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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棍棒相向,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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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妖城上空,风云变色
自由妖城的瞭望塔上,小妖们正百无聊赖地打瞌睡。
"报——!东边有金光!"
"报——!西边也有金光!"
"报——!那金光会拐弯!冲我们来了!"
六耳猕猴正躺在城主府的屋顶上啃桃子,闻言把桃核一吐,翻身坐起。他眯眼望向天际,那道金光熟悉得让他牙根发痒。
"孙悟空。"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三分恨意,三分烦躁,还有四分……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金光落在妖城正门,斗战胜佛一身袈裟未换,金箍棒却已握在手中。他抬头望着城墙上"自由妖城"四个大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六耳。"悟空的声音传进城内,"出来。"
六耳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他忽然笑了:"斗战胜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怎么,灵山香火不够,来我妖城化缘?"
悟空没笑。他看着六耳,就像看着一面镜子——一面照出他所有不愿承认之事的镜子。
"你为何建这妖城?"
"为何?"六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孙悟空,你取经十四年,我在这三界夹缝里躲了十四年。你成佛了,我呢?我是'二心',是'该死之妖',是连谛听都不敢认的假货!"
他跳下城墙,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一根长棍,与金箍棒一般无二。
"我不建城,等着你们再来杀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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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棍影交错,招式撞车
悟空叹了口气:"让开,我要进城查看。"
"查看?"六耳棍尖一指,"斗战胜佛,你当这是雷音寺?想进就进?"
"那你要如何?"
"打赢我。"六耳咧嘴,露出尖牙,"或者,被我打趴下。"
话音未落,棍已至。
两根棍子撞在一起,气浪掀翻了妖城门口的招牌——那块写着"自由妖城招商热线"的木牌在空中翻了三圈,啪叽一声拍在某个小妖脸上。
"城主和斗战胜佛打起来了!"
"开盘开盘!赌谁赢!"
"我赌城主!"
"我赌大圣!他可是斗战胜佛!"
"斗战胜佛怎么了?我们城主也是混世四猴!"
小妖们迅速围成一圈,红孩儿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蹲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
场中二人已过了三十招。
越打,悟空越心惊。
六耳的棍法,与他如出一辙。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每一招的起手,每一个变招的角度,甚至连棍风扫过地面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这棍法……"
"看你的。"六耳一棍横扫,"你在花果山练棍时,我在水帘洞的暗处看着。你在斜月三星洞学艺时,我在洞外听着。你大闹天宫时,我在南天门外……"
他一棍比一棍狠,"……替你挨了半道天雷!"
悟空格挡的手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六耳的棍尖抵上了他的咽喉。
"你分心了,大圣。"六耳冷笑,"成佛之后,连架都不会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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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盗版与正版,谁更正宗
悟空退后三步,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
"你的棍子,"他盯着六耳手中那根混沌之气凝成的长棍,"哪来的?"
"盗版。"六耳理直气壮,"看你打多了,自学成才。怎么,斗战胜佛要收专利费?"
"……"悟空沉默片刻,"你这是侵权。"
六耳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弯了腰,笑得棍子都拿不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侵权?孙悟空,你跟我讲侵权?"他用棍子指着悟空,又指着自己,"你才是正版,我是盗版?你才是真的,我是假的?"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寒意。
"那你说,正版和盗版,谁更正宗?"
他再次攻上,这一次棍法中多了三分阴狠——那是悟空没有的。悟空的棍法大开大合,堂堂正正,是齐天大圣的傲气,是斗战胜佛的慈悲。六耳的棍法却刁钻诡谲,每一招都往死角里钻,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惜同归于尽。
百招过后,悟空发现一件事。
六耳的招式里,有他**没有**的东西。
那是被金钵镇压时的绝望,是东躲西藏时的恐惧,是看着"自己"成佛时的不甘。这些情绪融在棍法里,让每一招都带着血腥味。
"你……"
"我怎么?"六耳一棍劈下,"心疼了?怜悯了?斗战胜佛又要度化我了?"
悟空架住这一棍,忽然问:"你恨我?"
六耳的棍子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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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恨与不恨,这是个问题
风停了。
妖城门口的小妖们屏住呼吸,连红孩儿的瓜子都忘了嗑。
六耳慢慢放下棍子。他看着悟空,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荒谬。
"恨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孙悟空,我凭什么恨你?"
他转身走向城内,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枪,"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悟空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六耳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内,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箍棒。
棍身上还残留着混沌之气的痕迹,冰冷刺骨。
"城主走了!"
"斗战胜佛赢了?"
"赢个屁,城主明明占了上风!"
"那是城主不想打了!"
小妖们吵成一团,红孩儿从墙头跳下来,拍拍悟空的肩膀:"喂,你没事吧?"
悟空摇头。
"六耳他……"红孩儿难得正经,"其实挺好的。就是嘴硬。"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打?"
悟空沉默良久,忽然问:"他建这妖城,真的只是为了躲?"
红孩儿翻了个白眼:"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他压低声音,"他要是赶你,我可不管。那猴子脾气臭得很,上次我偷吃他一个桃子,他追了我三座山。"
悟空嘴角抽了抽:"……一个桃子?"
"妖城特供,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红孩儿心有余悸,"他说那是留着下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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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夜宿妖城,同榻而眠
最终,六耳还是让悟空进了城。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悟空说了一句:"我看看就走。"
"看完赶紧滚。"六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灵山规矩多,别带坏我城里的妖。"
妖城内部与悟空想象的不同。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乌烟瘴气。街道整洁,商铺林立,有卖兵器的铁匠铺,有卖丹药的药房,甚至有间"白骨快递"的分店,门口排着长队。
"那是……"
"物流。"六耳淡淡道,"白骨精开的,用分身同时送几百单,效率高。"
悟空看着一个骷髅架子分身为十几个,同时给不同客户递包裹,沉默了。
"那边是牛魔王的'火焰山烧烤',"六耳继续介绍,"铁扇公主的风扇控温,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烤肉,三界独一份。"
"那个呢?"
"心理咨询中心。金鼻白毛老鼠精开的,专治'被渣男伤害后遗症'。"
"……"
悟空忽然觉得,自己这斗战胜佛当得有点脱离群众。
六耳把他带到城主府,推开一间客房:"今晚住这,明天滚。"
"我……"
"不滚也行。"六耳回头,露出一个危险的笑,"跟我睡主卧?"
悟空:"……客房挺好。"
六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他说:"孙悟空,你当年在花果山,也是这么……"他顿了顿,"……这么傻的吗?"
门砰地关上。
悟空站在客房里,看着简陋但干净的床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花果山,还没拜师,还没大闹天宫,还没取经。那时候他无忧无虑,每天就是吃桃、喝酒、打架。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斩"出一个六耳。
夜里,悟空睡不着。
他推开窗,看见六耳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喝酒。那身影孤独得像一滴墨,落在白纸上,刺眼得很。
悟空翻身上屋顶,在六耳身边坐下。
"给我一口。"
六耳看他一眼,把酒壶扔过去。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悟空呛了一下,六耳在旁边嗤笑:"斗战胜佛,连酒都不会喝了?"
"灵山不让喝。"
"那你还喝?"
"……想喝。"
六耳不说话了。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同一个月亮,像两面镜子终于拼在了一起。
"六耳。"
"嗯?"
"你的棍法,"悟空看着月亮,"比我好。"
六耳的手顿了一下。
"比我多三分……"悟空斟酌着用词,"……活着的味道。"
酒壶从六耳手中滑落,在屋顶上滚了两圈,停在瓦片缝隙里。酒洒了一地,像谁的眼泪。
"孙悟空。"六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六耳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你明明跟我一样,却活得像太阳。而我,只能活在影子里。"
悟空想说什么,六耳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自嘲,还有几分……悟空看不懂的东西。
"算了。"六耳躺倒在屋顶上,枕着胳膊看月亮,"今晚的酒不错,不想打了。你要睡这也行,别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你打。"六耳闭上眼睛,"我在水帘洞外听了十四年,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悟空:"……"
他躺在六耳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近处六耳身上淡淡的酒味。
悟空忽然觉得,这妖城好像也没那么糟。
"六耳。"
"……嗯?"
"明天我不走。"
"……随你。"
呼吸渐渐平稳,六耳似乎睡着了。悟空侧头看他,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柔和了许多,没有了白天的尖刺,像个……像个普通的猴子。
悟空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六耳根本没睡着。
在悟空呼吸平稳后,六耳悄悄睁开眼,看着身旁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傻子。"
他轻声骂了一句,往悟空那边蹭了蹭,终于真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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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次日清晨,鸡飞狗跳
第二天一早,城主府炸了。
"城主和斗战胜佛睡一起了!!!"
"什么?!"
"在屋顶!我亲眼看见的!"
"屋顶?这么刺激?"
"不是……就是……并排躺着……"
"哦,那也挺刺激的。"
六耳被吵醒时,脸黑得像锅底。他一脚把悟空踹下屋顶,对着下面围观的妖群咆哮:"看什么看!没见过失眠啊!"
悟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灰,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早安。"
"早你个头!"六耳跳下来,揪住他的领子,"孙悟空,你故意的?"
"什么?"
"故意让他们看见!故意毁我清誉!"
悟空眨眨眼:"你的清誉……还需要毁?"
六耳:"……"
他松开悟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天妖城大集,我要巡街。你——"他咬牙切齿,"爱干嘛干嘛,别跟着我!"
悟空点头:"好,我不跟着你。"
六耳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一炷香后,妖城大街上。
六耳看着身边那个"不跟着"自己的人,额头青筋直跳:"孙悟空,你是不是对'不跟'有什么误解?"
悟空正在一个摊位前研究"妖城特供仙桃",闻言抬头:"我没跟着你,我在逛街。"
"你逛你的,为什么跟我一个方向?"
"巧合。"
"前面三条街你都没拐!"
"……路直。"
六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大街上动手——主要是打不过,丢人。
他们一路走,一路引来无数目光。两个一模一样的猴子并肩而行,一个黑衣玄甲,一个金袍袈裟,像一幅诡异的画。
"那是城主和斗战胜佛?"
"真的长得一样……"
"哪个是城主?"
"凶的那个。"
"两个都凶啊?"
"……更凶的那个。"
六耳的耳朵动了动,听得一清二楚。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进了一家酒楼。
"两壶酒,一碟花生米。"他坐下,对跟进来的悟空说,"你付钱。"
"为什么?"
"你逛我的街,喝我的酒,睡我的……"六耳顿住,"屋顶。你不付钱?"
悟空默默掏出一块金子——灵山的供奉金,他偷带的。
酒过三巡,六耳的话多了起来。他讲妖城怎么建的,讲怎么收服牛魔王,讲怎么让白骨精从"吃人妖精"变成"物流CEO"。
悟空听着,忽然问:"你快乐吗?"
六耳愣了一下,然后笑:"快乐?孙悟空,你问我快不快乐?"他晃着酒壶,"我有城,有妖,有酒。我不用拜佛,不用取经,不用戴那劳什子金箍。我为什么不快乐?"
"那你昨晚为什么一个人坐在屋顶?"
酒壶停在半空。
六耳看着悟空,看了很久,久到悟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月亮好看。"六耳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而好看的东西,一个人看……比较安全。"
悟空沉默。
他忽然想起取经路上,无数个夜晚,他独自坐在篝火边,看着月亮。那时候他以为,成佛之后就不会孤单了。
成佛之后,他连孤单是什么都忘了。
"六耳。"
"又干嘛?"
"今晚……"悟空斟酌着,"我还想看月亮。"
六耳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他低头看着桌面,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
"孙悟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个屁。"六耳抬头,眼眶有点红,"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可怜你自己?"
悟空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悟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戒备,有困惑,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是我想看月亮。"他说,"和你一起。"
酒楼里忽然安静下来。
六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随你。"
悟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红孩儿蹲在对面屋顶上,瓜子壳吐了一地。
"啧。"他摇头,"这俩猴子,真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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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本章尾声:棍与月
夜里,城主府屋顶。
六耳和悟空并排躺着,中间还是一拳的距离,但谁都没说话。
月亮很圆,像一块被啃了一半的饼——六耳坚持这么认为,悟空说那是"圆满之相",被六耳踹了一脚。
"孙悟空。"
"嗯?"
"你的金箍棒,"六耳忽然问,"还了?”
"还了。"
"那你的棍子呢?"
悟空沉默片刻,掌心一翻,一根由佛光凝成的长棍出现在手中。不如金箍棒威风,但足够用。
"凑合。"六耳评价。
"你的呢?"
六耳也翻出混沌棍,两根棍子并排放在一起,一金一玄,像两条相依的蛇。
"孙悟空,"六耳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跟你打一场生死战……"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悟空转头看他,月光下六耳的侧脸绷得很紧,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如果有那一天,"悟空说,"我让你赢。"
六耳猛地坐起来:"谁要你让!"
"那你想怎样?"
"我要……"六耳卡住了。他想要什么?想要悟空全力以赴?想要证明自己不比正版差?还是想要……别的什么?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悟空:"我要你认真打。赢了我,或者输给我,都是你的本事。"
悟空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伸手,揉了揉那撮呆毛。
六耳僵住:"……你干嘛?"
"你头发翘了。"
"……那是我的发型!"
"哦。"悟空收回手,"翘得挺好看的。"
六耳:"……"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孙悟空,你是不是成佛成傻了?"
"可能吧。"
"那你别回去了,在妖城待着,我帮你治治。"
"怎么治?"
"喝酒,打架,看月亮。"六耳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看……"六耳顿了顿,"像看自己的眼神。"
悟空沉默。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烧烤摊的香气。两根棍子并排躺在屋顶上,一金一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六耳。"
"……嗯?"
"明天我想吃妖城特供仙桃。"
"……自己买。"
"我没钱。"
"……"
"你请客?"
"……滚。"
"好,我滚。"悟空没动,"滚去睡觉。明天见。"
六耳没回答,呼吸渐渐平稳。
悟空侧头看他,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见。"
他轻声说,像是承诺。
月光下,两只猴子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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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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