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打了》砚冰辞

7、见面 见面

　　席嘉盛回来了。

　　而且是被抬回来的。

　　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大夫在腿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百乐园的丫鬟小厮都不敢吱声，但一个二个低头忍得辛苦。

　　杨玥晴打眼瞧了一圈：“行了，石榴留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只不过有一条，席夫人那边……”

　　她话没说完，但仆役们都懂。

　　少爷腿伤了这件事要是让夫人知道，夫人定会带十几个姑姑过来，吆三喝四的指使全院子办事。

　　席府规矩虽多，但席嘉盛的百乐园是最轻松的，甚至比老夫人那边都要轻快许多，他们都喜欢在这边伺候，除了……夫人来的时候。

　　然而杨玥晴有心捂着，不代表席夫人不会知道，尤其早中晚不停的有丫鬟送补品汤药过来，再想瞒这件事也瞒不住。

　　由是，傍晚太阳刚刚隐没时，席夫人步履匆匆，带着十来个丫鬟婢女赶过来，一来就扑向榻上的儿子。

　　“盛哥儿！”

　　她叫的声音尖细：“怎么伤成这样？快给娘看看，疼不疼？上药了没有？大夫怎么说？多久才能站起来？不会影响走路吧？娘的心肝怎么这般命苦~”

　　她抱着席嘉盛先是一通哭，随后捧着儿子的脸，将带来的好汤好水全给喝了，这才转过身来问杨玥晴。

　　“怎么回事？我早上才和你叮嘱过，不过中午打个盹的功夫，盛哥儿怎么就折腿了？你怎么照顾的？”

　　“他要翻墙出去，我砸了一下他的腰，谁知道……”

　　“娘~~~”

　　杨玥晴刚张口，席嘉盛的哭喊就接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情真意切：“娘你知道的，我之前翻墙从没出过差错，是她打我，是她打我我才折腿的。”

　　席嘉盛缩了一下身子，故意打一个喷嚏：“而且昨夜她不让我上榻，逼着我生生在榻下冻了一夜，她还逼着我……逼着我给她洗脚……”

　　此话一落，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除了席嘉盛的哭泣，就是席夫人的重喘气。

　　“你让我儿在榻下挨冻一整夜？”席夫人的眉毛折了又折。

　　“是他自己不上榻。”

　　“你还让他给你洗脚？”

　　“我要不逼他，他就得逼我给他洗。”

　　“你还打了他，害得他折腿？”

　　“是他要先跑出去，我情急之下砸了他的腰，折腿是意外。”

　　席夫人问一句，杨玥晴答一句，句句有回应，句句不认错。

　　这可把席夫人气得不轻，她眼珠子在屋内转了好几个圈，红唇大张：“我们家好吃好喝供着你，把你娶回来是引盛哥儿往正道上走；不是让你骗吃骗喝，欺辱我儿的！今日晨间你敬茶不尊，现在又为妻不贤，女德女训第一条都过不去，我罚你去祠堂跪一夜，你可有不服？”

　　席夫人声音尖锐着，刺得人耳朵疼，也让满屋子的丫鬟藏紧了脑袋。

　　没人敢替杨玥晴说话，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席嘉盛躺在自己亲娘后面做鬼脸。

　　‘活、该。’

　　他无声的说。

　　杨玥晴攥紧裙边，手痒得快要忍不住了。

　　她嫁进席家，才不是为了伺候那纨绔子。她是来见小姨、问小姨要回母亲遗物的。结果进门两日小姨没见到，府里的脏事却是一件接一件。

　　杨玥晴有些不想干了，她想抽出擀面杖撕破脸，棍子杵到那白面婆脸上，骂她：‘你这混浪儿子谁爱教谁教，老娘不教了！’

　　小姨不来？那她索性也学席嘉盛去宋家后院爬墙好了！

　　只是她的手刚摸到擀面杖，袖子被轻轻拽了拽。

　　杨玥晴侧眼看去，只见石榴紧紧藏着兔子牙，低头上前：“夫人息怒，少爷今日拿了二十两，原本是要去赌坊的。”

　　话落，屋子又静了静。

　　紧接着，席夫人转过头看榻上的儿子，双目瞪大、不可置信：“你又去赌坊？你想让你爹把你打死不成？！”

　　席夫人一下下打在他胳膊上，巴掌扬得极高，可稍微干点活的人都知道，这样落下来的巴掌像挠痒痒似的，一点也不疼。

　　席夫人就这么一连打了十来下，解气后重重喘气：“今夜我盯着盛哥儿，你们都出去。”

　　杨玥晴被无罪释放了。

　　她自己都震惊，刚才还揪着她宁死不放的席夫人，就轻而易举让她出来了？

　　她把石榴拉到墙角问，石榴这才吞吞吐吐说实话：“少爷偷账房银子，被奴婢不小心看见了。府里对少爷银钱管控极严的，平日他去的酒楼戏场，都不用付银子，只用报上席家大名，后面自有人去付钱。但赌坊不行，少爷要是敢挂家里的账，老爷的鞭子……就要抽下来了……”

　　“嚯~”

　　杨玥晴听得两眼放光，没想到府里还有这么一位清醒明白的人，不过又转念一想：“我猜你们老爷教训儿子的时候，席夫人就站在旁边捏紧帕子‘老爷，咱家可就这么一个儿~’，是不是？”

　　杨玥晴模仿的极像，声音神态有了七八分，石榴都被她逗乐了：“差不多。不过今夜这事不是小事，大小姐也要回来的。奴婢把偏房收拾出来，少夫人去偏房歇息吧。”

　　“大小姐？嫁去宋家那个？”

　　听到小姨，杨玥晴眼睛又亮了。

　　“是，老夫人一向是站在老爷这边的，所以夫人要劝，还得再找一个人。不过大小姐比夫人拎得清，虽然也劝，但大多时候……”

　　石榴还在一句句说着，但杨玥晴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听到，小姨要来了。她终于可以和小姨见面。只要见到面，母亲的遗物就有了方向。

　　至于小姨不想给不愿给……她也不着急，毕竟她现在有了不要钱的住处，而且和小姨沾亲带故的，只要时不时家里出点事，小姨就得回来。

　　缠她也会缠死小姨。

　　杨玥晴闷笑一腔，做好了和小姨碰面的准备。

　　由是夜里亥时，杨玥晴还没睡，甚至衣服头发整整齐齐，坐在屋内像是等着什么人似的。

　　石榴上前要给她洗漱，杨玥晴拒绝了：“少爷那边我实在不放心，想过去看看，大小姐来了吗？”

　　石榴摇摇头：“还没有，大小姐在宋府管家，定是要忙完那边再来的，少爷那边有夫人陪着，少夫人不用担心，您早点歇息……”

　　话音刚落，杨玥晴就听到院子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些人悄声说话。

　　杨玥晴打开门瞧去，只见小姨风姿绰约，被一众丫鬟婆子围着，脚步匆匆的往正屋里赶。

　　她吸口气，抖了抖肩膀，又往后腰摸一把确认擀面杖在。

　　“大小姐都来了，我这个做侄媳妇的躲着实在不像话，去见见吧。”

　　这话她是对自己说的，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会被指着鼻子吆喝也不怕被赶出去。

　　杨玥晴是迫不及待去见小姨的。

　　但小姨明显没空搭理她这个花钱买来的侄媳妇。

　　甚至她都站在屋内了，小姨还和席夫人扑在那没痛装痛的混浪子身上：“你说说你怎么闹的？怎么能让一个村妇骑到你头上？”

　　小姨夹着眉头不明白：“她乡下来的，人生地不熟。又是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见到你说话气本就短三分，你怕她做什么？”

　　席嘉盛瘪着嘴，眼睛撇向门口站着的杨玥晴：“娘你自己看吧，她平时看我就是如此凶的。”

　　至此，屋子内二位妇人才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席夫人是生不出好脸色的，小姨本也要居高临下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的。不过杨玥晴看着她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先是看不上，然后疑惑，最后确认、确认……走上前来确认……

　　小姨围着她转了一圈，精致的眉眼蹙起，细细看她的脸：“你可去过宋家？”

　　“舒兰你问这个干什么，要不是嫁给盛哥儿，她连席家都没资格进，怎么可能去宋家？”席夫人不解。

　　然而小姨很清醒，眼睛直直盯着她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你是不是去过宋家？”

　　“是。”杨玥晴如实答。

　　然后，她看到小姨一个大喘气，整个人差点后跌一步。不过高门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了，可该有的慌乱还是藏不住。

　　她呼吸乱了几分，匆匆别过眼、背过身：“对郎君不贤，对婆母不敬，你这女德女训全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夜把女德女训从头到尾给我抄十遍，明日清晨送来我检查。”

　　小姨的声音没那么尖锐，但说出口的话比席夫人还要冰冷。

　　女德女训抄十遍。

　　手怕是得抄断。

　　杨玥晴拳头攥紧：“大小姐要不再好好看看我？”

　　“你比别人多长了一双眼不成，有什么好看的。”小姨讥诮，没转过身。

　　杨玥晴再上前一步：“院中有人说我和大小姐长得很像，就像亲母女似的。”

　　“住口！”

　　话音刚落，小姨立马转过头来，精心描过的眉里满是怒气：“我膝下是有一女，可不是你这野蛮泼妇样。别平白无故污我清白。”

　　杨玥晴一恍惚，小姨都有孩子了。

　　当初小姨离家的时候，比她现在还要小，记忆里还是个青涩的姑娘，怎么一眨眼就……

　　也是，十三年过去了。

　　杨玥晴渐渐回过神：“是很像，刚看到大小姐的时候我自己都恍惚，还以为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娘。”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细细打量起两人来。

　　尤其榻上躺着爱凑热闹的席嘉盛，拖着一条腿也要瞧个清楚明白。

　　“哎？还真是，小姑你不会偷偷在外面生过孩子吧？”

　　“满口胡言！这村妇胡乱攀咬就罢了，你也不长脑子，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小姨气急，可杨玥晴不顾，甚至喜闻乐见：“你们席家少爷都这样说了，大小姐，咱两必定是沾亲带故……”

　　“你们席家少爷？都成了婚入了洞房了，你还叫盛哥儿少爷？你就是这么教他规矩的？！”

　　小姨突然语气加快，音量拔高：“来人！此人满口胡言，举止粗鲁，实在难当席家少夫人，直接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