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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食堂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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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墙上的挂钟指向12点25分。
几人面前的餐盘早已空了,马库斯在一旁念叨着周六晚上橄榄球派对的事,埃迪则时不时插嘴,目光却忍不住在陈漠和伊莎贝拉之间来回扫。
“我吃好了。”纸巾擦了擦嘴角,伊莎贝拉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深棕色的眼眸飞快地朝陈漠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个短暂却饱含深意的眼神,随即又迅速隐去,快得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微表情。
陈漠心领神会,目送她起身。
片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划开屏幕,WhatsApp消息赫然在目:
Isabella López:副楼二楼,美术教室。现在。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句,连尾缀的波浪号都省去了,显然发信人此刻心绪难平。
陈漠没有犹豫,站起身。马库斯刚说到派对里的某个女生,话头戛然而止,抬头看她:“诶,你这就走了?下午课还早呢。”
“有点事。”陈漠语气平淡,脚下却没停,穿过食堂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推开玻璃门,朝着副楼的方向走去。
这所学校没有国内那种趴在桌上睡一小时的午休,在这座工业老城的公立高中里,课间只有仓促的几分钟,午餐时间也被压缩在短短的三四十分钟内。
下午的第一道上课铃会在一点十分准时响起。
此刻,距离铃声敲响,大约还有半小时。
副楼是洛根市公立高中最老的建筑,没有之一。墙皮是四十年前的米黄色,走廊地面铺的油毡布已经磨出了底下的水泥,踩上去会发出黏鞋底的声响。楼梯扶手是铁管的,每一层拐角处的窗户都关不严实,风从缝里钻进来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副楼的二楼只有三间教室,一间是储藏室,门锁着;一间是废弃的音乐教室,窗户上蒙着灰;最里面那间就是美术教室。
陈漠上到二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会。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挤在食堂或者操场上,副楼这边除了偶尔有美术课和音乐课之外几乎没人来。
没有人。她确认了两遍,才迈开步子往走廊尽头走。
美术教室的门是半开的。门上的标牌掉了一个螺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印着“Art Room 201”的字样被不知道谁用马克笔涂成了“Art Room 201:No Hope”。
陈漠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这间教室比她想象中大。窗户朝北,光线从三扇大窗里涌进来,是漫反射的冷白色,不会在画布上投下任何阴影。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罐,罐子里插着旧画笔。墙上贴满了学生作品,素描、水彩、丙烯,水平参差不齐。教室正中央摆着十几张木制画架,大部分都松松垮垮地晃着,有几个的关节处缠着胶带,透明胶带和银色防水胶带都有,缠得毫无章法。角落里的洗手池水龙头在滴水,节奏很慢,嗒、嗒、嗒。水池旁边的架子上码着几排颜料瓶。黑板没擦干净,上一节课的炭笔痕迹还留在上面,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立方体透视。
教室很破,但很干净。地板上的颜料滴痕被反复擦过,桌面上的铅笔灰被清理过,连垃圾桶都是空的,套着一个新的黑色垃圾袋。有人今天中午专门来打扫过。
陈漠抬手推开门,左脚刚跨过门槛。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五根手指攥住她灰色外套的袖子,用力一拽。
陈漠被这股力道拉得往左侧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边的墙壁,还没来得及站稳,伊莎贝拉已经贴了上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踮起脚尖,仰着脸,亲了上去,吻又急又狠,湿热的舌尖直接抵进陈漠双唇之间,撬开牙关。
陈漠身体本能比意识醒得更快,低下头回应,左手环住伊莎贝拉的后背,手指在她肩胛骨之间展开,掌心的触感隔着校服Polo衫传回来,脊椎的沟壑,肩胛骨的轮廓,薄薄一层棉布下面皮肤的温度。右手顺着腰侧弧线滑下去,落在校服裙撑开的轮廓,指尖陷进布料里。
伊莎贝拉身体微僵,一声闷哼卡在喉咙口又漏了出来,踮着的脚尖晃了一下。
“陈……陈漠。”
两人呼吸越来越重,伊莎贝拉背上的胸衣搭扣,腰侧紧张的肌肉,甚至是心脏带动胸腔的震颤,都通过陈漠越收越紧的手臂被挤压,被吞咽。
这个吻开始变味了。
最初只是嘴唇和嘴唇之间的碰撞,现在变成了呼吸追着呼吸,牙齿碰着牙齿,舌尖缠着舌尖。
“……”
伊莎贝拉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喘着气按住陈漠的脸往后退,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停……不能继续了。”
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午休剩半小时,把陈漠叫来美术教室,亲一下,抱一会儿,说点昨晚就该说的话,然后在打铃之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各自回教室。
但现在这已经快要失控了。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能感觉到裙腰歪了,Polo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片湿凉的触感,那种被撩拨到不上不下的酸胀感让她脑子里一边在喊停一边在骂自己为什么要喊停。刚才她垫着脚尖啃陈漠嘴唇的时候,不是不知道自己手里这套动作会导致什么后果,但她就是想,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什么都不用顾虑。可是事态进展太快了,再任由发展下去就不仅仅是亲一下的问题了。
陈漠被迫仰起头,嘴唇上沾着伊莎贝拉的润唇膏,眼神是涣散的,瞳仁里的黑色比平时更深,眼白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眉毛拧在一起,表情混杂着没得到满足的情欲和困惑。
“为什么?”
“这里是学校!”伊莎贝拉喘息着,马尾在她刚才的动作中已经松了一半,几缕卷发贴在汗湿的颈侧,“美术教室,门还没关。你想让校警过来吗?”
“是你先拉我的。”
“我只是想亲你一下!就一下!我没想……”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低,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从陈漠脸上移开,把她还搁在自己臀上的那只手拽下来,“现在不行,等放学回家,好吗?”
陈漠看得出来,伊莎贝拉没有在拒绝她。
呼吸不比她平稳多少,卷发散在肩上,嘴唇被亲得发肿,润唇膏早就被蹭没了,眼仁里还有没褪干净的湿意,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发抖,校服裙的裙摆被蹭歪了,露出一截大腿。
她明明也在状态里,但她比自己多了一份理智。
“外面没人。”陈漠咽了咽口水,声音还没完全恢复,“我刚才在楼梯口看了,副楼二楼连保安都不上来。”
“那也不行!你下午还要上课,我也要上课,我们不能在美术教室里……”伊莎贝拉说到这里顿住了,伸出手压住陈漠的外套领口,往中间拢了拢,“总之不能。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深呼吸。颂蓬的呼吸法,三秒吸气五秒呼气,快点。”
“……你用颂蓬的呼吸法来对付这种事?”陈漠闷哼了一声,她其实也知道该停了,理智在脑子里拽着她的神经,再不停,下午法利小姐给她发消息就不是说你今天来了我很高兴,而是你为什么被保安从副楼里请出去了。
“管用就行,快点做。”
听到这句话,陈漠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顶回去,可对上伊莎贝拉那双不咸不淡看着她的眼睛,话又堵在嗓子眼里……偏偏是自己女朋友,吵也没法真吵,凶也没法真凶。不乐意归不乐意,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三秒吸,五秒呼。三秒吸,五秒呼。
反复几次后。
伊莎贝拉也没闲着,用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被扯歪的校服,理了理被揉乱的碎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裙摆的位置,全部整理完之后她抬起头,梨涡在嘴角浮出来。
“你刚才摸我屁股的时候……”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用了很大的力气,你知道吗。”
“你屁股很软。手感比我想的好。”
“你……你这个人,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修饰一下?”
“我说了很好。”
“你说的是手感比你想的好,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评测沙袋。”
“沙袋是硬的。你是软的。不一样。”陈漠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发现跟一个能用胫骨硬度和扫踢角度来分析感情问题的人辩论措辞纯粹是浪费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走到窗口,推开半扇窗户给屋里换换气。
陈漠靠在墙边看着她,眼底暗涌褪去大半,嘴角残留着一点难得在她脸上出现的餍足。
伊莎贝拉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陈漠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复到了平时闲聊的语调:“陈漠,这周六晚上学校橄榄球派对,你知道吧?”
“马库斯中午说过了。”
“我得去。”
今天是8月12号。离SAT考试只剩十一天。十二年级的人心知肚明,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去考场了,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有些人就算见了也不会再打招呼。这是毕业前最后一场放纵,不搞到最乱不会收场。
伊莎贝拉是十二年级的。她那些朋友一定会拉她去。
陈漠咬了咬牙。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左边那个声音说,跟她去,那种地方喝高了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有人找她麻烦,万一有人趁乱对她动手动脚,万一她被人堵在角落里脱不了身。右边那个声音说,她十八岁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你不认识那些打橄榄球的,你去了只会让她尴尬,再说你刚抢了他们的头条,你往那里一站,整场派对的气氛都会变。
左边那个声音又补了一句:上次在便利店,TJ堵她的时候你在。上次在生日宴,迭戈送戒指的时候你在。这次你不在,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右边那个声音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不能每次都跟着她,她需要有自己的人际关系。
“你知道派对是什么样的。”
伊莎贝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见陈漠靠在墙上,一条腿撑着,另一条腿的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根,低着头,睫毛垂在下眼睑上,手指在掌心里反复按压着同一个位置。
“我知道。”
“你知道那些十二年级的在想什么。毕业前最后一场暑假派对,橄榄球队的、啦啦队的、还有那些跟风的,酒精、大麻、楼上楼下到处都是人。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伊莎贝拉靠在窗台边上,手指拨弄着窗台上玻璃罐里一支干硬的旧画笔,睫毛垂下来,“去年感恩节前的那场,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安娜被人灌酒,我跟另一个女生把她架回去的。”
“那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是普通的派对。马库斯跟我说过,你们年级有人在Snapchat上发过,二楼卧室门锁着,敲门不开。楼下客厅有人起哄,楼上有人吐在马桶里没人管。你说那次你走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有一对在……”
伊莎贝拉替她说了:“在沙发上做。我看到了。安娜吐完我扶她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沙发上有两个人,毯子盖着,旁边的啤酒瓶倒在地上没人捡。”她顿了顿,“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场合。”
“那你还去?”
画笔放回玻璃罐里,伊莎贝拉转过身来看着陈漠,眼里的神色是认真的,“因为不是我想去,是我得去。”
她把这句话掰开了,用陈漠能理解的方式重新讲了一遍。
“安娜、卡门、罗莎莉亚,她们从九年级开始就是我朋友。你记得上个月我在厕所被人堵的事吗?就是她们帮我去找老师的。安娜那天跑了大半个学校,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冲进教务处。卡门在那个红头发女生往我书包上泼可乐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了我。在停车场那件事之前,她们就已经在帮我了。”
“这次橄榄球派对是安娜的男朋友牵头搞的。十二年级的,再过几天就要各奔东西。他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说想让我别缺席。卡门也说,大家最后一次凑这么齐了,以后想再见一面都难。她们每个人都给我发了消息。伊莎贝拉你一定要来,伊莎贝拉你是我们这群人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等你去了洛根市大学我们就见不到你了,伊莎贝拉你别不给面子。”
“你说得对,”陈漠说,语气没有起伏,“她们帮过你。你应该去。”
“但是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伊莎贝拉从窗台边走过来,校服裙摆蹭过画架的边角,在陈漠面前停住,抬眼看她,“你说你应该去的时候,语气跟你以前说安德烈斯的人跑了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明明很在意,偏偏要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语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高兴的点在哪里?”
陈漠别开脸,目光移到黑板上那个立方体透视图上,“我不认识那些打橄榄球的。我也不认识安娜的男朋友,不认识卡门,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这是你的圈子,你的朋友,你的十二年级告别会。我去了站在那里就是格格不入,每个人都知道我是谁,因为昨晚那个视频。你不知道,从今早进校门到刚才在食堂,一路上多少人举着手机对着我的脸。”
“而且我才刚刚抢了他们的风头。你看校报,橄榄球队上周拿市冠军本来是头条,今天早上换成我了。安德鲁在食堂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气,你在食堂跟他们坐在一起,你有没有看到那些打橄榄球的是怎么看我的?我去派对,就是自己往火药桶里跳。”
“所以你不是不想我去,是你想跟我一起去,但又觉得你去不合适。”伊莎贝拉总结得精准冷静,直接绕过所有弯弯绕绕,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