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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慈恩寺扔来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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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坐落于京城西郊的栖霞山麓,秋日层林尽染,枫红似火。
永宁侯府的马车沿着山道上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内,凌落倚着窗,静静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斑斓秋色。
母亲林婉清坐在一旁,眼中带着几分虔诚的宁静,低声念着佛号。
此行名为还愿,实则是为即将到来的初冬宫宴祈福,也为了让女儿散散心。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慈恩寺香火鼎盛,今日并非大日子,但往来香客依旧不少。
凌落扶着母亲下车,秋月紧随其后。
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绣青竹纹衣裙,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却因那双异瞳,依旧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凌落早已习惯,只作不见,搀着母亲缓步踏入寺门。
刚踏入前院,便听见一阵熟悉的清脆笑语从右侧的放生池边传来。
凌落余光侧,果然看见苏瑶与周芸儿正并肩而立,指着池中游鱼说笑。
她们并未注意到凌落,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池中锦鲤的品种,周芸儿蹲下身,试图伸手去撩水,被苏瑶笑着拉住。
又遇见了。
凌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随着母亲走向正殿。林婉清也看见了那两位小姐,轻声对凌落道:“落儿,那不是丞相府的苏小姐和通判家的周小姐么?可要过去打个招呼?”
“母亲先去上香吧,女儿稍后自去便是,莫要耽搁了时辰。”
凌落温声应道,将母亲送入殿内,自己则留在殿外廊下,佯作观赏庭院中的古柏。
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放生池边的动静。
苏瑶与周芸儿似乎玩够了,也朝着正殿方向走来,路过凌落身边时,苏瑶才似刚看见她,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绽开笑容:“凌姐姐?真巧,你也来上香?”
“陪家母前来还愿。”凌落微微颔首,“苏小姐,周小姐,也是来祈福?”
“是啊是啊!”周芸儿抢着答道,小脸兴奋,“听说慈恩寺的签文可灵了!苏姐姐想求个姻缘签,我想问问前程!”
苏瑶轻拍她一下,嗔道:“就你话多。”转向凌落时,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探究,“凌姐姐要求签么?不如一起?听说后山的枫叶此刻正是最美的时候,求完签我们可以去走走。”
凌落正欲婉拒,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侧殿廊柱后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若非她双瞳感知敏锐,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她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对苏清婉浅笑道:“多谢苏小姐好意,只是家母还在殿内,我需在此等候。二位自便便是。”
苏瑶也不强求,笑着道别,拉着周芸儿朝求签处走去。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隐约传来“攻略”、“剧情”、“NPC”等破碎的词句,随风飘入凌落耳中。
她们似乎将这里当成某种“游戏”了。这个认知让她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待二人走远,凌落缓步走向侧殿方向。
那里是一排供香客休息的禅房,此刻颇为安静。
她刚转过廊角,忽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斜里飞射而来,却精准地落在她脚边。凌落瞳孔微缩,迅速抬眼四顾。
——廊道空空,禅房门窗紧闭,只有远处大殿传来的隐约梵唱。她蹲下身,迅速拾起纸条,是普通的宣纸,并无特殊气息。
她起身,背靠廊柱,借着披风的遮掩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管好你的‘朋友’,祸从口出,勿谓言之不预。”
异瞳骤然收缩,纸条在她指尖被攥紧。朋友?指的是苏瑶和周芸儿?祸从口出
……她们那些“古怪”的言论,果然被人注意到了!
这语气绝非善意提醒,更像是警告,甚至威胁!
凌落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然后快步走向廊道尽头,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禅房窗下、古树背后、甚至殿宇飞檐。然而,一无所获。
投递纸条的人仿佛凭空消失,只有那行冰冷的字迹,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
有人盯上她们了……而且,此人认为她与她们是“朋友”,甚至可能将她也视为目标。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她与苏、周二人不过两面之缘,交谈寥寥,如何就被认定为“朋友”?
除非投递纸条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看到了她们几次“偶遇”和交谈,甚至可能听到了部分内容。
“小姐?小姐?”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凌落迅速收敛心神,转身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秋月小跑过来,道:“夫人已经上完香了,正找您呢。方丈大师在后院禅房,夫人想请大师为您看看命数。”
命数?凌落冷笑。她的命数,恐怕连这慈恩寺的方丈也未必看得透。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理清思绪。
“我知道了。”凌落深吸一口气,秋日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思绪稍稍清晰。
她看了一眼纸条飞来的方向,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廊柱和斑驳的阳光。
她整理了一下披风,将袖中那团纸捏得更紧。
朝母亲所在的正殿走去,脚步沉稳,背脊挺直。秋日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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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慈恩寺后山一片人迹罕至的枫林深处。
谢临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青斗篷,静静立于一株巨大的古枫之下。
遥望着山下寺庙的轮廓,目光深邃。他并未带随从,只身潜行而来,连暗卫也未惊动。
此刻,他眉头微蹙,指尖捻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他确实“鬼使神差”地跟来了。父皇前几日提及婚约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以及那句“临渊,凌小姐快及笄了,你也该多与你未来王妃走动走动,培养些情分”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当时沉默以对,心中却并无多少抵触,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个异瞳少女沉静的模样跟那双奇特的眼睛一样,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思绪。
所以,当暗卫报知凌落随母前往慈恩寺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寻了个由头出宫,远远跟了上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未来王妃的安全”,毕竟父皇有令在先,若她出事,总是不好交代。
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也足够说服他自己那点莫名的、不愿深究的关切。
他并未靠近,只在这后山高处,凭借过人目力,隐约能看见寺中前院人影绰绰。
他看见了凌落下车时那清丽沉静的身影,也看见了放生池边她与苏瑶、周芸儿的短暂交谈。
甚至,当凌落独自走向侧殿廊道时,他注意到了那从暗处飞射而出的、不起眼的纸团。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纸条内容,也未能捕捉到投掷者的身影。
但那精准的投掷手法和随后迅速消失的迹象,绝非寻常香客或寺僧所能为。
有人在暗中接触凌落?是警告?传递消息?还是其他?
谢临渊眸底掠过冷锐。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凌落的“关注”,或许并不仅仅源于婚约或对“异常”的好奇。
他捏碎了手中的枫叶,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朝着寺庙方向潜去。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也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从心底浮现,甚至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但脚步未停,金赤眼瞳中,那抹探究与守护交织的复杂情绪,已如这秋日枫色,浓烈得化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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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后院,方丈禅房。
檀香袅袅,梵音低回。凌落跪坐在蒲团上,对面是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慈和的老僧,正是慈恩寺方丈慧明大师。
林婉清坐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带着期盼。
慧明大师目光平和地落在凌落身上,尤其是在她那双金紫异瞳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讶异与深意。
“小施主这双眼睛,甚是奇特。”慧明大师缓缓开口,“老衲观之,似有金光内蕴,紫气氤氲,非寻常五行之象……倒像是老衲从未见过的”。
凌落一震,只微微垂首:“大师慧眼。晚辈自幼如此,却不知其所以然。”
慧明大师捻动佛珠,沉吟片刻,道:“小施主命格奇特,似水中月,镜中花,看似清晰,实则缥缈难定。前路多有迷雾,亦有机缘暗藏。切记,守心持正,明辨真幻,方可不迷本心。”
“守心,明辨”四字入耳,凌落袖中的手指收紧。这几乎与那张纸条的警告不谋而合。
她直视老僧,却只看到深潭般的宁静。
“多谢大师指点。”凌落应道。守心持正,明辨真幻………似乎都在印证她最近的遭遇与不安。
林婉清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寻常的禅机点拨,又恳请大师为女儿祈福。慧明大师诵了一段经文,赠予凌落一串沉香木佛珠,道:“此珠可安神静心。小施主若遇心神不宁之时,可捻珠默诵。”
凌落双手接过佛珠,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让她因纸条而紧绷的心神舒缓。她郑重道谢,心中却对这位慧明大师留了意。
而在她转身后,慧明大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很久才收回目光。
离开禅房后,她和母亲准备下山回府。
马车再次驶上山道时,凌落靠着车壁,指尖捻动着那串沉香佛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枫红。
袖中那团皱巴巴的纸条,如同烙铁般灼烫着她的心神。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闭上眼,感受着佛珠圆润的触感,以及体内那两道缓缓流转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修炼必须加快。
苏瑶和周芸儿那边必须设法提醒,但绝不能亲自出面。
或许可以借他人之口,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她们自己警觉。
而那个投递纸条的人
——究竟是谁?是敌是友?她必须查出来。
马车颠簸了一下,凌落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暗伏,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步步为营。
而此刻,她并不知道,那后山枫林中悄然离去的玄色身影,也已将目光牢牢锁定了她,以及她身后那一片深不可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