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学 话和风都留 ...
-
九月的南洄，天气鬼马，阴晴不定。
繁华的定福路两边悬铃木郁郁葱葱，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校园的角落，乌云密布的天空泄下一隅亮光。
试图驱散这所百年老校的阴霾。
新学期，新气象，新玩法。
借着盛夏的尾巴，蕴水中学在无预警的情况下，来了场轰轰烈烈的摸底考，打得人措手不及。
高二四班的铃声如同摆设，头顶的吊扇咯吱咯吱响，穿透有力的怒吼声传来：“我看你们真是疯了！”
徐敏踩着粗低跟鞋，拿着三角尺在四块写满答案过程的黑板前来回踱步，敲击每个知识点：“自己好好看看，跟上学期期末的考卷有什么区别？啊？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重点班，我都替你们脸红！人家八班平均分跟我们一样！”
八班是平行班。
底下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快把脑袋藏进堆满试卷的抽屉里。
徐敏越看越心烦，啪地一声把三角尺丢回讲台，用力踩着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结果刚踏出教室半步，众人又被她退回来的步伐搞得心跳加速，只见徐敏的视线落在公告栏上，停了两秒。
转头沉着脸道：“下节体育课是吧，低于平均分的拿着试卷到我办公室来。”
“……”
点到名的同学大眼瞪小眼，看着徐敏潇洒的背影有苦说不出。
待彻底没了人影，正襟危坐的常乐莹拍拍受惊的小心脏，小声嘀咕：“还好我这次没拉垮。”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她伸长双臂抱住旁边的女孩，眉眼带笑：“多亏有你！”
要不是考试前一晚，姜洛安给她发来重点例题解析，她现在绝对是徐敏身后的跟屁虫之一。
摘抄错题的姜洛安冲她笑了笑，用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撇嘴道：“你肯定没看完我的笔记，不然至少还能高十分。”
常乐莹摸摸额头，嘿嘿傻笑：“诶呀我的脑子哪能装这么多知识啊。不过你放心，你特意给我划的重点我一定会全部看完，并且吃得透透的！”
两人的上方不知何时冒出了个脑袋，左瞥右瞧的，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怎么不给我也划划重点？”
心情正好的常乐莹扭过头，鄙夷地看他一眼：“浪费可耻。”
“切。”盛家树懒懒地摆手，不屑一顾：“这数学就不是人做的。”
他蹲下身子，把早早放置在桌角内侧的篮球捞到手中：“走了阿彧 ，打球去。”
阿彧姓沈，是他的同桌，这会儿正在补觉，左手环住脑袋埋在臂弯里，没动一丝一毫。
常乐莹疑惑道：“你不去找徐敏姐？”
刚才匆匆一眼。
他的名字旁可怜的只有两个数字。
“又不差我一个。”盛家树拍了两下篮球，给姜洛安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懂的。”
姜洛安板着一张素净的小脸，说：“我不懂。”
“嘿，你…”盛家树准备跟她好好磨磨嘴皮子，旁边的人肩膀耸动，撑起半张脸睨他，声音泛冷：“吵死。”
盛家树一顿，跟他犟嘴：“大好时光，睡什么睡？！”
沈彧懒得理他，抓了把短发，夺命上课铃在这时响起，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愣着干嘛，不上课？”
“诶我去，怎么就上课了。”
“洛安，快走！”
四个人一路小跑赶到操场，体育课代表在前面带着做热身运动，他们不动声色地排在最后。
做完一整套流程，体育老师才晃着秒表慢慢悠悠地走来，跟他并肩走来的是隔壁班的体育老师，两个人粗略地数了数自己班级人数，笑说：“两个班合一起上得了。”
另一个老师说：“还上啥啊，自由活动去。”
心思早飘到远处篮球场的盛家树一听这话，两眼放光，毫不客气地就应：“老师威武啊！”
零散的两个班瞬间喜笑颜开，分作好几个小团奔向各处，常乐莹自然是拉着姜洛安去树荫底下乘凉。
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投下一片阴影，遮挡在三三两两的女生头顶，思睿楼里出现几道熟悉的身影，姜洛安听着常乐莹东一个西一个的八卦歪了歪脖子。
最前面的人是唐瑶和魏凌雪，两人是从徐敏办公室出来的，意外的是此刻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低落，全是兴奋。
她们加大步伐，跑到一旁的女生堆里，唐瑶气都没喘匀，就激动着开口：“我们班要来个转校生！”
话落下的瞬间，侃侃而谈的常乐莹停下嘴里的话，拉过姜洛安往她们堆里蹭，好奇得很：“什么什么？”
“……”
踉跄了两步，姜洛安侧着身子挤在她们的中间，听见魏凌雪叙述：“刚才我们不是在徐敏姐办公室嘛，原本她是要一个个跟我们谈的，结果老华头来了，说……”
她顿了下，问唐瑶：“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没听清。”
唐瑶皱了皱眉头，摇摇头：“程什么…怀？诶呀，我也没听清，老华头说话有口音啊。”
听着着急的常乐莹打断她们：“这不重要不重要，怎么就确定是转校生啊，而且转到我们班？”
闻言魏凌雪也没纠结名字了，她接上刚才的话：“老华头说的，说那人和他妈妈在校长办公室，让她过去一趟。”
“然后徐敏姐就让我们来上体育课了。”说到这儿，她压低了点声音：“还有一点，隔壁五班班主任张老师调侃了句徐敏姐，说她运气真好。”
“所以我们猜测那人应该是个学霸。”唐瑶说着，瞥见夹缝中没什么表情的姜洛安，朝她抬了抬下巴：“课代表水平的。”
原本不关心八卦，安静竖耳倾听的姜洛安顿了下，不太好意思地说：“没有。”
“你跟我们自己人就不要谦虚啦。”唐瑶说：“我们班的好苗子，非你莫属。”
这话确实不置可否，其他人跟着附和，姜洛安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脸红，她小声道：“大家都很优秀的。”
“哈哈哈哈哈，洛安你真可爱。”常乐莹被她真挚的眼神所逗笑，“要是换别人说这句话，就有股碧螺春味了～”
唐瑶：“太看得起我了，我数学比你低三十分。”
魏凌雪：“人家年级第一，低三十分也不丢人。”
“好了，你们看我们课代表脸红成什么样了，别挑逗美女了！”一个头发微卷的女生说。
“……”
欢声笑语的一片天地里，姜洛安抬起手朝自己有些发烫脸颊扇风，眼前的大家笑容明媚，她心里也飘过些许暖意。
闷闷的热风吹拂过她的头发，扬起一丝弧度，她越过人群，望向庄严静谧的教学楼，不禁想起刚才的消息。
怎么样的转校生，可以被老师称之为“运气真好”？
压在心底的情愫好像不是期待，而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压力。
回到教室的时候，果不其然消息已经传遍每个人的耳朵，姜洛安低头看了眼试卷，刚想下笔，就听见有人叫她。
“四班的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拿卷子。”
姜洛安抬眼看向前门口有点眼熟的男生，应了句：“知道了。”
她随手盖上笔盖，拿过笔袋压在空白的卷子上，衣角就被人扯了扯，常乐莹用亮亮的眼睛盯着她：“诶，你顺便去打听一下转校生呗。”
“……”姜洛安拉回自己的衣服，抚平褶皱，淡淡道：“少八卦，多读书。”
正四处打听的盛家树一听到这动静，脑袋咻地一下挤进她们中间的空当，歪头看着姜洛安：“你不好奇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盛家树嗓门出了名的大，喊的这两句差不多全班都听见了，纷纷向姜洛安投来期许的目光。
“课代表，靠你了啊。”
“真来啊？”
“等姜洛安回来不就知道了。”
“全村的希望哦课代表～”
“……”
姜洛安其实不太懂，为什么一个转校生可以牵动全班人的注意力，在蕴水，根本不缺佼佼者。
她尴尬地抽了下嘴角，没说好还是不好，顶着万众瞩目的视线走出了教室。
外面乌云不知不觉散去，热烈似火的骄阳洒满校园。
姜洛安怀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轻车熟路地上四楼，进到数学办公室。
环视一圈，她悄悄松了口气。
徐敏不在，只有隔壁五班的数学老师在，就是刚才所说的张老师。
张春夏自然是认识她的，亲切地叫她：“洛安来数卷子啊。”
“嗯。”姜洛安乖巧地点头。
“老位置，去数吧。”
“好的。”
试卷放置在空调下面的木桌上，满到看不到桌子的一角，她找到当天的日期，熟练地捏住角边往里折，耳边再次传来声音：“洛安这次厉害啊，一骑绝尘。”
她手指顿了下，试卷角偏移。
这次是她第一次在蕴水考到第一名，总分和数学都是。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正如徐敏所言，题型和放假前的期末考基本一致，有几道甚至只改了个数字。
而她能那么好地应对，得益于她喜欢整理错题和分析考卷，做过的卷子被她码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卧室的书桌上。
她笑笑：“运气好，考前复习了下期末卷。”
老师很会夸：“你还有预言的能力呢，不愧是我们老徐的课代表。”
“……”
一阵寒暄过后，姜洛安终于数完了试卷，她礼貌地告别。
低头看眼手表，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到楼梯口时楼下涌上一波人，脸色都很忧愁，叽叽喳喳地埋怨着什么，姜洛安抱着卷子往墙壁靠。
一潮热浪袭来，混杂的人声中突然出现一道清冽的声音，好似落在她敏感的耳后。
“同学。”
姜洛安刚想回头，预备铃不凑巧地响起，她无奈抱紧怀中的试卷，见缝插针地避开人群往楼下快跑而去。
话和风都留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