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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高一上结束   傍 ...


  •   傍晚的晚风褪去了夏日白昼的燥热,裹挟着操场青草淡淡的凉意,轻轻拂过榕市附中的宿舍楼。

      夕阳最后的碎金透过楼道的窗棂洒进来,在灰白的地砖上投出斑驳细碎的光影。

      结束了一天晚自习的校园,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下各班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回寝的细碎笑语与脚步声。

      谭婗雨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脚步慢悠悠的走在走廊上,身旁的郑雨晴正侧着头和她轻声聊着天。

      这几天两人之间僵持了许久的隔阂终于慢慢消散,不再是之前形同陌路的尴尬模样,相处的氛围松弛又平和。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听懂了吗?我后半段步骤完全跟不上老师的思路。”

      郑雨晴抬手捋了捋被晚风吹乱的额前碎发,语气带着些许苦恼。

      “我也卡了很久,最后参考答案才勉强看懂,明天可以问问紫莹或者恩欣,她们两个人数学好。”

      谭婗雨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温温柔柔的。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闲话,气氛融洽又自然。很快就走到了楼层中段的504宿舍门口,宿舍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细碎的说话声。

      就在两人准备径直走向隔壁505时,一只手突然从门缝里伸了出来,精准地拉住了郑雨晴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干脆。

      谭婗雨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就看见林钰泽半个身子探在门外,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仓促和纠结,眼神飘忽了一下,避开了谭婗雨的视线,只对着郑雨晴压低了声。

      “雨晴,你进来一下,我有件事跟你说,挺重要的。”

      郑雨晴微微一怔,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侧的谭婗雨,又看向神色反常的林钰泽。

      “怎么了?还要特意进去说?”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赶紧的,就几分钟。”

      林钰泽语气急切,脸上的犹豫愈发明显,像是藏了什么不能当众言说的秘密。

      郑雨晴犹豫两秒,对着谭婗雨歉意地笑了笑。

      “小婗,那我先进去一趟,马上就回宿舍找你。”

      “没事,你们聊。”

      谭婗雨轻轻摇头,神色淡然,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凑上前好奇打探。这几天她和林钰泽、郑雨晴朝夕相处,早就察觉到两人偶尔会背着她小声嘀咕,神色总是怪怪的,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此刻见状,她心里大致有数,只当是两人有私密的小事要商量,便转身独自走向隔壁的505宿舍。

      楼道里的风声、隔壁宿舍的谈笑声渐渐被隔绝在门外,505宿舍安安静静的。

      谭婗雨放下肩上的书包,随手搭在床沿,又搬了椅子坐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冰凉的边缘。

      她原本心里是毫无波澜的,可等待的这几分钟格外漫长,心底那点淡淡的异样慢慢发酵,一点点攀上心头。

      她想起前几次自己闲来无事,总爱跑去504宿舍串门,和林钰泽、郑雨晴凑在一起聊天打闹。

      可每一次只要她在场,两人聊到某个话题就会瞬间卡壳,眼神对视间满是躲闪,说话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原本热络的氛围会骤然变得僵硬尴尬。

      好几次,她都清晰捕捉到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有话想跟她说,可话到嘴边,又默契十足地咽了回去,转而岔开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刻意避开所有敏感的内容。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次次如此,就再也算不上无心之举了。

      细碎的烦闷像细密的绒毛,一点点堵在胸口,让她莫名有些憋气。

      她自认待人坦荡,和两人相处向来真心实意,没有半分私心,可这份刻意的隐瞒和疏离,还是让她心里滋生出难以言说的不悦。

      她不是喜欢追根究底、强人所难的性子,可被身边亲近的朋友刻意瞒着、私下议论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受。

      短短三分钟,却漫长得像是熬了很久。

      就在谭婗雨垂着眼眸,暗自心绪翻涌的时候,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郑雨晴脸上带着些许局促,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谭婗雨的目光。

      林钰泽走在后面,双手悄悄背在身后,嘴角紧绷,神色僵硬,眼底藏着明显的不自然,显然是一路纠结着回来的。

      两人进门后都没有立刻说话,宿舍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格外微妙。

      过了片刻,林钰泽才轻轻咬了咬下唇,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安静,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随意,却藏不住一丝慌张。

      “小婗……我们刚刚在504,其实是有件事没敢跟你当面说,怕你生气,也怕你尴尬。”

      郑雨晴立刻跟着点头,连忙附和,语气小心翼翼的。

      “对对,我们纠结好久了,本来想瞒着的,但觉得瞒着你心里又不踏实,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谭婗雨抬眸,眼底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看着她们,静待下文。

      林钰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缓缓开口道出了原委。

      “就是……之前我们不是去找林雲山问陈政鑫的事情吗?然后呢,今天陈政鑫打电话跟我说,他说,林雲山前段时间问过他,说七班好像有两个女生喜欢自己。”

      说到这里,林钰泽刻意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着谭婗雨的神色,才继续往下说。

      “然后陈政鑫跟林雲山否认了,说不是啊,一个喜欢你,另外一个喜欢我啊……

      而且陈政鑫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了,那么他就猜到是你喜欢林雲山了。婗雨,可能我说的有点乱,就是现在林雲山已经知道你喜欢他这件事了。”

      话音落下,郑雨晴立刻接话补全,试图让整个说辞变得完整。

      “我们刚刚就是因为这件事聊了半天,怕你突然知道会接受不了,也怕你害羞,所以刚才才不敢当着你的面说,只能偷偷在屋里商量。”

      两人说完之后,齐齐看向谭婗雨,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笃定这个消息会让她慌乱、羞涩,甚至手足无措。

      可听完这一整套所谓的“真相”,谭婗雨的心底没有半分震惊、羞涩或是慌乱,反而涌起一股荒诞的笑意,喉咙口微微发痒,差点直接失笑出声。

      她在心底默默冷笑,面上却极力绷住所有情绪,不让半点嘲讽和释然流露出来,维持着平淡无波的神情。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套经不起半点推敲的拙劣谎言。

      谭婗雨的脑子从来都清醒通透,一点都不傻。

      她冷静地在心底复盘着所有细节,逐条拆穿其中的漏洞。

      首先,那天她们两个人去找林雲山的时候,全程都是临时起意,行动十分仓促,根本没有任何人提前知晓。

      而且那日她虽然精心别在耳后的白色小兔子发夹,是最独特、最显眼的个人特征,辨识度极高。

      若是真的有人在场目睹了全程,只会记住带着可爱发夹的她,绝对不会混淆。

      可最关键的是——那天陈政鑫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压根不在现场!

      人都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又是从何得知,是谁去找过他,是谁喜欢林雲山?而且林雲山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人的名字。

      这个出发点,就已经彻底站不住脚。

      再者,若是真如她们所说,当日有两个女生先后去找过陈政鑫,好奇打探关于林雲山的事情。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维,第一反应绝对是猜测:这两个女生是不是对陈政鑫本人有意思,所以才特意来找他搭话、打探消息。

      怎么可能本末倒置,绕一大圈,凭空揣测两个女生是喜欢远在隔壁班、毫无交集的林雲山?这个逻辑离谱得可笑,完全不符合常理。

      更荒谬的是,林钰泽和自己身形相似、身高相近,平日里穿衣风格也都是简约日常的款式,外形上本就没有任何鲜明的区分特点。

      如果真的存在两个女生,旁人根本无从分辨,陈政鑫又凭什么如此笃定,精准锁定喜欢林雲山的人是自己,而非其他自己班的女生?而且班上小个子的女生也不止她们两个人。

      所有的细节、逻辑、常理,没有一处能够对应,处处都是漏洞,破绽百出。

      短短几秒的时间,谭婗雨就彻底看透了一切。

      她心里无比清楚,这件事根本不是陈政鑫说的,更不是林雲山私下打听得知。

      大概率是林钰泽心里藏着心事,又或是私下听到了什么流言,然后又不想要告诉自己,饭后脑补出了一整套故事。

      再借着陈政鑫和林雲山的名头,编造出这样一段漏洞百出的说辞,最后拉着郑雨晴一起配合演戏,想要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这件事情给带过去。

      她们或许是出于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是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思,可偏偏演技拙劣,漏洞百出,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她尽收眼底。

      谭婗雨心底的嘲讽更甚,却懒得拆穿。

      她看着眼前两个故作真诚、小心翼翼试探她反应的人,看着她们眼底刻意伪装出来的担忧和忐忑,只觉得疲惫又可笑。

      没必要。

      都是朝夕相处的室友,没必要撕破脸面、戳破谎言,让场面变得难堪又尴尬。

      于是她敛去心底所有的波澜、质疑和烦闷,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没有追问,没有辩驳,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敷衍地应着。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无所谓啊,喜欢嘛,让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坏处。”

      简单一句话,不悲不喜,不慌不羞。

      没有她们预想中的脸红羞涩、手足无措,没有慌乱辩解、不知所措,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林钰泽和郑雨晴瞬间愣住,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一丝错愕和茫然,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她们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解释的话,甚至想好了如何安抚尴尬窘迫的谭婗雨,可此刻所有的话术全部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谭婗雨太过镇定,镇定得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隐秘的心事被曝光,只是一件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也更加僵硬了。

      那晚宿舍那场漏洞百出的谎言风波过后,谭婗雨就彻底把这件事翻篇了。

      她没有再纠结林钰泽和郑雨晴到底是刻意编造谎言,还是抱着试探的心思糊弄她,也没有再琢磨她们藏在背后的小心思。

      女生之间的相处向来心照不宣,朋友之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朝夕相伴的热闹,而是坦荡真诚的信任。

      可这份信任,她们已经亲手打碎了。

      真正让谭婗雨心寒的,从来不是一场拙劣的谎言,而是她们背着自己窃窃私语、刻意隐瞒,甚至联手编造故事试探她心事的模样。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段看似回暖的友情,早就掺了杂质,不再纯粹。

      既然对方做不到坦诚相待,那她也没必要再捧着真心维系。

      所以谭婗雨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不动声色的退场。

      从那天起,她开始悄悄疏离两个人。

      不再主动凑过去搭话,不再参与她们的闲聊,不会再跟着她们一起结伴回寝、结伴去食堂。

      日常相处礼貌又清淡,待人温和却疏离,恰到好处的客气,彻底隔绝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面对林钰泽偶尔刻意的搭话、郑雨晴小心翼翼的示好,她都淡淡回应,不冷不热,不拆穿也不亲近。

      对于不真诚、不够忠诚的朋友,她向来果断,不纠缠、不内耗,干脆利落的放下,是她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日子平平淡淡翻到了周日。

      榕市附中的周日晚自习是全校惯例的收心晚修,天色暗得很早,傍晚六点不到,整片天空就被墨蓝色的暮色铺满。

      晚风穿过教学楼的长廊,带着深秋微凉的凉意,吹得走廊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教学楼里早已灯火通明,各班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映出教室里伏案刷题、小声背书的学生身影。

      距离晚自习正式打铃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并不安静,充斥着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同学之间轻声说笑的闲谈,还有椅子轻微挪动的窸窣动静,松弛又热闹。

      谭婗雨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没有像周围同学一样赶作业、背知识点,只是单手撑着下巴,指尖随意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刷着朋友圈。

      这几天潜心沉淀自己,她早已把宿舍的烦心事抛之脑后,心里干净又平静。

      朋友圈大多是同学的日常动态,有人分享周末的晚霞,有人发刷题的疲惫感慨,还有人晒出零食和合照,千篇一律的琐碎日常,看得她有些无趣。

      她指尖轻轻往上划动,下一秒,一条崭新的朋友圈动态,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发布人——四字战神。

      时间就在两分钟前,简短的一句话,没有配图,干净又随意:【有谁知道脚扭伤了怎么办?】

      简简单单十一个字,却瞬间攥住了谭婗雨所有的注意力。

      她原本松弛的心神骤然一紧,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刚刚还闲散慵懒的心境,瞬间被担忧填满。

      林雲山脚扭伤了?

      什么时候扭到的?严重吗?是走路不小心崴到,还是运动的时候受伤了?能不能正常走路?会不会很疼?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进脑海,取代了所有杂念。

      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开浏览器,手指飞快敲击屏幕,认认真真搜索脚踝扭伤的紧急处理方法、消肿止痛步骤、日常注意事项。

      页面一条条弹出,她逐字逐句认真看完,默默记下来:急性期冷敷、避免走动、抬高患处、搭配活血消肿的药膏、切忌揉搓拉扯。

      看完所有处理方法,她再也坐不住,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趁着班级还没有正式上课,同学大多在自由活动,她悄悄拿起自己的水杯,压低身形,趁着人群不注意,轻轻走出教室,快步朝着学校医护室的方向跑去。

      秋日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温度,她的脚步轻快又急切,心里满满都是对那个人的担心。

      医护室的值班老师还在在岗,谭婗雨礼貌地说明来意,仔细挑选了两款最温和好用的扭伤药,一支喷雾消肿,一支药膏化瘀,都是学生日常扭伤最常用、见效最快的药。

      她小心翼翼攥着药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包装,心里悄悄酝酿着温柔的小心思,脚步匆匆地折返教室。

      回到喧嚣依旧的班级,她轻轻落座,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将两盒扭伤药塞进自己的桌洞最深处。

      黑色的药盒安安静静躺在书本之间,却让她一颗心始终悬着,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整个人都有些失神,目光落在练习册上,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在琢磨一件事——什么时候把药送给林雲山最合适?

      上课肯定不行,打扰学习,太过突兀;放学人太多,拥挤嘈杂,太过张扬;课前课间人来人往,相对合适,却又容易被人围观调侃。

      她整整思考、纠结、犹豫了一整节自习课。

      短短四十分钟,在无尽的纠结中转瞬即逝。

      终于敲定主意——就趁课间大休息的时候去。

      大课间人流量适中,不会过分瞩目,也足够从容,刚刚好。

      决定好的那一刻,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心底又翻涌出藏不住的怯懦和忐忑。

      她低头看着桌洞里的药,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会不会根本不记得自己了?

      他们不算熟,只是有过几次短暂的交集,他那样耀眼出众、受人瞩目的人,身边从来不乏主动靠近的人,会不会早就忘了她这个普通的隔壁班同学?

      万一自己贸然送药过去,他一脸茫然,完全不认识她,场面一定会尴尬到极致。

      忐忑、羞涩、局促、不安,密密麻麻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悄悄加快了几分。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清晰浮现出之前的画面——他是叫过她名字的。

      清清楚楚、一字不差,谭婗雨。

      他记得,他绝对是记得自己的。

      这个念头轻轻安抚了她所有的局促不安,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挺直脊背,在课间铃声响起的瞬间,弯腰从桌洞拿出两盒药,小心翼翼握在掌心,攥得稳稳的。

      药盒带着微凉的触感,却烫着她紧张的指尖。

      做好所有心理建设,她抬步走出座位,顺着走廊,朝着九班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廊上到处是走动打闹的学生,喧闹的人声环绕在耳边,可谭婗雨的世界却格外安静,眼里、心里,只剩下前方那条通往九班的走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少女隐秘心事的羞涩与郑重。

      可命运偏偏猝不及防,在她即将走到中段楼梯口、快要拐进九班区域的时候,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顺着楼梯缓步往上走来,直直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那个人,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清瘦利落,赫然就是林雲山。

      他身侧并肩走着的是许恃等,两人挨得很近,一边走路一边低声闲谈,姿态松弛自然,神情轻松惬意。

      距离一点点拉近,两人迎面相对,不过短短两三米的距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放缓,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尽数褪去。

      谭婗雨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轻轻停滞了半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林雲山身上,认认真真、轻轻浅浅地看了他一眼。

      刚好在同一秒,林雲山也抬眼,视线淡淡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只有短短一秒。

      一瞬而已。

      那双眼清冷又平淡,没有半点波澜,没有丝毫熟稔,没有一丝意外,更没有半分记得她的痕迹。

      就像是在看一个擦肩而过、毫无交集的陌生路人。

      仅仅一秒,他便毫无留恋、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转头重新侧对着身侧的许恃等,唇角微扬,继续接着刚刚的话题,低声说着玩笑话语,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刚那场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那一刻,谭婗雨心里积攒了一整节课的勇气、忐忑、温柔和期待,轰然一声,尽数崩塌。

      心口像是被晚风猛地灌入,空荡荡的,凉丝丝的,泛起一阵细密又酸涩的失落。

      她下意识抬手,飞快将掌心紧紧攥着的扭伤药,藏到了身后,死死贴在腰后。

      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一阵微凉的僵硬。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彻底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

      往前走,没有理由。

      往后走,狼狈突兀。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林雲山步履平稳,身姿挺拔,走路姿态利落流畅,抬脚落脚稳稳当当,轻松自在,没有半点扭伤不适的痕迹,没有一丝走路吃力的模样。

      他的脚踝被校服裤盖住,看不见红肿淤青,可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像是刚刚扭伤、需要用药、需要休养的样子。

      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那条朋友圈,仿佛只是一句随口调侃、无足轻重的玩笑。

      只有她当了真。

      只有她认认真真担忧了一整节课,搜遍了所有处理方法,急匆匆跑去拿药,纠结犹豫许久,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跨越半个走廊奔赴而来。

      最后,只剩下一场猝不及防、无人知晓的落空。

      他早已离开九班的教室,此刻悠闲散步闲谈,状态极好。

      刚刚那一眼淡漠疏离、全然陌生的眼神,更是狠狠戳碎了她所有隐秘的心动。

      他不记得她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刚刚短暂的对视,干净又冷漠,剔除了所有微弱的交集,陌生得让人心酸。

      谭婗雨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眉眼间悄悄覆上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低落。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安静地立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像一株被晚风独自遗落的小草。

      这时,走在身侧的许恃等,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似乎敏锐察觉到了身后女孩凝滞的脚步和低落的状态。

      他下意识微微偏头,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落在谭婗雨孤零零站在原地、微微低垂的背影上,看着她藏在身后、刻意收紧的双手,看着她浑身散发出的落寞气场。

      许恃等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了然,却没有多问,没有停留,没有出声。

      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跟着身侧浑然不觉的林雲山,低声接下刚刚的话茬,笑语闲谈,步履从容地渐渐走远。

      喧闹的走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笑语不绝。

      只有谭婗雨停在原地,攥着身后温热的药,捧着一腔落空的温柔心事,静静站在晚风里,无声地消化着这场突如其来、无人知晓的失落。

      隆冬的风卷走了高一上学期最后一页日历,二月初,榕市附中的期末考正式落幕,喧嚣了一整个秋冬的校园彻底归于安静。

      轰轰烈烈的高一第一学年,就这样干净利落地画上了句号。

      考完最后一门学科的那天下午,阳光温软,穿透冬日稀薄的云层,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漾开一片温柔的光斑。

      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学楼,带着卸下重压的松弛与雀跃,打闹声、笑语声铺满整条校园小道,所有人都奔赴着属于自己的寒假与新年。

      谭婗雨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时,心底格外平静。这一学期,她褪去了初入高中的懵懂青涩,熬过了学业的压力,看淡了友情的瑕疵,也悄悄藏起了那场落空的细碎心动,踏踏实实沉淀自己,安静又坚定地慢慢成长。

      寒假如期而至,年味渐渐浸染整座榕市。

      只是往年阖家团圆的新年,今年依旧照旧。

      谭婗雨的父母谢芷与谭誉锋常年忙于跨省甚至跨国项目工作,行业特殊,年末正是最忙碌的阶段。

      两人早早敲定了出差行程,整个春节前后都要辗转外地,根本无法留在榕市过年。

      夫妻俩反复商量过后,最终决定将谭婗雨安置在谢家老宅,跟着谢家一众亲人一起跨年过年。

      谢家老宅坐落在榕市城郊的独栋院落里,青砖黛瓦,庭院深深,院里种着经年常青的绿植,冬日里也不显萧瑟,处处透着安稳静谧的世家氛围,是谭婗雨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放假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雾还薄薄笼罩着整片院落,空气清冽干净,带着晨间独有的微凉水汽。

      谭婗雨和谢竹薇便早早醒了,两个小姑娘都没有半分假期的慵懒,利落洗漱、换好轻便的冬日私服,收拾得清清爽爽,乖乖候在老宅前厅。

      今日是谢望山从京城返程榕市的日子。

      谢望山常年在京城求学进修,只有寒暑假才会短暂归乡,是谢家一众晚辈里最出众、也最受老爷子器重,却也最让老爷子操心的人。

      清晨七点不到,两人陪着精神矍铄、身姿挺拔的谢老爷子一同出门,乘车赶往吴航国际机场。

      冬日晨间的机场人不算拥挤,玻璃窗隔绝了室内的寒意,大厅里暖光融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轻柔的到站提示音,拖着行李箱的行人步履从容,一派平和景象。

      两人乖乖陪着老爷子站在出站口等候,时不时踮脚望向人流涌动的通道,眼底满是期待。

      时隔数月未见,当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随着人流出现在视野中时,谭婗雨和谢竹薇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是谢望山。

      相较于数月前离乡时的少年意气,如今归来的他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十足的成熟沉稳。

      一身简约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清隽,眉眼利落深邃,下颌线干净利落,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气质清冷又温柔。

      褪去了年少的稚气,添了京城风月滋养出的从容矜贵,五官愈发精致出众,整个人成熟又帅气,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润有度的世家少年气度。

      他单手拖着黑色行李箱,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在看到等候的三人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上前。

      “爸,婗雨,竹薇。”谢望山声音清冽温和,带着久别归乡的暖意。

      谢老爷子看着久归的小儿子,眼底藏着欣慰,嘴上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两个小姑娘立刻迎了上去,乖巧地喊了声“小舅舅”“小叔叔”,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简单寒暄过后,一行人接过行李,驱车返程谢家老宅。

      一回到暖意融融、烟火气十足的老宅大厅,卸下旅途疲惫的谢望山刚落座,谭婗雨和谢竹薇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眼里亮晶晶的。

      围着他叽叽喳喳撒娇,迫不及待想要拆看他从京城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新年礼物。

      谢望山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晚辈,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耐心打开行李箱,将满满一箱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一取出。

      有京城老字号的糕点糖果、精致小众的首饰配饰、适合高中生阅读的精装书籍,还有两人念叨了许久的文创摆件,每一份礼物都用心又贴合心意。

      大厅里暖意融融,年味渐浓,两个小姑娘蹲在地毯上,小心翼翼拆着礼物,时不时发出细碎的惊叹声,欢声笑语洒满整座厅堂。

      另一边,红木主椅上,谢老爷子端着温热的热茶,正式和归乡的谢望山聊起了正事。

      起初还只是温和询问,问他在京城的学业进度、进修情况、日常起居,语气平和,氛围和睦。

      可话题没聊两句,画风骤然一转,又绕回了老爷子耿耿于怀的老问题上。

      视线落在谢望山耳廓已经还掉原本的那个那而重新戴的简约银色素圈耳钉上,谢老爷子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你堂堂谢家嫡系继承人,谢家在外体面端正、规矩森严,你常年在外,行事更该沉稳守礼、端正仪态。”

      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耳洞戴饰,轻浮张扬,哪里还有半分世家继承人该有的稳重模样?传出去旁人怎么看待谢家?怎么看待你的品行格局?”

      这话一出,熟悉的争吵氛围瞬间拉满。

      这是父子俩僵持了好几年的矛盾,每次见面必定因此争执。

      谢望山向来随性通透,不受世俗规矩束缚,并不觉得一枚耳钉影响品行气度,闻言淡淡蹙眉,从容辩驳。

      “爸,不过是一枚简单的素圈装饰,不张扬、不浮夸,无关品行,也无损格局。我学业精进,行事端正,从未逾矩,何必拘泥于这些外在的刻板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谢家的脸面、你的身份摆在这!”

      “时代早已不同,不必被老旧桎梏捆绑自身。”

      一来一回,两人语气渐渐加重,争执的氛围越来越浓,大厅里原本热闹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火药味悄然蔓延。

      看着父子俩又要像从前一样僵持不下、越吵越凶,蹲在一旁拆礼物的谭婗雨和谢竹薇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物件,连忙起身上前劝解。

      谢竹薇性子沉稳温柔,率先轻声开口打圆场:“爷爷,小舅舅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一趟,一路奔波辛苦,咱们过年就是图个团圆热闹,别因为这点小事置气呀。”

      谭婗雨也跟着轻声劝导,语气软和又懂事:“是啊外公,小舅舅只是个人喜好,简约干净,一点都不张扬的。

      他在外求学一直很优秀,方方面面都做得极好,从来没有给谢家丢脸,外在装饰根本不影响的。您就放宽心,别生气啦,气坏身体不值得。”

      两人一左一右,温柔劝解,一边安抚老爷子的情绪,一边帮着缓和谢望山的语气,耐心化解两人之间的僵持。

      在两个小姑娘软声软语的轮番劝导下,剑拔弩张的氛围慢慢消散,谢老爷子脸色渐渐缓和,不再厉声训斥,只是沉着脸淡淡哼了一声,算是作罢。

      谢望山也顺势收敛了锋芒,不再争辩,低头轻笑安抚长辈情绪。

      一场每年必上演的父子争执,就这样平稳落幕。

      老宅的日子安稳又松弛,每日烟火温柔,岁月静好。

      转眼之间,日期悄然跳转至二月十六日。

      这一天,是谭婗雨和周茗璃的闺蜜三周年纪念日。

      三年朝夕相伴,从初识的腼腆试探,到如今无话不谈、彼此兜底的至亲挚友,三年的陪伴温柔又坚定,是两人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

      为了好好纪念这个专属两个人的日子,谭婗雨一早便收拾出行囊,独自前往烟台赴约。

      周茗璃早早等候在约定地点,三年闺蜜情深,无需过多客套,两人一见面便黏在一起,从清晨玩到深夜,把所有心仪的小店、打卡景点、甜品馆一一逛遍。

      她们并肩走在烟台的海边步道,吹着初春微凉的海风,吃着甜甜的甜品,聊着各自的生活、心事与期许,分享着藏在心底的细碎秘密,拍下一张张定格青春的合照。一整天的行程满满当当,充实又治愈。

      可极致快乐的代价,是满身的疲惫。

      等到傍晚夜色降临,结束一整天的约会,两人都累得腿脚发酸、浑身乏力,瘫在酒店的沙发上不想动弹,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也正是这个晚风温柔的夜晚,高一上学期的期末正式成绩,准时在年级系统更新公布。

      消息一出,朋友圈、班级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同学扎堆查分、讨论排名,热闹非凡。

      谭婗雨拿着手机,指尖带着一丝浅浅的紧张,点开成绩排名页面。

      最终的结果,不负她整个学期的默默沉淀与踏实努力。

      依旧是稳坐年段榜首的,是从未跌落神坛的谢竹薇。

      稳居榕市附中年段第一,断层领先,稳居榜首,无人撼动,依旧是全校公认的超级学霸。

      而最让谭婗雨惊喜的是自己的成绩——她凭着日复一日的自律、默默刷题的坚持,稳稳冲进了年段前五十。

      对于从前不算拔尖、一直稳步爬升的她来说,这是极大的突破,是她一整个学期隐忍、努力、沉淀的最好证明。

      周茗璃凑过脑袋看完她的排名,瞬间眼睛一亮,立马笑着打趣她,语气戏谑又宠溺。

      “可以啊我的婗姐!深藏不露是吧!我早就说你脑子超灵光的,平时低调温柔,看着不争不抢,结果一考试直接杀进前五十!

      旁人还以为你温柔佛系不爱学习,谁能想到啊,要不是你婗姐刻意低调让着大家,这群人根本比不过你!”

      谭婗雨看着好友鲜活俏皮的模样,忍不住弯眸轻笑,心底盛满踏实的欢喜。

      整个寒假,除去短暂的外出约会,剩下的近一个月时间里,谭婗雨几乎都安静待在谢家老宅。

      每日睡到自然醒,看书刷题、练字沉淀、陪着家人闲谈,偶尔和谢竹薇一起讨论习题、规划下学期的学习目标,日子清闲、安稳、治愈,没有纷扰,没有内耗,平平淡淡度过了完整的暖冬假期。

      时光匆匆,倏忽而过,松弛的寒假转瞬临近尾声,开学的脚步悄然来临。

      返校报道的前一天傍晚,暮色温柔,晚风习习,整个榕市附中的全体高一学生,都准时收到了来自学校官方的文理分班短信通知。

      学校分班规则严谨保密,短信仅个人可见,每个人只能查询到自己的最终分班结果,无法提前知晓同学、好友的班级分配,充满了未知的期待。

      手机震动的瞬间,谭婗雨立刻点开了短信内容。

      短短几行字,却让她心底瞬间漾开满满的惊喜与暖意。

      在谢老爷子平日里的悉心提点、资源指引,加上她自己整整一学期的咬牙自律、奋力拼搏之下,她成功跨过附创班的严苛分数线,顺利进入了全校最顶尖的附创一班。

      更巧的是,谢竹薇凭借断层第一的绝对实力,稳稳留在附创一班,两人依旧是同班表妹,继续并肩同行。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谭婗雨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开微信,给周茗璃发去消息,迫不及待询问闺蜜的分班结果。

      周茗璃是年级公认的物理战神,理科思维极强,数理化成绩常年稳居年段前列,是妥妥的理科尖子生,进入顶尖附创班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毫无悬念。

      可谭婗雨万万没有想到,屏幕对面的周茗璃很快回复消息——她也在附创一班!

      她当即愣住,随即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光亮,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幸运。

      她后来翻看年级通知才知晓,全校顶尖的两个附创班,编制极其精简严苛,每个班仅32人,汇集了全年级最顶尖的64名学霸,优中选优,名额稀缺到极致。

      偌大一个年级,数百名学生,在极小的概率之下,她既能和朝夕相处、并肩成长的表妹谢竹薇同班,又能和三年至亲、岁岁相伴的闺蜜周茗璃重逢一班。

      人海茫茫,分班随机,这般极致的巧合与重逢,是难得至极的缘分。

      晚风穿过老宅的窗棂,轻轻拂动窗帘,温柔的暮色落满桌面。

      谭婗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心底柔软又滚烫。

      褪去了高一上学期的懵懂、迷茫与纷扰,告别了不真诚的人脉与落空的心事,新学期、新班级、新征程即将开启。

      前路明亮,挚友相伴,亲人相守,所有美好尽数如期而至。

      属于她的高一下学期崭新篇章,正温柔又耀眼地,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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