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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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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完和周茗璃的视频通话,谢家别墅的客房里暖意融融,落地窗外的夜雨彻底停歇,潮湿清冷的晚风被双层玻璃隔绝在外,屋内只剩暖灯柔和的光晕与被褥干净清甜的香气。
谭婗雨仰面躺进柔软蓬松的大床里,整个人陷在云朵般的被褥间,低烧残留的疲惫早已被心底铺天盖地的甜意彻底冲散。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昨夜雨夜的所有画面——黑色的雨伞、少年微凉湿润的肩线、电瓶车温柔平稳的前行、风里清冽干净的气息、他连名带姓喊她名字的认真语气,还有那句温柔笃定的“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每一个细碎瞬间,都被她在心底反复描摹、反复回味,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厌。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见到林雲山。
可以亲手把雨伞还给他,可以再次和他说话、和他近距离对视,谭婗雨就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雀跃,脸颊发烫,心底像揣了一整罐冒泡的橘子汽水,甜得发涨。
她侧过身,抱着枕头,忍不住在床上轻轻打了好几个娇憨的滚。
柔软的床单承着她轻轻的动作,少女藏不住的欢喜满溢在安静的房间里,嘴角自始至终高高扬着,压都压不下去。
暗恋这么久,她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离他这么近,有这么明确、这么正当的理由去奔赴一场相见。
折腾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她才乖乖躺好,指尖点亮手机屏幕,下意识点开了林雲山的微信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她早已偷偷翻烂了,却依旧百看不厌。
林雲山的朋友圈极其干净清冷,极少发动态,没有琐碎的日常,没有花哨的自拍,寥寥无几的几条内容。
大多是分享的纯音乐、简短的摘抄、运动会班级合照,还有那条置顶了许久、干净简约、看不出情绪的空白文案。
没有私密分组,没有杂乱琐事,一如他本人的性子,冷淡、自律、干净、疏离。
谭婗雨指尖轻轻一条一条慢划,哪怕每一条都早已熟记于心,却依旧看得格外认真。
她看着他为数不多的几张集体合照,仔细盯着照片角落里干净清冷的少年身影,盯着他微微垂眸、淡漠疏离的侧脸,心底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一边看,一边默默回想昨夜雨夜他温柔反差的模样。
原来外表清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林雲山,私下里会这么温柔、这么细心,会默默照顾生病的她,会笨拙又坚定地护着她,会把仅有的伞让给她,会淋雨送她回家。
温柔的反差感狠狠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无数细碎的心动堆积起来,暖暖地裹住整个夜晚。
快到十一点五十分了,马上正在的要步入年了2013年。
谭婗雨没有主动给别人发新年快乐的习惯,但她会给重要的人发,往年都只给周茗璃,谢竹薇和谢望山等人发,今年不一样了,她要准时给林雲山发。
提前给几个人的聊天框里面编辑好新年快乐,然后刷了五分钟的视频,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点到了和林雲山的聊天框里面,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等到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谭婗雨在心中倒计时,等到更换到零点零分的时候,第一个给林雲山发送了新年快乐,然后又退到其他人聊天框中发新年快乐。
看到其他人给她发新年快乐,她也会礼貌的回一句,等到了十分都没有收到林雲山的回复她有一些纳闷,因为林雲山看上去并不想是那种会早睡的人,会不会是故意不回自己的?
谭婗雨继续翻看着林雲山的朋友圈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温顺柔和的眉眼,困意渐渐席卷上来,眼皮慢慢发沉,指尖还停在他的朋友圈页面,谭婗雨就这么伴着满心的欢喜与缱绻的念想,安安稳稳、甜甜的沉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天气很好,谭婗雨睡到十点才起床,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开林雲山的对话框看一看他回消息了没有。
谭婗雨看见了一条来自1月1日早上九点四十九分的新年快乐,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两日的元旦假期过后正式返校,冬日清晨的阳光清亮柔和,褪去了昨日的湿冷,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落,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折射出干净细碎的光斑。
谭婗雨早早起床洗漱,对着镜子认真梳理好头发,换上干净整洁的校服,脸色经过一晚的休养,彻底褪去了病态的苍白,淡妆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通透,眉眼温顺干净。
她小心翼翼把那把黑色雨伞叠得整整齐齐,伞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渍褶皱,轻轻放进书包侧边,心底藏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吃完早餐回到班级,她攥着书包带,犹豫了整整一节课间,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转头拉住了身旁正在整理笔记的李语琀。
“语琀。”谭婗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羞涩。
“你等会儿课间能不能陪我去一趟九班呀?我……我要去还东西。”
李语琀抬眸看她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心思,眼底瞬间浮起促狭的笑意,放下笔凑过来压低声音。
“还东西?专程跑九班,该不会是去见某人吧?”
谭婗雨耳尖一红,轻轻点头,小声默认。
“我上次汇演那天晚上,借了林雲山的伞,一直没机会还,今天刚好返校,想去还给他。”
“哇!可以啊你!”
李语琀瞬间眼睛一亮,立马合上笔记本,爽快起身。
“走走走!我陪你去!给你壮胆!免得你一个人站在九班门口紧张到不敢说话!”
第二节课间的走廊格外热闹,全校学生涌出教室透气嬉闹,人声喧哗,步履匆匆。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走到四楼高一九班门口,九班教室门大开,班里满满都是低头刷题、小声讨论题目的学生,氛围安静又浓郁。
谭婗雨不敢直接站在门口张望,悄悄挪到教室后方的窗户外,微微探着脑袋,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往里悄悄望去。
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雲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依旧是那副清冷慵懒的模样。
周遭同学大多在互相讨论题目、嬉笑闲聊,唯独他置身喧闹之外,微微垂着眸,单手抵着侧脸,指尖灵活轻快地滑动手机屏幕,趁着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悄悄低头玩着手机。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流畅,整个人松弛又疏离,安静得自成一个世界。
谭婗雨看着他安然自若的模样,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加速,手心微微发烫,紧张得指尖都轻轻蜷了起来。
她不敢贸然进去打扰,正犹豫着该怎么悄悄喊他出来,视线一瞥,忽然看见九班门口的窗台边,独自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男生。
男生穿着规整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场冷得刺骨,眉眼锋利冷淡,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手里紧紧捧着一沓厚厚的物理竞赛禁赛试卷,笔尖不停,全程垂眸盯着卷面,低头在窗台上飞快演算解题,全程目不旁视,对走廊喧闹、过往人群全然无视,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九班出了名不爱社交、性格极其冷淡孤僻的男生。
谭婗雨打量了他两秒,想着都是同班同学,应该认识林雲山,或许可以帮忙喊一声,省得自己贸然进门尴尬。
深吸一口气,她鼓起积攒许久的勇气,轻轻走上前,声音软糯礼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同学,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喊一下你们班的林雲山?我找他有点事。”
她语气轻柔,礼数周全,态度温顺又客气。
可面前的高冷男生,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视线一秒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物理试卷,笔尖依旧不停演算,动作丝毫未停,只从喉咙里淡淡挤出两个极冷极淡、毫无温度的字:
“不熟。”
语气淡漠、干脆、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拒绝得彻彻底底。
话音落下,他依旧低头刷题,彻底将她隔绝在外,不愿多浪费一秒社交。
谭婗雨当场微微一怔,站在原地略显尴尬,指尖轻轻攥紧书包带,心底默默无奈叹气。
果然是传闻里那个零社交、不爱与人往来、一心只有刷题竞赛的男生,连帮同班同学传话都嫌多余,半点情面都不讲。
她也不好打扰对方学习,只能轻轻点头,默默退开半步,不再打扰。
李语琀站在一旁憋着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口型悄悄对她说:“我就说他不会理人的,别找他啦!”
谭婗雨无奈失笑,目光在九班教室里快速扫过,下一秒,一眼就看见了正从座位上起身、准备走出教室透气的谌舒睿。
谌舒睿性格阳光开朗、人缘极好,是九班的活跃分子,和林雲山私交甚好,两人经常一起打球、讨论题目、课间结伴透气,是全班最熟、最铁的好友,绝对不存在“不熟”这一说。
看到熟悉的熟人,谭婗雨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地,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她立刻抬手,轻轻朝着刚走到门口的谌舒睿挥了挥手,礼貌出声:“同学,麻烦你一下!”
谌舒睿闻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女生,温和挑眉,笑着走近:“怎么啦?有事吗?”
谭婗雨眉眼温顺,轻声说明来意:“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喊一下林雲山出来?我找他有事,谢谢啦!”
相较于刚才高冷男生的冷漠疏离,谌舒睿待人温和又爽朗,毫无架子,闻言立刻爽快点头,笑得干净阳光:“没问题,稍等!”
说完,他转头朝着教室靠窗的方向,扬声轻轻喊了一句:
“林雲山!有人找!出来一下!”
听见谌舒睿那声清亮的呼喊,靠窗位置的林雲山指尖顿了顿,慢条斯理将还停留在页面的手机倒扣着塞进桌洞夹层。
方才课间难得偷闲刷会儿东西,中途被打断,眉骨不自觉压下几分,眼底漫开一层浅淡不耐,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又重了些。
他直起身,长腿轻轻推开椅子,椅腿和地面瓷砖擦出一声轻响,步伐不紧不慢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沿途几个搭话想问题的同学都被他淡淡扫开的眼神止住了话音。
阳光斜斜落在他肩头,校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一点,身形清瘦挺拔,没什么多余表情,冷白的侧脸看着疏离又冷淡,任谁看都觉得他此刻心情算不上好。
几步跨到教室前门,林雲山抬眼,视线随意往外一落,原本凝着薄霜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
门口站着的少女攥着书包侧边,指尖死死扣着帆布布料,乌发打理得柔顺服帖,脸颊晕开一层浅浅粉霞,是藏不住的局促羞涩。
那把黑色雨伞鼓在书包外侧,不用多说他也一眼明白她来做什么。
心底那点被打断闲暇的烦躁转瞬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悄悄往上牵起一道极浅、极淡的弧度。
温柔得藏在眼底,稍纵即逝,旁人几乎捕捉不到,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份不经意的软意。
谭婗雨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耳尖唰地烧得通红,下意识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白色帆布鞋鞋尖,不敢长久与他对视。
她慌忙侧过身,把藏在书包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取出来,伞面平整光洁,没有半点雨水污渍,看得出来她细心打理了许久。
“那个……林雲山同学,这个还给你,上次雨夜多亏了你借我伞,真的很谢谢你。”
她声音细细软软,音量压得很低,带着少女独有的腼腆,说完便双手捧着伞往前递,指尖都微微发颤,多说一个字都觉得难为情,老老实实垂着眼,安静等着他接过。
林雲山伸手接过雨伞,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伞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手背,动作顿了半秒。他垂眸看了眼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伞,轻轻颔首,低声应了一句。
“没事,不用这么客气,小事一桩。”
周遭走廊人来人往,喧闹的谈笑声、追逐打闹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可谭婗雨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清浅干净的声线在耳边回荡。
她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再补一句道谢,或是简单寒暄两句,眼前少年却先一步开口,语调平淡自然,像随口一提,却字字清晰落进她耳朵里。
“其实你不用特意化妆。”
谭婗雨猛地抬眼,茫然地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还没等她消化这句话,林雲山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白皙通透的脸颊,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淡淡补充完整:
“素颜就很好看。”
短短一句话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单手拎着雨伞,转身便走回教室,背影清隽利落,只留给谭婗雨一个渐行渐远的侧影,径直回到靠窗的座位,徒留少女一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谭婗雨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瓷砖地面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滚烫。
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胸腔里欢喜炸开漫天烟花,无数甜意争先恐后往心口涌,开心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下摆,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反复在心底回放那句夸奖,一遍又一遍,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满心满眼只剩下林雲山那句素颜很好看,整个人飘飘然像是踩在柔软云朵上,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一旁的李语琀全程将两人对话尽收眼底,此刻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站在旁边足足呆滞了半分钟,才猛地伸手拽住谭婗雨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硬生生把失神的少女往七班的方向拉扯。
“我的天,谭婗雨!你可真长本事了啊!”
穿过八班,走廊里的喧闹渐渐淡去,李语琀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打趣,眼神不住瞟着身旁魂不守舍、满脸绯红的谭婗雨。
“我之前还担心你见到他紧张得说不出话,结果人家不仅好好跟你搭话,居然还主动夸你好看!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九班那位高冷校草啊,平时跟女生多说两句话都难得,今天居然主动夸你长相,你自己想想这含金量有多高!”
谭婗雨脚步虚浮,心思全然飘在方才林雲山的那句话上,根本没听进去好友大半的调侃,眉头轻轻蹙起,满脑子绕着那句“不用化妆,素颜好看”,脑回路清奇地拐了个弯,侧过头认真看向李语琀,语气还带着一丝茫然困惑。
“语琀,你说……他说我素颜好看,会不会是觉得我今天化的妆不好看?”
李语琀脚步一顿,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发烫的额头。
“别人不都是化完妆比素颜精致好看吗?大家出门都会打扮一下,提升气色,怎么到我这里反倒反过来了?难道我今天的淡妆很难看,他才特意跟我说不用化妆?”
谭婗雨自顾自琢磨,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底生出一点小小的纠结,欢喜之余又掺了点细碎的小委屈。
“早知道我今天干脆不化妆过来还伞了。”
李语琀听完这番离谱发言,当场扶额叹气,一副彻底败给她的模样,伸手挽紧她的胳膊,加快脚步往本班教室走,哭笑不得地数落她。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满脑子净关注些没用的东西!人家明明是委婉又温柔地夸你底子好,天生长相耐看,素颜自带干净舒服的气质,根本不是嫌你妆不好看!”
“换作别的男生,懒得费心思跟你说这种话,敷衍接过伞转身就走也就算了,林雲山特意多停一秒跟你讲这个,分明是多看了你好几眼,真心觉得你本身就很漂亮,你倒好,反倒纠结妆容好不好看,简直没救了。”
谭婗雨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仔细回味好友的话,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刚才被压下去的狂喜再度翻涌上来,嘴角扬得更高,连走路都忍不住轻轻蹦了两下。
“真的是夸我底子好吗?”她小声追问,眼底盛满亮晶晶的期待。
“不然呢?难不成人家特意过来戳你化妆不好看?人家清冷寡言的性子,能主动说出这种夸奖的话,你偷着乐都来不及!”
李语琀翻了个轻轻的白眼,眼底却藏不住为她开心的笑意。
“等下回班级,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刚才对视的时候,林雲山眼神有没有不一样,我远远看着,他看见你的时候,脸色明显柔和好多,跟刚才对待其他同学完全两个样子。”
两人沿着走廊缓步往本班走去,冬日暖阳落在两人肩头,谭婗雨心底揣着满满的甜。
一路反复回想少年那句温柔的夸赞,每一次回想,脸颊都要再发烫一分,方才所有紧张忐忑,全都化作满心藏不住的心动与欢喜。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刚在座位上坐稳,讲台上传来兰老师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数学课本、一沓印着淡蓝边框的分科选科表已经整齐平铺在讲台上。
兰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讲台。
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讲台上,把一张张选科表照得清晰分明。
“安静,趁着这节数学课课前,跟大家同步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一,距离高一上学期期末统考只剩不到两周,各科复习卷这两天会陆续下发,晚自习全部用来集中刷题答疑,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
第二,就是桌上这份选科志愿表,所有人下课依次上来领取,今天放学前必须填好上交。”
她弯腰拿起一沓表格,分发给前排同学依次往后传,纸张沙沙摩擦的声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
谭婗雨伸手接过递来的表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心思半点没落在老师的讲话上。
“咱们榕市附中往年惯例,高一下学期正式文理分科,今年改动很大,重点跟你们讲清楚附创班的选拔规则。
往年附创班只收纯文化课理科生,专门冲刺顶尖985、清北院校,一共设立两个实验班,师资、题库、培优资源都是全校顶配。
但今年政策放宽,美术、体育、音乐各类特长生,只要综合测评达标,同样拥有进入附创班的资格。”
兰老师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选拔评判标准,字迹工整有力。
“最终录取参考三项综合成绩:本次期末统考总分、中考原始分、在校期间学科竞赛获奖记录,三项加权核算排名。
不管是文化生还是特长生,目标都是冲击顶尖名校,大家一定要慎重对待选科。”
台下不少学生立刻小声骚动起来,前后桌互相凑在一起讨论附创班,眼里满是向往。
李语琀侧过头悄悄碰了碰谭婗雨的胳膊,满眼期待地小声嘀咕:“小婗,你要不要冲一冲附创班?要是能进去,以后重点大学稳很多。”
谭婗雨敷衍扯了扯嘴角,低头扫了一眼表格上密密麻麻的选科组合,心底只觉得索然无味,压根提不起兴致。
她心里门清,自己目前稳定的年级排名离附创班录取线还差着一大截,仅凭文化课成绩根本够不上门槛。
再加上母亲谢芷早就和她谈过无数次,一心盼着她选文,走文科稳妥升学的路子,兰老师后面说的所有选拔细则,她左耳进右耳出,思绪早就飘到了隔壁九班那个清冷少年身上。
林雲山会怎么选科?
她指尖抵着下颌,眼神放空望向窗外,脑子里一遍遍描摹少年的模样。
他平日里也会在课间刷物理竞赛卷,数理思维不算差,可方才又想起他是体育生,校足球队主力,顿时又犯了犹豫。
坊间都说体育生报考史政地这类文科组合,背诵内容多、计算压力小,文化课分数线更低,考大学会轻松不少。
要不……自己也跟着选史政地?这样说不定之后能和他分到同一层教学楼,甚至有机会偶遇,课间、培优课都能多见几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立刻生出几分动摇,可转念又想起母亲反复叮嘱的史生地组合,那是她历次大考发挥最好、分数最稳定的搭配。
一时间左右为难,心里乱糟糟的,整节课都没能静下心听兰老师讲函数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选科组合,边角处还无意识画了小小的伞。
四十分钟数学课一晃而过,下课铃一响,兰老师叮嘱完表格上交时间便抱着教案离开。
班里瞬间恢复喧闹,所有人围着选科表热火朝天讨论,谭婗雨揣着手机起身走到走廊僻静的窗边,避开人群拨通了母亲谢芷的电话。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很快传来谢芷温柔舒缓的嗓音,背景里隐约夹杂着茶室轻柔的水流声。
“心肝,下课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上课有什么事吗?”
“妈妈,刚刚兰老师发了选科表,学校要分科,还开设附创班,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想法。”
谭婗雨指尖绕着窗边垂落的绿萝藤蔓,语气带着纠结,“我在想班上大多选文的都选史政地,我要不要跟着选史政地?”
谢芷闻言轻轻笑了笑,语气笃定又耐心,细细跟她分析利弊。
“妈妈早就帮你核算过好几次模考分数,史生地是最适配你的组合。
地理你悟性高,历史、政治背诵对你来说不算吃力,三科总分能稳定高出其他组合三四十分。
史政地竞争太激烈,每年文科尖子生扎堆,你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听妈妈的,直接填史生地,稳稳当当走文科路线,不用去挤附创班那条难走的路。”
谭婗雨点点头,正打算应声,手机听筒另一边突然传来父亲谭誉锋低沉厚重的声音,应该是刚走到谢芷身边,顺手接过了手机。
“心肝,别听你妈妈一味让你选文,目光太短浅。”
谭誉锋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开门见山。
“现在附中附创班最吃香的组合就是物化生,纯理赛道,顶尖院校绝大多数王牌专业只招收纯理科生,未来就业、深造选择面宽太多,直接填物化生。”
谭婗雨听见附创班三个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知之明的无奈。
“爸,您可别逗我笑了,我现在的成绩离附创班分数线还差很远,就算选物化生,也根本没资格进附创班,纯粹白费功夫。”
“这点你完全不用操心。”谭誉锋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只是举手之劳。
“你表妹主主每次大考稳居年级第一,凭自己实力稳稳能冲进附创班,你的底子也不算差,不用妄自菲薄。
到时候让你外公出面,稍微动用一点人脉,附创班的名额轻轻松松就能敲定,根本不用你死磕分数线。”
他顿了顿,放缓些许语气,却依旧带着长辈的安排感:“能进附创班是难得的机会,全校最好的师资、单独的培优课程、专属竞赛资源全都集中在那两个班。
进去之后接受更高层次的教学,对你以后冲名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别有心理负担,放心填物化生。”
谭婗雨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漫开一层别扭。
她向来好强,骨子里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如果不是靠自己一笔一笔记、一分一分考进去。
单凭家里人脉走后门挤进附创班,一旦被班里同学知晓,免不了背后议论嘲讽,她光是想想都觉得脸上发烫,难堪得抬不起头。
可父亲态度强硬,外公在家中话语权极重,她从小到大极少敢违背两人的安排,一番挣扎过后,终究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应下。
“……我知道了爸,我会填物化生的。”
挂断电话,谭婗雨垂着眼盯着手机黑屏,站在窗边愣了许久,冷风顺着走廊缝隙吹过来,拂乱她额前碎发。
心底两种情绪来回拉扯,一边是怕走捷径被人非议的自卑窘迫,一边是无法违抗家人安排的无力。
良久,她缓缓攥紧手里的选科表,眼底慢慢生出一点韧劲。
既然外公会出面安排名额,不用自己硬拼分数线,那她更不能心安理得混日子,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说她是靠关系混进附创班的吊车尾。
剩下这段期末复习时间,她必须收心沉下心刷题,数理薄弱的地方逐一补牢,尽可能把总分往附创班录取线上靠拢。
就算最后是靠家里人情拿到名额,自身成绩也不能落得太过难看,至少拿出实打实的进步,堵住旁人闲言碎语。
她转身走回教室,李语琀立马凑上来,看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忙关切询问:“怎么啦?跟阿姨叔叔打电话聊选科闹不愉快了?”
谭婗雨把选科表平铺在桌面,指尖落在“物理、化学、生物”三个选项上,轻轻叹了口气,小声把刚刚电话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讲给好友听。
“我妈想让我选史生地,我爸非要我填物化生,说外公能帮我进附创班。可我一点都不想靠人脉进去,总觉得低人一等。”
李语琀闻言微微挑眉,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其实也不用这么焦虑,就算家里帮忙铺路,你自己肯努力跟上进度,没人能挑出你的错处。
而且物化生以后和林雲山碰面的机会说不定更多,林雲山的物化生组合是他成绩最好的,说不定他这个体育生不走寻常路选择理科呢想想其实也不算坏事。
而且概率也挺大的吧,毕竟说美术生和体育生这种特长生也能进附创班,那说明体育生肯定也有人选择这种组合的。”
这话瞬间戳中谭婗雨心底藏着的小心思,她脸颊微微一热,低头拿起黑色水笔,一笔一划,郑重地在选科表格上勾选了物理、化学、生物三个科目,落笔时暗自下定决心。
往后这段日子,收起所有胡思乱想,放下满心悸动,好好静下心补习功课,拼尽全力往前追赶,绝不拖后腿。
周三傍晚的晚自习预备铃刚响过半,走廊里还飘着各班值日生清扫地面的扫帚摩擦声。
谭婗雨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化学作业本,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脚步磨磨蹭蹭挪向教师办公楼。
傍晚的晚风从走廊落地窗灌进来,带着深秋清冽的凉意,吹得她校服袖口微微晃动。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排惨白的日光灯,隔着门缝能隐约听见几位老师低声讨论期末复习进度的交谈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木门走进去,目光下意识先扫向最靠外侧段长的办公桌。
那一沓沉甸甸的分科志愿表就平铺在桌面正中央,厚厚一叠按班级顺序码放整齐,淡蓝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不用凑近都能看清每一张表格上方印着的班级编号。
谭婗雨心脏骤然咯噔一下,脚步瞬间顿在原地,余光飞快往斜后方瞟——她的班主任兰老师正安安静静坐在那张靠窗的办公椅上,手里捏着红笔批改随堂练习,视线时不时会抬起来扫向办公室门口。
心底瞬间打起退堂鼓。
段长办公桌正好正对兰老师的视线范围,只要她多停留半分、低头刻意去翻那堆表格,兰老师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直白告诉老师,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看九班所有人的选科志愿,确认林雲山勾选了哪三门科目。
谭婗雨指尖攥紧怀里的作业本,指腹微微泛白,反复纠结几秒,悄悄把整摞作业轻轻放在段长桌的边角,刻意避开分科表堆叠的区域,放得轻缓无声,生怕纸张碰撞发出动静吸引兰老师注意。
放下作业后她不敢多做停留,垂着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悠悠转身走出办公室。
直到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掉办公室内的灯光,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后背居然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四下张望一圈,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李语琀正靠在墙面把玩笔袋,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瓷砖,看见谭婗雨失魂落魄走过来,立刻直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顺利交完作业了?看你这脸色,跟被老师抓包罚站了一样。”
李语琀伸手碰了碰她发凉的脸颊,眼底满是好奇,“里面出什么状况了?”
谭婗雨左右环顾确认没有路过的老师,伸手拉着李语琀躲进楼梯间僻静角落,压低声音把方才办公室的景象全盘托出,指尖紧张地绞着校服下摆,眉眼间全是纠结。
“段长桌上堆满了所有班级的分科表,一眼就能看见九班那份就在中间,可兰老师就坐在斜后方,视线直直对着那张桌子,我根本不敢伸手去翻,但凡低头多看两秒,绝对会被她逮住。”
李语琀挑眉,恍然大悟般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好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果然只有喜欢一个人才能凭空生出这么大的胆子。
平时连上课举手发言都怯生生、胆小如鼠的谭婗雨,现在居然敢盘算着偷偷翻段长桌上的全班志愿名单,为了林雲山你可真是豁出去了。”
谭婗雨耳尖唰地泛红,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好友的胳膊,小声辩驳,底气却半点不足。
“我就是单纯好奇而已,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就看一眼九班选科情况,看完立刻走。”
“行行行,单纯好奇。”李语琀憋着笑,顺势揽住她的肩膀,一副仗义相助的模样。
“没事,我帮你打掩护,咱俩演一出戏进去,兰老师就算有心留意,也看不出端倪,包在我身上。”
两人简单敲定好配合的戏份,又在楼梯间演练了两句说辞,掐着晚自习预备铃结束的时间,并肩再度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这次推门进去时,兰老师依旧坐在原位伏案批改试卷,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轻响,办公室另外几位任课老师要么整理教案,要么互相沟通学情,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注意力没有放在门口。
谭婗雨率先迈步上前,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焦急神态,声音清亮却不失乖巧,一进门就朝着兰老师的方向扬声开口,完美铺垫好借口。
“哎呀,我刚才清点班级卷子的时候少了几张有机物专项练习,来段长这边找找多余备用卷,语琀你快来帮我看看。”
话音落下,她顺势走到段长办公桌正中央,身体恰好挡在那一大摞分科表前方,宽大的校服下摆垂落,刚好遮住大半桌面的表格,兰老师坐在斜后方,视线会被她的身形彻底阻隔,根本看不清她手下的动作。
李语琀紧随其后站在谭婗雨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侧过身子,后背精准对准兰老师的方向,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抬手故作随意地整理桌面散落的空白草稿纸,嘴里配合搭腔打掩护。
“来了来了,我们班好多同学晚自习要刷题,缺卷子没法动笔,就是段长这边有没有多余存货了?”
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谭婗雨垂着眼帘,看似低头翻找桌角堆叠的试卷。
实则余光飞快锁定那叠分科志愿表,心脏狂跳不止,太阳穴突突发涨,每一秒都生怕段长突然回来撞破两人的小动作。
她心里早就算计好对策,绝对不能直接翻找林雲山的名字。
林雲山是九班四十八号,名单靠后,想要找到他至少要翻两三张表格,停留时间太长极易暴露,风险实在太大。
她记得之前看林雲山学号的时候瞟到了谌舒睿的名字,他在班里学号是九号,只要挨个翻看每份表格上排在第九行的名字,就能快速分辨哪一张是九班的分科表。
不用逐行翻阅,几秒钟就能确认,省时又稳妥。
谭婗雨指尖轻轻拨动一沓淡蓝色表格,从最上方一班的志愿表开始,目光飞速扫过学号栏,一班九号、二班九号……依次往下快速过目,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轻到极致,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李语琀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兰老师的动静,时不时轻声搭话分散老师注意力。
“兰老师,这次期末统考的复习卷后续还会补发吗?班里好多人反映题型难度刚好适合查漏补缺。”
兰老师抬眼淡淡应了两句,注意力全然落在和李语琀的交谈上,完全没有察觉身前少女藏在试卷下的小动作。
谭婗雨屏住呼吸,飞快翻过七班、八班的分科表,指尖落到下一叠时,心头猛地一紧,以为终于到了九班,可定睛一看九号的名字完全陌生,根本不是谌舒睿。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十班、十一班、十二班……所有班级的分科表全部快速浏览一遍,从头到尾,始终没有看见谌舒睿的名字。
心底那股雀跃期待瞬间沉了下去,落空的失落感漫上来,指尖微微发僵。
看来九班的分科表还没有上交到段长这里,大概率全班还没统一收齐,或是九班班主任还没抽空送过来。
确认没有目标表格后,谭婗雨迅速将所有分科表恢复成原本整齐堆叠的模样,随手从桌角抽了两张空白练习卷握在手里,装作找到卷子的样子,转身拉了一把身后的李语琀,示意可以离开。
两人跟兰老师礼貌道别,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走出办公楼很远,确认周围没有老师,才停下脚步,双双垮下肩膀,满脸遗憾。
“白紧张半天,翻完整沓所有班级的表格,压根没看见九班的,连谌舒睿的名字都找不到。”
谭婗雨垂着眉眼,手里无意识捏着那两张随手拿的空白卷子,语气满是失落,原本揣了一路的欢喜尽数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失望。
李语琀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九班进度也太慢了吧,全年级别的班全都把分科表上交汇总,偏偏就他们班拖到现在还没送过来,白白浪费咱俩刚才精心演的一出戏,我刚才后背绷得笔直,生怕兰老师抬头看穿我们。”
“可不是嘛,”谭婗雨轻轻叹气,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方才表格上一个个陌生的学号,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早知道九班还没交,我刚才都不用鼓足勇气冒这么大风险进来,这下还是不知道林雲山到底选了什么组合,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晚自习怕是都没法安心刷题了。”
“急什么,”李语琀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垂落的碎发。
“等过两天九班把表格送过来,咱们再找机会来一趟就是,到时候我继续给你挡视线,保证帮你看清林雲山勾选的科目。
再说了,就算看不到名单,下次课间你再去九班门口偶遇,找那个黄闵菌随口问一句不就全都清楚了?我感觉她还挺好说话的。”
谭婗雨脚步顿住,闻言脸颊微微发烫,低头踢着地面细碎的石子,心底那点落空的失落里,又悄悄滋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晚风卷着教学楼内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吹过来,她攥紧手中的分科志愿表复印件,心里暗暗盘算,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弄清楚,那个少年最终和自己,会不会选择同一条理科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