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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脚步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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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Biscuit从地毯上爬起来,慢悠悠地晃到陈漠脚边,拱了拱她的小腿。她弯腰揉了一把狗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训练的时候不看手机,送货的时候不看手机,现在是周日早上,她坐在女朋友家的客厅里等她换衣服,这个空隙可以看。
连上WiFi,拇指划开Instagram。
屏幕右上角的通知红点跳了出来。
上次打开的时候通知栏还是空的,粉丝十一个,其中一半是伊莎贝拉帮她互关的同学,剩下几个是不认识的人。可现在那个红点里塞着的东西让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三秒。
粉丝数:2.4万。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点开第一条帖子,那个训练场角落里被打了无数次的沙袋,配文只有一个句号的那条,下面的评论数从上周末的两条变成了现在的四百多条。第二条帖子,第六街区那盏坏了一半的街灯,评论三百多。评论区里占满了各种各样的发言。拇指继续往下滑,私信图标上挂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99+。
她点开私信列表。第一条是一个叫@SouthBayFightClub的账号发来的,头像是两只拳套交叉在一起的黑白照片。消息很长,措辞正式,开头是“尊敬的陈漠女士”,结尾县“期待您的回复”。她粗略扫了一眼,大大意是说他们是南湾最大的格斗赛事推广公司,希望和她签独家直播合约,附了一份初步的分成方案:订阅收入五五分成,直播打赏七三她拿大头,周边商品授权费另算。
第二条私信让她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一长串文字,密密麻麻的,看开头就知道不是什么合作邀约。发信人自称是在哈维尔拳馆里练过的业余拳手,措辞激烈地质问她是不是在笼子里做了手脚,正常人根本不敢这么打,除非她早就知道哈维尔的膝盖有问题。
第三条。一个体育□□网站的官方账号,问她是否愿意为旗下平台做推广,每一场比赛的下注流水她可以拿到固定比例的分成,附了一个八位数的预估年收入。
第四条。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只手握着金腰带,认证标是蓝底白字的PFLW。她盯着那个认证标看了一会才往下读。开头也是“尊敬的陈漠女士”,措辞比前面那条更正式,尾缀是“PFLW选手招募部”。她读了两遍才把意思完全消化:职业格斗联盟女子赛事部邀请她参加20**赛季的轻量级选拔赛。附件里躺着选拔赛说明和一份二十几页的参赛协议,附了训练津贴标准、医疗保障范围、排名晋升通道。
第五条。“你是男的吗?评论里有人说你是男的假扮的,看着不像啊,能不能发张全身照确认一下?”
Biscuit在她脚边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等着她伸手去揉。
她关了手机,手放在Biscuit的肚子上,揉了两下,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屏幕上那些数字。
订阅分成、直播打赏、□□推广、八位数年收入。那个□□账号预估的年收入后面跟着的零多得她一时没数清,比她爸在后厨站六十年挣的钱还多。比她在地下拳场打一辈子黑拳挣的钱还多。
她在训练场里踢了几万个扫踢,第一场笼斗KO了一个两百多斤的人,拿到两千块,给了她妈大半,钱包里现在还剩多少?买完今晚要用的避孕套和指套之后还能剩多少?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伊莎贝拉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卷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圈松松地扎在脑后,耳垂上换了副银色的小耳钉。她正低头整理着T恤的下摆,脚上趿拉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还没系。
手机翻了个面放进兜里,陈漠站起来,“走吧。”
伊莎贝拉系好鞋带直起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手机?”
“看了。”
“看到什么了?”
“有人给我发私信,好几个。有想签我开直播的,有骂我在笼子里作弊的,还有一个让我发张全身照确认一下我是男是女。”
伊莎贝拉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她站起来,走到陈漠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了对着自己。
“你把那个人的ID给我。今晚我们一起去评论区把他挂出来。”
“先去药房。”
“套重要还是你的名誉重要?”
陈漠笑了笑,没说话。
这还用说吗。
名誉这种东西,她在第六街区活了七年,从来就没拥有过。从小学被人堵在厕所里骂“滚回中国”开始,从她在停车场被两个人围堵第二天全校传她把人打残了开始,从她加入红蚁之后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自动多了一层危险分子的滤镜开始,名誉对她来说,就是个别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纸,贴得再花哨也跟她本人没什么关系。
但套不一样。
套是她今晚要用在伊莎贝拉身上的。是她昨晚没做保护措施今天懊悔了一早上,是她刚才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让伊莎贝拉也到一次,是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觉得必须对另一个人负责。那个在私信里问她是不是男的假扮的匿名账号,比不上便利店货架上一盒草莓味指套的十分之一重要。
她这个笑容的含义,全写在脸上了。
伊莎贝拉本来打算再追问一句,可话到嘴边,看着陈漠那张脸,忽然就说不出来了。眼尾微挑,瞳仁极黑,右眉骨上浅白的旧疤恰好落在眉尾往上半寸的位置,给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添了一点不那么规矩的野性。即便是此刻的笑容并不算多么正经,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却也很难让人真正反感。
她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边笑一边用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的。整个过程毫不遮掩,理直气壮,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已经付了钱但还没拆包装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看你。”陈漠说。
“看我的什么。”
“鞋带没系好。”
“……你盯着我的嘴看了那么久,在看鞋带?”
“也看了嘴。”陈漠承认得很坦荡,“嘴好看。鞋带也确实没系好。”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想教训她两句,想说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亲你一下你耳朵能红半天,现在大白天在我家客厅里眼神都快把我衣服扒了,可她看着陈漠的脸,看着她黑曜石一样透亮的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贪恋,到嘴边的教训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跟她较什么劲。她难得笑成这样。难得不想那些沉重的事情不想拳赛、不想红蚁、不想丁哥的货、不想第九街区那帮盯着她的混蛋。就只是想跟她去买套。虽然这个念头本身就值得教训。
伊莎贝拉松开了捏她下巴的手,两只手一起抬起来,绕过了陈漠的脖子,踮起脚尖,上半身的重量往前倾,仰起脸。
“你是不是很想跟我做。”她用陈述句的语气问了一个问句。
陈漠自动找到了伊莎贝拉腰侧的位置,手隔着薄棉布,能摸到腰上绷紧的肌肉和腰窝往下那道柔软的弧线。
“想。”一个字,说得又低又实。
“有多想。”
“从昨晚你锁上门之后一直在想。”
伊莎贝拉:“……”昨晚她锁门的时候,陈漠躺在床上,她还记得陈漠当时的表情,不安紧张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
“所以你昨晚没让我到,你记了一晚上。你刚才说今晚得补给我,认真的?”
“认真的。”
“你打算怎么补。”
“……先去药房。”
“我问的不是这个。”伊莎贝拉啄了一下陈漠的嘴角,退回来,“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补。用哪只手,从哪开始,做完之后还抱不抱我。你不是说你会跟颂蓬学吗,学了一早上,学到什么了。”
“学到了,”陈漠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不太稳了,可她偏偏不愿意在伊莎贝拉面前露怯,“先用嘴,从脖子开始往下。再用右手。最后用……用套,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做完之后,抱到你睡着为止。”
客厅里安静了。
陈漠是认真的,认真到把这件事当成了某种必须完成的使命,好像没让伊莎贝拉到是昨晚犯下的最大错误,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补救方案。
这种认真让伊莎贝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不只是被陈漠伺候,不只是躺着享受一遍陈漠昨晚没来得及用的那些技巧。
昨晚她就在想这件事。
想让陈漠趴在她下面,想听陈漠发出之前在浴室里攥着拳头才勉强忍住的哭声。
想进入,填满,每一寸手指每一下顶深都印上标记。
“陈漠。”
“嗯。”
“你说今晚要补偿我,要把所有没碰的地方都碰一遍,”她顿了顿,抬起眼睛,“那你下面呢。你那里,你自己碰过吗。”
“想过让我碰吗。想过让我进去吗。我房间床头柜里那些指套,草莓味那些,不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昨晚你用嘴的时候,我用手撑着床垫,每一下都觉得自己的手指是空的。”
她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对着百叶窗的方向翻了个面。晨光穿过她的指缝,在木地板上投下五道修长的影子。
“这双手昨晚全程没事干。除了攥床单,就是扶着你的腰。你离我那么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
手收回来,她的指尖落在陈漠运动短裤的松紧带上,隔着布料点在那个位置。
“什么时候轮到我。”
陈漠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完全是本能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两个人的亲密,一直是由她来主动,由她来负责的事。被人这样对待,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这件事对她太陌生了。陌生到伊莎贝拉说“轮到我”的时候,她用了几秒钟才把这三个字翻译成她能理解的画面。伊莎贝拉的手,教会她什么叫温柔的手,也想要触碰她最不设防的地方。
那个地方,医生做检查的时候她都觉得别扭。颂蓬教她练扫踢的时候说身体每个部位都可以变成武器,唯独没提过那里。她活了十六年,只在伊莎贝拉的掌心里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除了承受拳头的重量之外,还能承受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分量。而现在伊莎贝拉告诉她,那份分量还可以更深,更彻底。她可以被打开,被珍重,被完完整整地交付。
“你在想什么。”伊莎贝拉问。
“在想……我会不会紧张得整个人僵住。到时候你手指头可能动都动不了,怎么办。”
伊莎贝拉想了好几种陈漠可能会说的反应,害羞慌张逞强,甚至直接拒绝,但陈漠问的是自己会不会僵住,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因为太紧张而让她无法顺利做下去。
“僵住了我就等你慢慢放松。僵多久等多久,不催你。”伊莎贝拉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不想,我们现在就去药房,按你原来的方案来。我不会勉强你。”
她停在陈漠面前半步的距离。
“但如果你也想试试,如果你只是不确定会不会太紧张……那我们可以慢慢来。就像昨晚你对我那样,每一步都等我适应了再继续。这次换你来让我等,你喊停我就停。”
“……原来你是上面那个啊。”陈漠嘟囔了一句。
伊莎贝拉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我说,原来你是上面那个。你是,那个……主动的那一方。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卡住了,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
“你一直以为什么?”伊莎贝拉靠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以为我是上面那个。”陈漠说完就移开了视线,盯着茶几上没开的芬达。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我在网上搜过。就,怎么说,那些标签。什么butch、femme、stud、stem,还有什么pillow princess,我当时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算……那个,比较偏top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搜的?”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已经藏不住笑意了。
“你第一次亲我之后,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在房间里搜了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怎么分角色,然后浏览器给我推了一堆帖子。有个帖子上面列了一张表,说看眼神、看走路姿势、看打架风格都能判断属性。我看完之后觉得,我这不就是那种……攻的嘛。”
伊莎贝拉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你笑什么。”陈漠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
“……好,你继续说。你还搜了什么?”
“还有,”陈漠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运动短裤的裤缝上搓了搓,耳根已经红透了,“我是双性。我生理上有一部分是男的,所以我以为我肯定是上面那个,不用怀疑,板上钉钉。而且你看,我比你高,我打拳,我平时话少,我看起来就比较……”
“比较攻。”伊莎贝拉替她说了。
“对。”
“所以你给自己贴了一堆标签,觉得自己应该是主动的一方。结果昨晚我骑在你身上,把那些标签全拆了。”
陈漠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你昨晚很强势。从锁门开始,到脱衣服,到跨上来,到……全程都是你在主导。我当时脑子里除了爽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角落里说——等等,这不对啊,这跟网上说的不一样啊。”
伊莎贝拉没忍住,笑了出来,走过去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陈漠犹豫了一秒,走过去坐下,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
“你搜的那些标签,”伊莎贝拉侧过身子,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头发长的,爱穿裙子,会编手绳,在朋友面前很爱笑,看起来是不是应该归类到你说的那个……比较被动的那种?”
陈漠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都是刻板印象。我就是在特定的时候会比较主动。”她顿了顿,手指戳了一下陈漠的肩膀,“而且你说要用手、用嘴、用那个东西,把没碰过的地方全碰一遍。你说完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你那时候就很主动。所以你不是不会,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节奏。你昨晚第一次,能记住那么多细节,复盘一晚上,还想好了今晚的补救方案。”
她又戳了一下,“你这种人,放在拳场上就叫进步空间巨大的选手。再练几次,肯定比我厉害。”
“所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属性?”陈漠偏过头看着伊莎贝拉。
“你是我女朋友,唯一的。那些网上标签,没有任何一个能定义你。”伊莎贝拉系好另一只帆布鞋的鞋带,站起来。
“不过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她走到陈漠面前,弯下腰,鼻尖碰鼻尖,“今晚你在上面,让我看看你复盘了一晚上到底学了多少。做得好有奖励。做得不好,”她直起腰,转身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一眼,梨涡在脸颊上绽开,“明天你接着在上面,练到会为止。”
陈漠坐在沙发上,看着伊莎贝拉走到鞋柜旁,看着牛仔短裤包裹着的弧线,看着帆布鞋脚跟的后帮。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伊莎贝拉身后。伊莎贝拉正在撩出T恤领口里的卷发,手指勾着发尾往外拉。陈漠低头,嘴唇贴上了伊莎贝拉后颈正中。
“以后你在上面的时候,不许再全程主导。”她贴着她的皮肤说话,气息温热,“至少给我留点发挥空间。”
伊莎贝拉勾了勾唇,转过身,伸手拽平了陈漠短袖领口上的褶皱。
“看你表现。”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八月的阳光正穿过橡树叶子的缝隙,在车道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向街口,手臂不经意地蹭到一起,又分开,又蹭到一起,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连影子都在慢慢地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