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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宫宴之际,应战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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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因周芸儿那首惊才绝艳的“咏雪”词而掀起的赞叹浪潮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混杂着欣赏、嫉妒与探究的氛围。
就在这当口,公主席位上,一直冷眼旁观的二公主谢灵玥,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那双独有的金色眼瞳中,早已积满了不耐与轻蔑。
早在宫宴开始前,她在御花园“偶遇”永宁侯府二房那对姐妹时,凌薇和凌芳那番看似无心、实则句句戳心的“闲谈”,就已在她心中埋下了火种。
当时谢灵玥便已冷笑连连,只是碍于场合未曾发作。
此刻,眼见周芸儿一个区区通判之女都能凭借一首诗大出风头,而那个占着五皇兄婚约的凌落,却始终安静得像个影子,她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谢灵玥猛地站起身,华丽的宫装裙摆扫过案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扬起下巴,目光直射御座之下的凌落:“父皇!”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位以骄纵闻名的二公主身上。
皇帝微微挑眉,望过来:“玥儿,何事?”
谢灵玥抬手,纤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凌落所在的方向:“儿臣想问,永宁侯府这位凌大小姐,与五皇兄的婚约,究竟是何道理?”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婚约之事虽非秘密,但在如此场合被公主当众质问,无疑是极大的难堪。
永宁侯凌震面色一沉——
边关战事暂缓,他几日前奉旨回京,今日入宫赴宴,却不料刚坐下便遇上这等场面。
林婉清更是瞬间白了脸,担忧地看向女儿。
凌安拳头攥紧,眼中燃起怒火。
凌落本人却依旧端坐着,平静地迎向谢灵玥咄咄逼人的目光,仿佛那尖锐的指控并非针对自己。
她甚至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属于谢临渊的视线,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谢灵玥见凌落不语:“今日宫宴,诸位世家千金各展才艺!方才周家小姐一首咏雪词,气魄何等惊人?
可咱们这位未来的五皇子妃呢?自入席以来,可曾发过一言?可曾展露过半分修为才学?”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讥诮。
“一个连像样灵力都无、诗文更是不见经传的人,凭什么占着五皇兄的正妃之位?就凭她那双古怪的眼睛吗?”
“灵玥!”皇帝沉声喝止,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目光也落在了凌落身上。
显然,谢灵玥的话,也问出了他心中些许疑虑。这位侯府嫡女,自出生时异象后,便深居简出,传闻中确实并无建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把玩酒杯的谢临渊,忽然将手中白玉杯“嗒”一声轻叩在案几上。
他抬起眼,眼中没有太多情绪,目光淡淡扫过谢灵玥:“二皇姐,我的婚事,何时需要你来置喙?”
谢灵玥被他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不肯退缩:“五皇兄!我这是为你不平!你何等人物,岂能……”
“我的人,我自会看着。”谢临渊打断她,字字清晰,“配与不配,轮不到旁人评判。”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几位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容妃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投向谢灵玥。淑妃来不及阻止自己的女儿,刚想说些什么,又看了眼儿子谢临川,便将目光转向皇上。
德妃则迅速瞥了谢临渊一眼,转而将视线定格在自己儿子谢临风身上,凝望片刻后,便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皇帝深深看了谢临渊一眼 。
“五皇兄说得对!”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响起,却是三公主谢灵珊。
她坐在容妃身边,眨着与谢临渊有几分相似的灵动眼眸,笑嘻嘻地道,“灵玥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不代表五皇兄喜欢呀。我觉得凌落姐姐就很好,安静又漂亮,眼睛尤其特别!五皇兄自己喜欢便是最好的,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谢灵珊天真烂漫的话语,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却也像一根刺,更让谢灵玥下不来台。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脯剧烈起伏,忽然转向皇帝,大声道:“父皇!空口无凭!既然五皇兄如此维护,不若就让事实说话!
待会儿不是有狩猎比试吗?就让永宁侯府这位大小姐下场!若她能在狩猎中有所表现,哪怕只是猎得一只寻常猎物,儿臣便心服口服,绝不再提婚约之事!若是她……”
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凌落,“若是她毫无建树,甚至不敢下场,那就请她自己识趣,主动退了这桩不相配的婚约!也免得日后丢尽皇室与侯府的颜面!”
退婚?还有这种好事?
凌落几乎要忍不住为谢灵玥鼓掌叫好了!
她正愁这婚约像块牛皮糖甩不掉,若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退掉,简直是求之不得!
她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是直接认输比较好,还是随便逛一圈空手而归更省事?
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异瞳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期待的亮光。
然而,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却没能逃过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谢临渊。
捕捉到她眼中那抹近乎“雀跃”的光芒,谢临渊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难以置信,怒意与一丝被冒犯的刺痛涌上心头。
她就这么想摆脱他?
甚至不惜当众出丑、自请退婚?
“胡闹!”谢临渊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狩猎场岂是儿戏?凌小姐千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二皇姐,你过了。”
但皇帝谢渊却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威严:“玥儿虽言辞激烈,但所言也非全无道理。”他目光落在凌落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永宁侯。”
凌震立刻起身出列,躬身道:“臣在。”
“令爱与临渊的婚约,乃朕当年亲口所赐。”皇帝缓缓道,目光却依旧看着凌落,“朕记得,国师当年曾言,此女出生时金紫光耀满室,命格不凡。如今多年过去,朕也未曾亲眼见过其才具。今日既然灵玥提起,狩猎之比,倒也不失为一个验证的机会。”
他顿了顿:“凌落,你可敢应战?无需你拔得头筹,只需在狩猎中有所获,证明你并非毫无自保之力,朕便依旧认可这桩婚约。若你自觉力有不逮,或不愿涉险,朕也不会强求,但婚约之事朕需再行斟酌。”
凌落那点“趁机退婚”的窃喜瞬间冷却。
皇帝的话,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不是谢灵玥小孩子赌气般的挑衅,而是来自帝王的、关乎家族颜面与未来利益的正式考较。
她若此刻退缩,不仅自己沦为笑柄,永宁侯府也会跟着蒙羞,父亲在朝中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她缓缓站起身。身影纤细挺直。
抬起眼,迎向御座上皇帝深邃的目光,也迎向殿内所有好奇、嘲讽、担忧的注视。
声音清越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臣女凌落,愿应二公主殿下之约,参与狩猎。”
那份镇定与坦然,让不少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人微微一怔。
谢临渊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怒意未消,却复杂地看向殿中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明明刚才还一副恨不得立刻摆脱婚约的模样,此刻却能为了家族颜面,平静地踏入明显不利的局中。
皇帝眼中闪过几不可察的讶异与期待。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稍后移驾西苑猎场。诸位年轻子弟,皆可参与,一展身手。今日狩猎,拔得头筹者,朕另有重赏。”
宫宴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只是这热烈之下,涌动着更为复杂的暗流。
狩猎,不再仅仅是娱乐与比试,更成了多方角力的延伸。
凌落重新坐下,感受到母亲担忧的目光和凌安紧张的眼神,她微微偏头,递去一个安抚的浅笑。
看来,想偷懒是不行了。她心中无声低语。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让这水云涧的“神”们看看,来自异世的灵魂,究竟有没有资格,在这片天空下,走出自己的路。
殿外,细雪不知何时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透出冬日苍白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