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坠入深渊》残夜落雪

17、虚拟现实 陆沉渊你听

　　传送光芒散尽的时候，陆沉渊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音，不是森林里的风声，而是一种非常虔诚的、带着哭腔的念叨，从他那间B栋1203室的房门后面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站在走廊里就能想象出说话人此刻的表情——双膝跪地，双手合十，眼睛紧闭，嘴角往下撇着，一副真心实意在悼念谁的样子。

　　“……陆沉渊啊陆沉渊，你说你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B级副本是那么好打的吗？虽然你脑子好使吧，但那可是B级啊，怪物一巴掌下去你血条就没了啊。兄弟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就给你带了杯柠檬茶，你活着的时候也没喝上几口……”然后是吸鼻子的声音，停顿了两秒，“你要是真死了，托梦告诉我你遗产的密码，我帮你捐给慈善机构——哎，你说你的积分能不能转账来着？”

　　陆沉渊推开门。房间里的画面和他在门外预判的一模一样。陈淮跪在他的床边，双手合十，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那块高档墓碑，碑上“陆沉渊之墓”五个大字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格外清晰。墓碑前面还摆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柠檬茶，水珠顺着杯壁滚下来，显然是刚买不久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零食包装袋，看痕迹陈淮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拜了——大概每天都来。

　　陈淮听到开门声，先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他看到了陆沉渊。活着的、站着的、衣服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右肋明显不太对劲但眼神和走之前一模一样的陆沉渊。陈淮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从惊吓到狂喜到意识到自己面前还摆着一块墓碑的心虚，三重切换一气呵成，速度之快堪称表情管理教科书。

　　“你你你——你没死！”陈淮蹭地站起来，第一反应是想扑上去抱他，第二反应是看到陆沉渊身上破了个大洞的衣服和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干涸血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第三反应是想把墓碑藏起来，但墓碑太大，他抱了两下没抱动，反而差点把柠檬茶打翻。陆沉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陆沉渊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陆沉渊走进房间，绕过那块墓碑，在床边坐下来，动作很慢，因为肋骨还在疼，“解释你为什么要在我床上摆一块碑，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每天来拜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来……”陈淮的声音越说越小。

　　“地上有七个零食袋，不同颜色的，按时间顺序从门口排到床边，最远的那个袋子上的生产日期是七天前。你买了杯新的柠檬茶，说明你每次来都会带一杯新的，之前的应该是你自己喝了或者放坏了扔了。碑上的字是你用刀刻的，笔画深浅不一，说明刻的时候手不稳，要么是在发抖，要么是刻到一半在憋笑。”陆沉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陈淮的天灵盖上。

　　陈淮张了张嘴，想辩驳，但陆沉渊说的一句都没错。他确实每天来，确实每次带柠檬茶，刻字的时候确实憋笑憋得很辛苦。他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小声憋出一句：“那你还生气吗……”

　　陆沉渊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墓碑上的那杯柠檬茶，把吸管抽出来扔掉，自己喝了一口。陈淮瞪大了眼睛——那是他给“逝者”准备的祭品，陆沉渊就这么喝了。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没生气”都更有说服力，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在墙上。

　　“我就说嘛，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死在B级副本里——唔唔唔！”

　　顾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捏着陈淮的后颈，还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像是捏一只不听话的猫。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墓碑，又看了看陈淮那张被捏住了嘴还在努力发出抗议声音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种弧度和他打老树妖时的表情完全不同，是一种幸灾乐祸到极点的愉快。

　　“你就是陈淮？”顾瑾年歪着头打量他，手没有松开，“听陆沉渊家的系统说，你智力不太高。现在一看，确实不太高。”

　　陈淮奋力挣脱他的手，后退两步，揉着后颈，一脸不服气：“你谁啊？凭什么捏我？”

　　“顾瑾年，”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A级副本通关六次。刚才在B级副本里和陆沉渊一起打掉了一只两层楼高的树妖。你呢？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拜碑？”

　　陈淮被噎得脸都红了。他看看陆沉渊，又看看顾瑾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这叫精神支持！你们在前面打怪，我在后面提供精神支持怎么了？没有我在后面默默祈祷，你们能打得那么顺利吗？”

　　“我们打得很不顺利，”陆沉渊从床边站起来，把空了的柠檬茶杯放在墓碑旁边，“我肋骨断了一根，差点死了。你的精神支持好像没什么用。”

　　陈淮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刚才看到陆沉渊身上的血和破洞时已经猜到肯定经历过一场硬仗，但听到“肋骨断了一根”和“差点死了”这两个短句从他嘴里这么平淡地说出来，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真的假的……”他看向顾瑾年，想从顾瑾年脸上找到“他在开玩笑”的证据。顾瑾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陈淮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墓碑，又抬头看了看陆沉渊胸口的血迹，然后弯腰把墓碑抱了起来，转身往门外走。

　　“我拿去退了，”他说，“看还能不能把积分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