃离的人都没有成功，说明森林本身就是一道屏障，又或者森林里有比树妖更可怕的东西在阻止所有人离开。他现在连一把武器都没有，攻击力只有区区二十一点，别说打boss，连自保都勉强。

　　陆沉渊把照片塞回枕头下面，重新躺了下去。既然今晚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先活着。明天再去找线索。

　　他闭上眼睛，外面的敲门声还在远处一间一间地响着，有节奏的，不急不缓的，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而森林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