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他的金丝雀》一瓢龙井茶

30、想走就走吧 放她离开

　　李妈做了一整桌菜，红烧肉浓油赤酱，莲藕排骨汤清甜，清蒸鲈鱼的眼珠凸出来，鱼身上划了三刀，刀口里塞着姜片和葱段，春卷炸得金黄酥脆，蘸甜辣酱，还有饺子，白菜羊肉馅的，个个饱满，边缘的褶子捏得均匀细密。

　　刚刚孟玉烟和霍云在外面玩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了澡，换了一身家居服才下来。

　　霍家两兄妹没事就喜欢往孟家跑，这里都有他们两人专属的客卧和衣服。

　　孟玉瑶睡了一觉，喝了醒酒汤以后酒也醒的差不多了，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这是孟玉瑶的习惯，每年无论在哪里，她都会准时准点的看完春晚。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李妈开了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云云和小烟也大了，能喝一点了。”说着霍岚举起杯子喊了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四人起身，就被轻碰，在空中发出“叮”的声音。

　　孟玉烟喝了一口，酒液涩涩的，从舌尖一路滑进喉咙。

　　不太好喝。

　　霍家两兄妹性格很好，一顿饭桌上就没有安静过，一直有话题，大多数时候，孟玉烟和姐姐都是撑着脑袋安静的听他们说。

　　孟玉烟今天难得吃了很多东，红烧肉吃了三块，排骨汤喝了两碗，春卷吃了五个。

　　李妈看她吃得欢，又去炸了一盘。

　　李妈的手艺很好，来孟家吃过饭的人都爱吃她做的饭，孟玉烟也不例外，但每一样东西咽下去的时候，她都在想差了点什么。

　　糖醋排骨差了点意思，徐月做的糖醋排骨，糖醋汁挂得亮晶晶的，咬下去外酥里嫩，关火前最后撒的那一小撮糖刚好中和了醋的酸。

　　冬瓜丸子汤差了点意思，徐月做的丸子，弹牙鲜甜，姜末切得极细，吃不出颗粒，只有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连饺子也差了点，徐月包的饺子皮更薄，馅里会加一点点花椒水，咬开时有极淡的麻香。

　　不一样了，徐月走后，很多东西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她总是能恰好察觉到这些变化。

　　这是这一点点的变化，让她难受，别扭，她迫切的想回到从前的样子，想她，想让她回来。

　　她好像已经离不开她了。

　　“下个学期就要准备高考了，小烟准备考什么专业啊？”霍岚忽然开口，孟玉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三人都看着她。

　　“我想..学医。”孟玉烟顿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真的吗？小烟，你想好了？学医很苦的。”霍云嘴里塞得满满的惊讶的看着她，孟玉烟的视线落在姐姐身上，孟玉瑶只是坐在那里紧紧的看着她，她没有从她眼里得到赞同，当然也没有反对。

　　她垂下眸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喜欢医学，我想学。”这句话，是她从没说过的。

　　她喜欢，她想要。

　　这样的话在孟家说出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今天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几个，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她试探的想，姐姐或许不会否定她的梦想。

　　饭桌上陷入短暂的寂静，也许就几秒，但对于孟玉烟来说格外煎熬。

　　她害怕，她害怕就连姐姐也不支持她。

　　虽然从小到大，姐姐总是想着自己，但她知道，即使都是孟家的女儿，她们之间也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好啊，学医不错。”孟玉瑶终于开口，孟玉烟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是获得赦免一般，挺直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些。

　　“那你想考哪里啊？我家想让我出国，以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霍云不满的噘着嘴说到。

　　“我还不知道呢。”孟玉烟笑笑，她不敢想太多，想太远，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太多失望。

　　她没说，她想去离家远一点的地方，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是好的。

　　只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对于这个想法，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她从没离开过家，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你不想出国啊？”孟玉瑶一边喝汤一边问霍云。

　　霍云点点头。

　　“我不习惯嘛，在家待久了，这里这么舒服，为什么要出去受苦。我爸妈说这是磨炼我，没苦硬吃，我才不去呢。”霍云嘟着嘴答道。

　　孟玉瑶给霍岚使个眼色，霍岚道：“行，改天我和你瑶姐去找你爸妈话疗一下，争取把你留下。”

　　“真的吗？太好了哥~我爱你~”霍云闻言激动的扑上去抱着霍岚的胳膊蹭来蹭去。

　　“好了，只是争取，不是一定，你做好心理准备。”霍岚嫌弃的要把她推开，霍云朝他敬了个礼道：“收到！长官！”

　　她的样子逗得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孟玉瑶勾勾唇垂下眸陷入思索。

　　吃完饭，孟玉瑶叫管家把地下室的烟花都搬了出来，霍云见到烟花就开心，拉着孟玉烟跑出去放烟花了。

　　孟玉瑶靠在落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仙女棒在霍云手里画出金色的圆圈，孟玉烟举着手机给她拍照，被她拉过去一起拍。

　　两个人站在烟花里，霍云笑得很大声，孟玉烟嘴角弯着，在烟花下显得格外好看。

　　管家把礼花搬进院子点燃跑回来，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缤纷夺目。

　　孟玉瑶和霍岚肩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夜空中升腾的烟花，霍云兴奋的在院里拍照，孟玉烟把手伸进口袋，手机是凉的，她把它握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

　　她低头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一颗很小的心在跳。

　　最后她只打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发送。

　　这次那边没有很快回复。

　　她仰起头绚烂的烟花倒影在她的眸子里，不知道徐月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徐家的饭桌上被灌酒，还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还是根本没有空看手机。

　　她想起她的样子，想到她身上好闻的柑橘味，如果现在她在她身边就好了。

　　如果..未来一直有她就好了。

　　小栗从屋子里跑过来似有所感的在她脚边蹭了蹭“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安慰她。

　　手机震了。

　　她低头，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徐月：新年快乐。】

　　四个字，和她发过去的一模一样。

　　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表情包。

　　但孟玉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她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嘴角弯起来。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抬起头，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管家正在搬新的一箱出来，石榴树上的小彩灯还亮着，风铃轻轻晃。

　　四人都喝了酒，霍云酒量不好，很快就败下阵来被扶着上楼睡觉了，孟玉瑶和霍岚坐在客厅春晚，孟玉烟对春晚没有特别的感情，就一个人穿上外套去院子里的摇椅上发呆。

　　小栗在她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趴着睡着了。

　　外面的雪还没停，索性管家和李妈早早把摇椅放在了廊下，旁边加了火炉，不至于太冷。

　　雪偶尔被风吹到廊下，却在还没靠近的时候就已经融化，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可收回手时，指尖只剩一小片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孟玉瑶披着披肩出来走到她身边。

　　“姐。”孟玉烟起身给姐姐让了个位置，孟玉瑶在她身边坐下，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梅子香水混着酒气。

　　孟玉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孟玉烟靠在她肩上，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在一起了。

　　上一次..是几年前了..

　　孟玉瑶的手轻轻拍着孟玉烟的胳膊，像是安抚，刚刚吃饭的时候提起大学时，她就注意到了孟玉烟的反常。

　　这些年她太忙，作为两边的长房长孙，两家的担子都落在她身上，对于妹妹，她能分出的精力少之又少，索性孟玉烟很乖。

　　也是因为她太乖，才常常被人忽略。

　　孟玉瑶知道，孟玉烟在孟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她实在没有太多精力管这些。

　　“怎么？想什么呢？”孟玉瑶用指背轻轻刮过孟玉烟的鼻尖用轻巧的语气问道。

　　“姐..如果我说我想离开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天真？”

　　孟玉瑶微微一愣，她侧过脑袋思考了片刻。

　　“没有吧。”她说。

　　“你想去哪儿呢？”她问。

　　“没想好，就是想离爸，离这个家远一点。”孟玉烟将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姐，外面的世界可怕吗？”

　　孟玉瑶拍着她的背笑道：“不可怕，还没家里可怕呢。”

　　“姐，我害怕..”孟玉烟哑声说。

　　孟玉瑶沉默了，吊篮轻轻晃着，孟玉烟依偎在她身边，像小时候一样。

　　孟玉瑶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这个家就像一样巨大的蜘蛛网，蛛丝钻进每个人的血肉内，不断吸食她们的血肉，他们和蛛丝相伴而生，因他们而生，为他们而死。

　　他们用丰富的物质供养你，却剥夺你的骨血，控制你的思想，想要脱离，就是剥肉剔骨。

　　从小到大，孟玉烟抬头看到的便是一张细细密密蛛丝悬挂的巨大蛛网，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她被训练的温顺听话，但她骨子里最后一丝本性还没有被磨灭。

　　她渴望自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没有进入贵族学校，也不想出国，这是她唯一能掌握的东西。

　　她在用这些一点点的反抗。

　　这也是孟玉瑶想保护她的原因，从小她就知道，她获得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她学会了如何操纵这一切，让那些吸血的蛛丝为自己所用，她接受了自己无法摆脱的一生。

　　而孟玉烟，她身上还有变数，或许不被重视的孩子反而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但离开，注定是要承受许多代价的。

　　“不怕，只要你下定了决心，想走就走。”孟玉瑶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姐，你说我这样做是对的吗？”孟玉烟问，她的声音带上哭腔。

　　孟玉瑶轻轻哄着她，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轻柔：“小烟，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天生就是一颗种子，扎根在家族的土壤里也能枝繁叶茂，有人注定是飞鸟，你在这里长大，也并不代表你适合这里，等你看过山川，河流，海洋，那时候你才会知道，哪里是真正适合你扎根的地方。”

　　“你还这么年轻，只要是自己想走的路，就去走吧，摔倒了，犯错了，都不要紧，只要不死，都还能继续走下去。”孟玉瑶的声音也哽咽了。

　　从前她总是想让妹妹活在自己的保护伞下，包括对徐月的态度，这样的感情在孟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今天，亲耳听到妹妹说想离开，她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注定无法更改的。

　　或许孟玉烟真的能走出去。

　　这也是小时候她把孟玉烟留下的原因，她总觉得，孟玉烟是不同的。

　　只是..出发的第一步，注定是痛苦的。

　　她..还是想保护她。

　　即使孟玉烟会因此怨她，她也不想让她太早的接触家里的事，起码要等她考上大学，起码..要让她有离开的资本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