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他的金丝雀》一瓢龙井茶

34、烟花 京城的烟花

　　傍晚，孟玉瑶提议去坐摩天轮。

　　座舱缓缓上升，孟玉瑶坐在对面，两条腿伸直搭在座椅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窝成一团，像一只在阳光下晒得太久的猫。

　　“休息会儿。”声音闷在帽子里，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只有在妹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那种毫无防备的倦意。

　　孟玉烟坐在她对面，徐月坐在她旁边。

　　座舱越升越高，游乐场在脚下越来越小。

　　旋转木马变成金色的圆盘，过山车的轨道变成蜿蜒的银灰色曲线，跳楼机的塔尖缩成一根细细的针。

　　城市的灯火在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深蓝绒布上挨个点亮碎钻。

　　孟玉烟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出三个人的倒影，姐姐窝在对面，帽子边缘露出一小截被压扁的刘海，徐月在她旁边，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灯火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她自己坐在中间。

　　她看着那三个倒影，看了一会儿。

　　“姐。”

　　“嗯。”孟玉瑶从帽子下面露出半张脸，眼睛弯了一下，带着被叫醒似的迷糊。

　　“谢谢你。”孟玉烟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孟玉瑶把帽子往后推了推，坐直了一点，羽绒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孟玉烟，没有说“谢什么”之类的话，只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她挪开眼神，不再看孟玉烟闭目养神。

　　徐月看着她，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别的情绪。

　　似乎..是逃避。

　　座舱升到了最高点，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碎掉的星星撒在深蓝绒布上。

　　远处有一条江，江面漆黑，只有跨江大桥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风从座舱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高处才有的清冽。

　　孟玉烟侧过头，徐月正看着窗外，暮色里她的侧脸被城市的灯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落日余晖盛在她眼里。

　　很美。

　　她伸出手，覆在徐月的手背上，这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徐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指翻过来，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孟玉烟转过头看向窗外，她们彼此都没有看对方。

　　轿厢里很安静，静的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暮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越来越亮，座舱开始缓缓下降。

　　太阳完全的落了下去，也藏起了一个她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摩天轮下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游乐场的彩灯全部亮起来，把整座园区照得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首饰盒。孟玉瑶从包里里掏出三个发箍，一看就是游乐场主题的卡通款，不知什么时候买的。

　　她把一个亮着彩灯的皇冠，按在孟玉烟头上，一对猫耳朵，戴在徐月头上，自己戴了个老虎脑袋，然后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把三个人框进取景器里。

　　孟玉烟站在中间，徐月在她左边，孟玉瑶在右边。

　　“三，二，一。”

　　快门声轻响，彩灯皇冠在镜头里一闪一闪。

　　孟玉瑶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饿了吗？”孟玉瑶问。

　　两人点点头。

　　“走，吃饭。”孟玉瑶一挥手朝摆渡车走去。

　　三人出了园区上了车，刚刚玩的太开心没有感觉，此时车上的暖气才让她们感受到冰凉的手脚在慢慢回温。

　　“姐，我们去哪儿？”孟玉烟凑到前面问坐在副驾上的孟玉瑶。

　　孟玉瑶低头看着手机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孟玉烟靠在车窗上没再细问，她靠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游乐场的彩灯变成市区的霓虹，又从霓虹变成大学城附近安静的林荫道，梧桐树光秃秃的，路灯把枝丫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

　　徐月同样看着窗外，看着游乐园逐渐远去逐渐变成黑夜中的光点，心里不由隐隐作痛。

　　忽然她的手背被人轻轻触碰，孟玉烟的小指勾住了她的手，像是试探。

　　她翻过手回握住了她。

　　孟玉烟倒影在车窗上的脸上浮现出浅笑，徐月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握着孟玉烟的手微微用力，极力想留住这片刻温暖。

　　后视镜里，孟玉瑶抬眼看到两人放在车座上悄悄牵起的手，没做声只是别开眼。

　　一辆车内，三个人各怀心思。

　　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小区绿化很好，设施齐全，看上去是新建的。

　　车熄了火，孟玉瑶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

　　齿纹细密，柄上刻着一个“烟”字。

　　“走，上去看看。”她对孟玉烟扬扬下巴。

　　三个人走进公寓大堂。

　　电梯是新装的，镜面不锈钢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直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壁灯是暖黄色的。

　　一梯一户，孟玉瑶走到那扇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请进。”

　　她侧过身，让孟玉烟先进去。

　　这间屋子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只是软装一直没有选好，她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不知道妹妹的喜好有没有变化，于是特地去问了徐月。

　　她没有太多时间管软装的事，全权交给了徐月负责，之前徐月有一段时间常常不在家，就是来忙这件事。

　　每一件东西都是徐月自己去挑的。

　　沙发是周末去家具城坐了整整一下午才选定的，浅灰色，绒面，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陷进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她坐上去试了试，又站起来，又坐下去，导购在旁边说这款卖得很好，她没有听。

　　她在想孟玉烟会怎么窝在上面是蜷着腿还是盘着腿，是靠左边还是靠右边，小栗会不会跳上来把绒面抓出爪印。

　　茶几是原木的，边缘磨成圆弧形，她用手指把每一条棱边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

　　书桌靠窗摆着，窗帘是浅亚麻色，透光但不透影。

　　她在店里对着光比了很久，把布料举到眼前，看阳光从纤维缝隙里漏过来的样子。

　　店员问她是不是要遮光的，她说不要，要透光的。

　　早晨的阳光能照进来，但不会刺眼，风吹过来的时候，窗帘会轻轻鼓起来，像在呼吸。

　　卧室的床单是她亲手铺的，纯棉，浅灰色，边缘绣着一圈极细的白色滚边。

　　她把床单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用手掌抚平每一道褶皱。

　　枕头上她放了一只和小栗很像的猫玩偶，是她空余时间自己做的，琥珀色的眼睛，歪着脑袋。她把它放在枕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它挪到靠墙那一侧。

　　书房的书架是她自己装的，板式家具，带图纸，她跪在地板上摊开说明书，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拧，电钻的噪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她拧歪了两颗，拆下来重新拧。

　　书架装好以后她把每一层的隔板都用手压了压，确认承重，书桌上那盏台灯旁边，她放了一个白色的小花瓶。

　　孟玉瑶来验收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看着她的眼里满是赞赏。

　　“你很厉害。”孟玉瑶说。

　　孟玉烟生日前一天，她一个人在新房里待到很晚，孟玉瑶找了专门的人来布置生日场景，气球和彩带站在玻璃和墙上，还有一大捧花，堆成山的礼物放在窗边，背后是京城的夜景。

　　看着一屋子软装，她摸摸鼻子低头轻笑了出来。

　　好像看到了孟玉烟往后的日子。

　　真好，只要她能过得好就好。

　　孟玉烟仔细的看着新房，眼中闪烁着泪水，趁着这个功夫，徐月从厨房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蛋糕插上拉住端了出来。

　　孟玉烟站在窗边转过头时看到她端着蛋糕出来，暖黄的烛火映在她的笑容上显得格外温柔。

　　“生日快乐，小烟。”徐月将蛋糕端到她面前，蛋糕不大，却很精致，白色的奶油表面，上面用巧克力酱画着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猫。

　　歪着脑袋，尾巴翘起来，和徐月第一次在猫咖摸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橘黄色的火苗在暮色里轻轻跳动，把蛋糕上那只巧克力小猫照得忽明忽暗。

　　孟玉烟知道，这是出自徐月的手。

　　“许个愿吧。”徐月看着她开口语气温柔。

　　孟玉烟站在蛋糕前，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浅浅的琥珀色，她闭上眼十指相扣。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俯身吹灭蜡烛，烛烟细细地升起来。

　　“许了什么愿？”徐月问。

　　孟玉烟看着她，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

　　孟玉瑶双手抱胸靠在后面的墙上看着两人，眼眶微微湿润，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走过去连带着递给孟玉烟。

　　“小烟生日快乐，这是姐姐给你的礼物。”

　　孟玉烟接过合同打开。

　　“股权转让书”五个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姐..”孟玉烟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我和我妈的心意，一开始是准备作为生日礼物的一部分的，但现在，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份礼物。”她指着合同下空白的签名处道：“小烟，你可以不用签这个字，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无论你怎么选，这份合同永远有效。”

　　孟玉瑶看着她，孟玉烟读懂了她的眼神里的情绪。

　　如果外面太累，可以回来，姐姐会接住她。

　　“这是我的礼物。”徐月把蛋糕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

　　孟玉烟接过礼盒打开，一对珍珠耳环安静的躺在丝绒盒子里。

　　“我偶然看到的，不算太贵重，但我觉得，很适合你。”徐月开口。

　　“希望你像珍珠一样，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都能成为耀眼璀璨的人。”这句话她说的很郑重。

　　孟玉烟用指尖轻轻碰碰那对珍珠耳环，不自觉的笑了。

　　“谢谢，我很喜欢。”她抬眸看向徐月，眼里的笑意漾了出来。

　　窗外夜空中一道绚烂的烟花出现，孟玉烟回过头，接二连三的烟花升腾而起。

　　这是孟玉瑶准备的第三个生日礼物。

　　“哇”孟玉烟走到窗边仰头看着烟花。

　　高处的烟花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更美丽，更绚烂。

　　徐月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孟玉瑶站在她们身后，烟花照在她们身上，忽明忽灭。

　　她轻叹一声，扭过头不再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