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共归期》陈醋糖

23、委屈

　　这周年级轮流执行错峰就餐制度，七班刚好被安排推迟五分钟下课吃饭。

　　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响，隔壁班级的喧闹声、桌椅拖动的哗啦声接连透过窗户传进来，阵阵饭菜香顺着晚风飘进教室，勾得教室里所有人肚子咕咕作响。

　　谭婗雨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顿，指尖抵着习题册的边角，下意识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心底满是无奈。

　　全班所有人都只能安坐原位，看着别的班浩浩荡荡奔赴食堂，硬生生多等了漫长的五分钟。

　　短短五分钟的间隙，足以让食堂最抢手的热菜被一抢而空。

　　等七班队伍整齐走到食堂时，往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窗口早已冷清大半。

　　滚烫的汤汁凉透了大半，荤菜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残羹，青菜被焖得发黄软烂，所有菜品都失了刚出锅的鲜香，温吞吞的口感让人毫无食欲。

　　谭婗雨草草扒了小半碗米饭，夹了几口凉掉的素菜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胃里依旧空荡荡的，空空落落的饱腹感一点都没有，反而因为没吃够，泛着淡淡的空泛酸涩。

　　晚自习课间的休息时间刚好足够加餐，她收拾好餐盘，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皱着眉、没怎么动筷子的郑雨晴和李语琀，轻声说道。

　　“根本没吃饱，菜都凉透了，一点都不好吃。”

　　郑雨晴立刻点头附和，语气满是郁闷。

　　“我也是！这推迟五分钟吃饭也太亏了，啥热的都没了，晚上肯定要饿一整晚。”

　　一旁的李语琀也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无奈：“本来晚自习就耗精力，没吃饱根本扛不住。”

　　四人原本就结伴同行，隔壁班的林钰泽正好也吃完晚饭过来找他们，听闻几人没吃饱，当即主动提议。

　　“那正好，食堂二楼有夜宵窗口，有关东煮、热粥还有炸串，我们上去吃点垫垫肚子吧？”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几人结伴走上食堂二楼，晚风透过走廊的纱窗吹进来，驱散了夜晚的闷热。

　　他们挑了几串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软糯的糯米团子，还有滚烫的小米粥，围坐在小餐桌旁慢慢吃着。

　　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才总算抚平了傍晚没吃饱的落差感，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吃完夜宵已经是晚自习预备铃前十几分钟，四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二楼食堂。

　　昏黄的路灯照亮食堂门前的小路，树影斑驳，晚风轻轻拂过发梢。

　　郑雨晴走在最前面，目光四处打量，忽然眼尖地瞥见食堂楼梯转角处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窄小通道。

　　那是一扇老旧的铁门，门口缠绕着少许藤蔓，平时极少有人注意，门旁贴着褪色的“食堂员工宿舍通道”标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瞬间来了兴致，停下脚步回头冲三人招手，眼里闪着新奇的光。

　　“你们快看！这里有个小通道！我之前听学姐说过，从员工宿舍的后门穿出去，直接就能到宿舍楼底下，比我们平时绕大路近好多，能省一大半路！”

　　话音落下，好奇心最重的林钰泽立刻凑了上去，扒着门框往里张望。

　　通道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灯光，幽深又静谧，只能隐约看见蜿蜒的楼梯通向深处，透着说不清的昏暗未知感。

　　“真的假的？那也太方便了吧，正好不用绕远路了。”林钰泽满脸好奇，跃跃欲试。

　　“从来没走过这条路，今天刚好试试。”

　　通道里黑漆漆的，连一点光亮都没有，晚风灌进通道里，带着阵阵凉意，还隐约传来细碎的异响，看着就让人心慌。

　　谭婗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怯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面太黑了，一点灯都没有，看着好吓人，我不敢走。”

　　旁边的李语琀也连忙附和，紧紧攥住了谭婗雨的胳膊，眉眼间满是忌惮。

　　“我也不敢，里面太暗了，万一绊倒或者迷路了怎么办？太不安全了。”

　　郑雨晴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通道，又看了看面露胆怯的两人，笑着摆摆手，语气随意又洒脱。

　　“没事的，我们两个胆子大，进去走一趟试试，很快就出来到宿舍楼下了。你们要是不敢走，就走大路先去宿舍楼下等我们呗。”

　　“那我们真的不走了，你们注意安全，快点出来啊！”

　　谭婗雨特意拔高了音量叮嘱一句，生怕黑暗里的两人听不见。

　　她不确定幽深黑暗的通道里，郑雨晴和林钰泽是否清晰听见了她们的叮嘱与选择。

　　来不及多想，她便和李语琀并肩转身，沿着灯火通明的大路，慢悠悠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大路平坦开阔，路灯一路随行，两人慢悠悠走着，偶尔闲聊几句晚自习的难题，吐槽着今天难吃的晚饭，很快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她们原本以为，近路省时，郑雨晴和林钰泽肯定会比她们先到。

　　可两人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来往回寝的同学却硬生生等了整整五分钟，视野里依旧没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晚风阵阵吹过，夜色越来越浓，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少，整片空地渐渐安静下来。

　　李语琀不由得有些慌了，蹙着眉转头看向谭婗雨：“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在里面迷路了吧？都这么久了。”

　　谭婗雨心里也渐渐泛起焦灼，心底隐隐不安。她抬高声音，朝着食堂小路的方向一遍遍呼喊：“郑雨晴！林钰泽！你们出来了吗？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们！”

　　清脆的喊声落在寂静的夜色里，轻飘飘散开，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前方依旧黑漆漆的，一片死寂。

　　李语琀也跟着喊了两声，结果依旧无人应答。

　　夜色裹挟着凉意，一点点漫上心头，焦灼感越来越重。

　　谭婗雨心底萌生过先走的念头，她默默想着：或许她们已经从别的出口出来，早就回到宿舍了，是我们在这里白白干等。

　　可强烈的责任心压着她，让她无法置之不理。万一两人还困在黑暗的通道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她们走了，没人接应，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走。

　　谭婗雨攥紧衣角，压下心底的焦躁，轻声对李语琀说。

　　“再等等吧，别先走，万一她们真的被困在里面了，没人等她们就麻烦了。”

　　就这样，两人又在晚风里焦灼地伫立了三分钟。

　　就在心底的不安快要达到顶峰时，不远处的小路尽头，终于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是郑雨晴和林钰泽。

　　看清人影的瞬间，谭婗雨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疲惫与委屈。

　　她快步上前，刚想开口询问两人为什么耽搁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回应呼喊，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就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

　　林钰泽怀里抱着一个软糯的史迪仔热水袋，应该是两人走小路时随手带着的物件。

　　郑雨晴刚走出黑暗通道，情绪莫名烦躁，不等谭婗雨说话，伸手一把接过那个史迪仔热水袋，带着浑身的戾气和不耐，狠狠朝着谭婗雨的胸口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

　　柔软的热水袋看似不坚硬，可骤然袭来的冲击力依旧狠狠撞在胸口，带着猝不及防的钝痛。

　　尖锐又真实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谭婗雨身形猛地一晃，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呼吸骤然停滞。

　　温热的晚风拂过脸颊，可她浑身都泛起了凉意。突如其来的委屈和错愕瞬间席卷了整颗心，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在眼底摇摇欲坠，模糊了眼前的夜色和人影。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满脸戾气、面色阴沉的郑雨晴，心底满是茫然和不解。

　　她完全摸不透郑雨晴的心思，更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发什么疯。

　　她们明明乖乖听话在楼下等候，耐心等了足足八分钟，一遍遍呼喊她们的名字，担惊受怕许久，没有半点过错，凭什么要平白无故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和冲撞？

　　不等谭婗雨平复情绪，郑雨晴尖锐又带着怒火的抱怨声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怨气和不满。

　　“里面那么黑！我们两个人摸着黑走了那么久，在里面担惊受怕，你们在楼下等我们，就不知道出声喊一声、吱个声吗？知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多害怕？白白等了我们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像细密的针，一根根狠狠扎进谭婗雨的心里。

　　她明明喊了无数遍她们的名字，明明在晚风里焦灼等候许久，明明满心担忧，最后却换来这样的指责和无端的迁怒。

　　一瞬间，所有的解释、委屈、辩驳的欲望，全都被这冰冷的指责堵在了喉咙里，彻底烟消云散。

　　谭婗雨忽然就不想辩解了。

　　没必要，也说不清。

　　面对不分青红皂白、随意迁怒朋友的人，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马上就要滚落下来。

　　谭婗雨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不再看盛气凌人的郑雨晴，也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挺直脊背，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又快又沉，藏不住满心的酸涩和失望。

　　一旁的李语琀看得清清楚楚，全程目睹了所有经过，心里替谭婗雨委屈又气愤。

　　她二话不说，立刻快步跟上谭婗雨的脚步，紧紧跟在她身边，低声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留在原地的林钰泽看着谭婗雨落寞委屈、仓皇离开的背影，清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两人小打小闹，谭婗雨从来不会这般沉默冷淡，更不会转身就走、一言不发。

　　这一次，她是真的动了气，是实打实的难过、失望，是被伤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依旧满脸不爽、兀自生气的郑雨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劝说。

　　“你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小婗好像真的生气了，看着特别委屈，要不要过去跟她道个歉、哄哄她？”

　　可郑雨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心都是刚才黑暗小路带来的烦躁和怨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甚至十分笃定地摇摇头，语气冷淡又固执。

　　“不用哄，她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没必要。”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

　　谭婗雨一路沉默快步走回宿舍，推开寝室门的那一刻，再也撑不住眼底的酸涩。

　　寝室里安安静静的，室友们要么洗漱收拾，要么趴在桌前学习，没人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眶。

　　她没有丝毫力气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脱了鞋子直接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轻轻盖住大半张脸，隔绝掉外界所有的光亮和声响。

　　温热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一滴滴，沉甸甸的，全是积攒的委屈和失望。

　　胸口被砸过的钝痛还隐隐残留着，可心里的难受，远比身体的疼痛要浓烈百倍。

　　她侧躺着，蜷缩着身子，指尖微微发颤，拿出手机，熟练拨通了闺蜜周茗璃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茗璃温柔又熟悉的嗓音，带着轻快的笑意。

　　“喂？宝贝，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呀？晚自习结束啦？我以后都不去上晚自习了，好累啊”

　　温柔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微光，瞬间击穿了谭婗雨强忍的所有防线。

　　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憋屈、难过，还有长久以来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心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压着浓重的鼻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声音沙哑又哽咽，断断续续地把今晚所有的事情，一字一句全都讲给了周茗璃听。

　　从七班推迟吃饭、晚餐冰冷难吃、四人结伴去吃夜宵，再到郑雨晴发现小路、执意要和林钰泽走近道，她们两人因害怕选择大路等候。

　　漫长焦灼的等待、徒劳的呼喊，最后换来郑雨晴无端的迁怒、恶意的砸东西和颠倒黑白的指责，所有的细节，她都悉数道来。

　　说完今晚的遭遇，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旧账，也再也藏不住了。

　　谭婗雨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失望，慢慢诉说着过往的委屈。

　　“不止是今天，宝贝，我其实憋了很久了，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之前郑雨晴追一个偶像，班级里要统一买应援棒，她不想自己出钱，就让我帮她买，一共一百块钱。”

　　“她当时亲手拿了一百块的现金递给我，让我帮忙垫付下单。

　　我小心翼翼把钱放在书包夹层里，一整天都好好收着，从来没有乱动。

　　那一百块钱，全校、全班，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我的书包一整天都放在教室的座位上，从来没有带走过，也没有外借过，全程只有她有机会接触、知晓这笔钱的存在。

　　可周五放学我收拾书包回家的时候，夹层里的一百块现金凭空消失了，一分不剩。”

　　说到这里，谭婗雨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我当时真的懵了，我根本不知道钱去哪了，我自己一分都没动过。

　　可所有线索，所有可能性，全都隐隐指向她。我一直不想往最坏的地方想，一直安慰自己是我弄丢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想怀疑朝夕相处的朋友。”

　　“我从来没有跟她对峙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吐槽、抱怨，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默默憋着。

　　我以为只要我真心对她，好好相处，很多事情就能过去，可她好像从来没有珍惜过我的真心，还总是随时随地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听筒那头的周茗璃安静听着全程，耐心听完了谭婗雨所有的委屈和哭诉，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愤慨，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快笑意。

　　她语气笃定，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替朋友不值的情绪，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宝贝，你太善良了，你就是太心软、太顾及朋友情分了，才一直被她消耗、被她委屈自己，你这种性格真的要改改啊，受了多少委屈还不知道改。

　　还有这种人真的太过分了，自己没有经济能力，没钱还要跟风追星，不想花钱就算计身边的朋友，出了问题就迁怒别人，一点分寸感和教养都没有。”

　　“真心换不来真心，你对她掏心掏肺、百般包容，她却把你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随意消耗你的真心，随便对你乱发脾气，甚至还可能做出顺手拿钱的事情。这种根本算不上朋友，不值得你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委屈自己。”

　　周茗璃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细细安抚着濒临情绪崩溃的谭婗雨。

　　“别难过了宝贝，不值得为这种人掉眼泪。错的不是你，你没有任何错，你乖乖等人、真心待人，是她不懂珍惜、性情糟糕。

　　以后慢慢和她保持距离，别再事事迁就她、纵容她了，好好爱自己就够了。”

　　“不要伤心难过了，好不好？”

　　温柔的安抚一点点抚平谭婗雨躁动委屈的心绪。

　　最后，周茗璃放软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温柔承诺：“明天中午上课前我去找你，给你带两杯你最爱的奶茶，五分糖加珍珠，双倍料，好好哄哄我的小心肝，把今天所有的不开心都抵消掉。”

　　温热的话语透过听筒传入耳畔，淌进心底，稍稍熨帖了谭婗雨满是伤痕的情绪。

　　夜色漫长，寝室安静，她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往后余生，学会识人，学会取舍，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的真心和情绪。

　　一夜辗转，昨晚积压在心底的酸涩与委屈，随着深夜无声的落泪渐渐沉淀下来。

　　谭婗雨第二天醒得很早，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温柔又清亮。

　　一夜过去，她眼底的红肿淡了许多，只是心里那道浅浅的隔阂，却清晰地留在那里。

　　起床、洗漱、叠被子、整理书桌，整套流程她做得安静又规整。

　　走出寝室去往教室的一路上，她都刻意避开了郑雨晴的视线，两人全程零交流，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走进七班教室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香甜的食物香气。

　　温暖的奶香味混着芝士的醇厚、炸鸡的焦香还有奶茶的清甜，层层叠叠铺满整间教室，瞬间冲淡了往日早读课前的沉闷压抑。

　　今天是班里陈政鑫的生日。

　　他性格开朗大方，待人极其仗义，人缘在班上一直很好。

　　这次生日他没有选择悄悄过，也没有只和少数朋友庆祝，而是直接大手笔给全班安排了丰盛的福利。

　　男生女生一共六个宿舍，每个宿舍都分到了两份热腾腾的披萨，除此之外，全班人手一杯奶茶、人手一个香辣鸡腿汉堡。

　　讲台上、课桌旁、后排空桌上，摆满了整齐的食物。

　　金黄酥脆的汉堡外皮冒着微微热气，杯装奶茶封口精致，插好了吸管，口味多种多样；

　　切成小块的披萨装在精致纸盒里，芝士拉丝软糯，配料饱满诱人，每一份都看得人食欲大涨。

　　班里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瞬间点燃，吵闹的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教室，一扫前一天傍晚错峰吃饭的压抑和昨晚不愉快的阴霾。

　　林钰泽手里拎着两份披萨，一边分给周围同学，一边笑着感慨：“陈政鑫这次是真的大方，排面直接拉满了！”

　　谭婗雨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零食福利，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夸赞。

　　“别说，林钰泽，你的crush这次眼光还不错，陈政鑫也太会安排了，吃得也太好了吧。”

　　语气轻快，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松弛与惬意，昨夜那场无端的争执，好像暂时被这满室香甜冲淡了些许。

　　教室里热热闹闹，大家互相分着食物、说笑打闹，唯独谭婗雨和郑雨晴之间隔着一层无声的冰冷。

　　郑雨晴全程没有主动找谭婗雨说话，甚至目光都刻意避开她，依旧带着几分昨日的执拗与别扭。谭婗雨看在眼里，心里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期待，只剩一点点彻底看淡后的松弛。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吵架过后惴惴不安、反复内耗，总想着主动缓和、主动迁就、主动低头。

　　这一次，她只想顺其自然。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下午正式上课还有整整十分钟。

　　三楼七班的走廊风很软，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的墙体，落在走廊地板上，铺成一片片透亮的光斑，风一吹，树影轻轻摇晃，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谭婗雨低头整理桌面食物、慢慢拆开奶茶封口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四楼十一班的周茗璃。

　　周茗璃背着单肩书包，袖口随意挽起，眉眼干净温柔，专门绕路从四楼跑下来找她，手里还提着昨天答应补偿她的专属奶茶，步伐轻快，一眼就在喧闹的人群里锁定了窗边的谭婗雨。

　　穿过走廊熙攘的人群，周茗璃稳稳走到她桌边，弯眸轻笑，声音温柔软糯。

　　“小公主，专属奶茶送达，昨天答应你的双倍快乐，准时兑现。”

　　谭婗雨瞬间心头一暖，昨晚所有翻涌的委屈，在看见闺蜜的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抬头看着眼前温柔的人，眉眼弯弯笑着起身，连忙拉过周茗璃的手腕让她靠近：“你来啦！刚好我们班今天有超多吃的，我分给你。”

　　桌上食物很充足，根本吃不完。谭婗雨细心地从自己的份额里，挑了两片料最多、芝士最足的披萨，又倒出半杯甜度刚好、冰度适宜的奶茶，连刚拆开的酥脆汉堡也细心分出半个，整整齐齐递给周茗璃。

　　“你尝尝，超级好吃。”

　　周茗璃接过，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

　　“你自己留着吃就好，专门分给我这么多。”

　　“没事呀，太多啦，我一个人吃不完。”谭婗雨笑得眉眼弯弯。

　　教室里人声鼎沸，稍微有些嘈杂闷热。谭婗雨不想待在喧闹的教室里，拉着周茗璃的手腕轻声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走廊风很舒服。”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靠在三楼外侧的走廊栏杆边。

　　午后的微风徐徐吹过来，拂起两人的发梢，吹散了午后的慵懒与燥热。

　　走廊栏杆下方有一圈凸起的窄窄小台阶，不高不低。

　　周茗璃随性抬脚站了上去，微微抬高了自己的站位。

　　这样一来，她的身高刚好能稳稳护住身前的谭婗雨。

　　谭婗雨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看她，阳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下一秒，周茗璃微微俯身，张开双臂，轻轻、稳稳地将谭婗雨拥进怀里。

　　她的怀抱温柔又安稳，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治愈。

　　她轻轻扣着谭婗雨的后背，刚好将谭婗雨的小脑袋温柔拢在自己的胸前，让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又安心，能隔绝走廊所有的喧闹与人来人往。

　　“还难过吗？”周茗璃贴着她的发顶轻声问。

　　谭婗雨摇摇头，闷闷地蹭了蹭她的衣襟：“不难过了，有你在就不难过了。”

　　温柔安静的拥抱里，周茗璃忽然想起之前听她反复提起、却从未见过的那个人，于是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打趣。

　　“对了，我听你念叨好久林雲山了，我长这么大还一次没见过本人呢。

　　等会儿他来班上、从走廊路过的时候，你悄悄指给我看看，让我见识一下把我们小婗雨心动这么久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少年。”

　　谭婗雨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不好意思地轻轻“嗯”了一声，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突然从侧边传来，带着满满的吃瓜兴致。

　　“等等等等！什么crush？什么神秘帅哥？”

　　赵栀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凑了过来，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偷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凑上来凑热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满脸羞涩的谭婗雨，不停追问。

　　“谭婗雨小美女！你居然有crush啊？藏得也太深了吧！快说快说，到底长什么样子？哪个班的？是不是我们年级的？什么时候谈的？”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让谭婗雨脸颊热度飙升，整个人愈发羞涩。

　　她被问得手足无措，心里软软甜甜的悸动混着害羞，整个人都懵懵的。

　　为了躲开赵栀悦直白又热烈的追问，也想看看走廊那头有没有熟悉的身影，谭婗雨微微抿唇，轻轻从周茗璃温暖的怀抱里偏过头，下意识朝着楼梯口来人的方向转头望去。

　　可就是这猝不及防的一次回头——

　　她直直撞进了一双干净清冷的眼眸里。

　　林雲山刚好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身形挺拔干净，校服穿得规整利落，眉眼清隽疏离，自带清冷少年气。

　　他应该是正要回自己的班级，目光随意扫过走廊，偏偏在这一刻，精准无误地和谭婗雨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

　　嗡的一声。

　　谭婗雨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加速，怦怦怦剧烈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温热的血色瞬间爬满整张脸颊，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脖颈，连指尖都悄悄发烫。

　　她完全不敢再多看一秒，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转头缩回，重新埋进周茗璃的怀抱里，紧紧靠着她，整个人都羞得不敢抬头，耳根红得彻底。

　　一旁的赵栀悦还不死心，依旧孜孜不倦地追问，语气满是好奇。

　　“哎呀别躲呀！快告诉我到底是谁！长什么样？是不是超级帅？你藏得也太严实了吧！”

　　谭婗雨埋在周茗璃怀里，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根本羞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脑混乱之间，她根本不敢再抬头，也不敢指向真正的那个人，只能随便抬手，含糊又仓促地指向走廊不远处一个身影，声音细若蚊吟。

　　“就、就是那个……那个男生。”

　　她指得慌乱又敷衍，随便指了个路人，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尴尬又害羞的话题。

　　站在台阶上抱着她的周茗璃，视线清晰、角度绝佳，刚刚全程看清了所有画面。

　　她清楚看见谭婗雨回头瞬间和林雲山的对视，也清楚捕捉到了那个清冷干净、气质出众的少年，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慌乱和小掩饰。

　　周茗璃忍着笑意，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谭婗雨的耳廓，压低声音，悄悄贴着她的耳边，温柔又笃定地小声说。

　　“我知道啦，别装啦，是刚刚穿绿色短袖、站在楼梯口的那个，对不对？”

　　软软的气息落在耳旁，酥酥麻麻。

　　谭婗雨浑身一僵，羞得轻轻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下一秒，耳边传来周茗璃真诚又温柔的夸赞，语气满是认可。

　　“眼光很好，很干净、很出挑的少年，难怪你心动这么久，值得。”

　　简单一句话，温柔又戳心，把少女隐秘长久的暗恋，温柔妥帖地接住了。

　　走廊的风继续轻轻吹着，树影摇晃，阳光温柔，耳边是好友打趣的细碎笑声，心底是隐秘心动的慌乱与甜蜜。

　　喧闹的走廊、温柔的风、偷偷的心动、最好的朋友，拼凑成最温柔的午后。

　　而另一边，属于谭婗雨和郑雨晴的冷战，依旧在无声继续。

　　从昨晚争执过后，两人整整一天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互动。

　　从前形影不离、下课黏在一起、分享所有细碎小事的两个人，如今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同桌不再说笑，路过不再对视，看到彼此也只是淡淡移开目光，没有交集，没有寒暄。

　　最开始的时候，谭婗雨心里其实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曾无数次习惯性让步、习惯性心软、习惯性等对方回头。

　　以前每一次闹矛盾，不管是谁的错，最后大多是她主动搭话、主动缓和、主动破冰。

　　她也曾悄悄期待过，这一次郑雨晴会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会不会回头来找她道歉、和她好好说话。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昨夜到今早，再到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郑雨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歉意，没有一句解释，更没有一丝想要和解的意思。

　　她依旧和周围同学说说笑笑，吃着零食、聊着笑话，仿佛昨晚那场伤人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仿佛无意间伤透的人心，从来都无关紧要。

　　一点点的期待，就在这漫长又沉默的冷战里，被慢慢磨平、耗尽。

　　谭婗雨靠在走廊栏杆边，被晚风轻轻吹着，心里无比平静。

　　她忽然彻底想通了。

　　真正的朋友，不会肆意迁怒你的情绪，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的真心，不会消耗你的包容，更不会让你独自站在原地、一遍遍自我内耗、自我怀疑。

　　她没必要一直卑微迁就，没必要一直主动挽留，没必要一次次原谅、一次次退让，更没必要奢求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人，会主动回头和解。

　　不合适的相处，勉强不来；不珍惜自己的人，留不住。

　　从这一刻起，谭婗雨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期待。

　　不盼和解，不盼回头，不盼如初。

　　顺其自然，慢慢疏远，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风掠过发梢，吹散心底最后一点郁结，少年隐秘的心动温柔生长，而那些糟糕的人际关系，终于在这个明亮温柔的午后，被她轻轻释怀。

　　就在谭婗雨猝不及防转头、与他撞对视的那一秒，楼梯缓步台上的林雲山脚步骤然轻轻顿住。

　　他本是如常抬步上楼，指尖随意搭在楼梯扶手，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寡淡，目光散漫扫过喧闹的三楼走廊，只是习惯性扫视周遭，却万万没有想到，会直直撞进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眸里。

　　是那个女生，谌舒睿一直提的那个女生，突然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有她的联系方式。

　　午后碎金般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乌发被晚风拂得微微飘动。

　　她站在走廊栏杆前，身前靠着一个身形温柔的女生，眼神懵懂又柔软，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一幕轻轻撞进了林雲山的心底。

　　他素来性子清冷，待人待事都疏离淡漠，向来很少有事物能让他轻易驻足、乱了心绪，可这一刻，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平稳的胸腔里，骤然掀起一阵细碎又温柔的涟漪。

　　少年清冷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几分，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淡。

　　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瞬间映满了她慌乱羞涩的模样，原本淡漠无波的眸光，悄然染上一层细碎的温柔暖意，专注得只容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周围走廊的喧闹人声、来往走动的同学、细碎的说笑打闹，在他的感知里瞬间被自动虚化、静音。

　　偌大的走廊人来人往，可他的视线，唯独牢牢锁在那个慌张羞怯的少女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清晰看见，对视的刹那，少女白皙的脸颊飞快染上一层粉嫩的红晕，从腮边一直蔓延至耳尖，通透又滚烫。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慌乱闪躲，盛满了藏不住的羞涩与无措，像受惊的小鹿，懵懂又纯粹。

　　下一瞬，谭婗雨慌乱地偏过头，飞快埋进身前好友的怀抱里，仓皇躲闪的小动作笨拙又可爱，连微微绷紧的肩线都透着满满的羞怯。

　　林雲山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轻轻蜷缩了一下。

　　无人察觉的角度里，他清冷的唇角极其隐晦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极淡、极软，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没人知道，这个素来冷淡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少年，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早已因为这短暂的对视，悄悄漾满了温柔。

　　他没有立刻抬步离开，反而借着整理校服袖口的自然动作，刻意放缓了上楼的脚步。

　　趁着谭婗雨埋首在好友怀中、不敢抬头的空隙，他极其隐秘、极其小心地回眸，再次望向走廊那个小小的身影。

　　目光轻轻描摹着她蜷缩的背影，看着她乖乖窝在好友怀里、一动不动的模样，看着被晚风轻轻吹起的发尾，心底的悸动层层叠叠、缓缓蔓延开来。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注意到这个总是会悄悄偷看他、一和他对视就会慌张害羞、眼底藏着细碎星光的女生。

　　虽然平时的他并不是那种内敛克制，从不外露心绪，只能将这份悄然滋生的心动，小心翼翼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回望、每一次无声的注视里的那种人，但是好像暗恋会使人自卑一样，他只能默默的看那个令自己心动的女生，下次一定要记住她的名字，要了解所有关于她的爱好。

　　短短两三秒的回望，温柔又克制。

　　确认她依旧羞得不敢抬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隐秘的注视后，林雲山才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浅浅泛起的涟漪，恢复了往日清冷平静的模样。

　　他抬步继续上楼，步伐依旧从容沉稳，仿佛方才那几秒的驻足、回望、心动，都只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只是少年藏在衣袖下的指尖，依旧带着未散的微热，胸腔里紊乱的心跳，迟迟没有平复下来。

　　喧闹午后，人潮汹涌。

　　他的心动隐晦克制，不动声色，却只为她一人，岁岁隐秘，岁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