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一眼万年   周三晚 ...

  •   周三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清脆地划破教学楼的静谧,伏案刷题的疲惫随着铃声一并散去,整栋楼瞬间响起桌椅挪动、低声说笑的动静。

      夜色浸满窗外,廊灯暖黄,将走廊映得朦朦胧胧,短短几分钟的课间,成了整日紧绷学习里难得的松弛时刻,也是这周以来,谭婗雨心绪翻涌得最厉害,甜意也藏得最深的片刻。

      教室里笔尖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或是伸着懒腰活动筋骨,或是结伴说笑准备走出教室透气。

      谭婗雨合上摊开的历史练习册,指尖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尾,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校服外套,打算跟着人流走出班级透透气。

      她脚步刚迈过课桌之间的过道,目光随意往门外一扫,心脏骤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稳稳漏了半拍。

      走廊尽头,林雲山正和身旁的好友并肩走来。少年身姿挺拔,走在暖融融的灯光下,碎发垂在额前,周身带着晚自习过后独有的清浅慵懒,步伐不疾不徐,方向恰好正对着七班的门口。

      谭婗雨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耳尖先一步泛起温热。

      即便如今早已学着放下执念、坦然相处,可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的身影,还是会让她本能地生出几分局促。

      她不敢独自迎上去,慌忙往后缩了缩身子,伸手一把拉住身旁正收拾水杯的郑雨晴,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雨晴,等等我,咱们一块儿出去。”

      她压低了声音,眉眼间藏着小小的窘迫,下意识往郑雨晴身后靠了靠。

      郑雨晴抬眼瞥见门外的人影,又瞧了瞧好友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瞬间浮起促狭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打趣。

      “哟,这是看见谁了,走个路都要拉上伴啦?”

      “别乱说!”

      谭婗雨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脸颊微微发烫,只想赶紧拉着人一同出门,避开单独碰面的尴尬。

      可郑雨晴偏偏存心逗她,手腕微微一挣,直接甩开了她的手,还趁着谭婗雨重心不稳的空档,伸手轻轻在她后背推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让毫无防备的谭婗脚步踉跄,整个人往前趔趄着挪出了半步,直直站到了七班的门槛外。

      这半步,不偏不倚,正好迎上迎面走来的两人。

      走在外侧的是林雲山那位性格爽朗的好友,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一头微卷的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就像很会学习的样子,谭婗雨就给他取了“好学生”的外号。

      他正侧着头和林雲山说着话,视线没来得及留意前方,等到察觉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时,已经距离极近。

      他下意识猛地收住脚步,鞋底在光滑的走廊地砖上擦出一声轻响,仓促刹车的瞬间,脚尖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谭婗雨的鞋跟上。

      谭婗雨本就身形娇小,班里多数女生个子高挑,为了在班里增加一下气势,她平日里总习惯穿鞋底稍厚的鞋子。

      厚实的鞋跟缓冲了力道,对方这一脚只是牢牢碾在了鞋底边缘,并没有将鞋子直接踩落,可那一下触碰依旧清晰分明。

      “唔……”谭婗雨下意识低低呼了一声,浑身瞬间僵在原地。

      温热的血气顺着脖颈一路冲上脸颊,整张脸红得像是浸在了暖融融的霞光里,连耳尖都红透了。

      周遭来来往往的同学说笑打闹,可她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地垂着双手,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短短几秒的僵持,于她而言却像是漫长的煎熬,她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低着头快步缩回了教室里,后背还隐隐透着窘迫的燥热。

      靠在门边站稳,谭婗雨抬手轻轻抚了抚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低头看向自己被踩脏一小块的鞋跟,心里又窘又无奈,暗自懊恼刚才那一番狼狈的场面,肯定被外面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稍稍平复了片刻心绪,想起历史作业还没交给老师,而历史老师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打算硬着头皮出门上楼。

      她慢慢挪到教室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试探着往走廊望去。

      这一望,视线再度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林雲山和他的好友竟然没有继续往前走,反倒折返了回来,两人依旧并肩走在廊灯下。

      晚风从走廊窗户钻进来,掀动少年的校服衣角,林雲山脸上噙着明朗又轻快的笑容,眉眼弯起,像是春日里破开云层的暖阳,干净又耀眼。

      那抹笑意漫在眼底,驱散了夜色里的微凉,也瞬间抚平了谭婗雨心底所有的窘迫、懊恼与别扭。

      方才被踩到的鞋跟、当众失态的尴尬,在对上这束温柔笑意的瞬间,仿佛都变得不值一提,连鞋面上那一点浅浅的污渍,看着也不再碍眼了。

      她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走过,心底漾开一缕清甜的暖意,软软的,轻轻的。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走廊里恢复了先前的热闹,郑雨晴才慢悠悠走到她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喂喂,你刚才躲进去之后,我可都看见了啊。”

      谭婗雨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看见什么?别又打趣我了。”

      “还能看见什么?”郑雨晴笑得眉眼弯弯,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林雲山和那个好学生走过去的时候,特意转过头往咱们班门口看了你一眼,而且啊,他当时还笑了呢。”

      话音顿了顿,她又忍不住捂嘴轻笑,补充道:“还有那个‘好学生’,刚才不小心踩到你鞋跟那会儿,整个人跟被烫到了似的,当场弹射起步往后退,那慌张的样子,简直要笑死人了,估计他也觉得特别尴尬呢。”

      谭婗雨听完,脸颊好不容易褪去的热度又一次卷土重来,她抬手捂住半边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懊恼。

      “完了,这下真的全毁了。我还一直想着,哪怕做普通同学,也尽量在他面前留个体面的样子,维持一点从容的模样,结果就刚才那一下,踉跄、被踩鞋跟、慌慌张张躲回来……估计我那点刻意维持的淑女模样,彻彻底底栽在今晚了。”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蹭了蹭鞋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沮丧。

      曾经总想着在偶遇时表现得大方淡然,可偏偏每一次意外碰面,都状况百出,把预想中的模样搅得一团乱。

      郑雨晴见她这副模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认真地宽慰起来。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哪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多想的,大家课间打打闹闹,磕碰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刚刚那场面真的太狼狈了……”谭婗雨小声嘟囔。

      “狼狈什么呀。”郑雨晴歪着头,眼底带着笃定。

      “你换个角度想想,平日里大家都是安安静静走路、相处,平淡得很。

      反倒是今天这一场小小的意外,闹了点小插曲,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不管林雲山刚才是觉得场面有趣才笑,还是单纯出于礼貌,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记住你了。”

      “记住我?”谭婗雨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怔然。

      “对啊。”郑雨晴点点头,继续说道。

      “每天走廊里人来人往那么多同学,大多都是擦肩而过,转头就忘了长相。

      可今天发生了这么一段小插曲,还有刚才特意回头的目光,他肯定会对七班这个不小心被踩到鞋跟的女生留有印象的。这可不是坏事呀。”

      晚风穿过走廊,带着秋夜独有的清爽气息,拂过教室的窗沿。

      谭婗雨望着门外流动的人影,心底的沮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涩、清甜与微妙欢喜的情绪。

      她依旧恪守着内心的分寸,不再奢求额外的靠近与回应,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以及少年那一抹温柔的笑容,还是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小石子,轻轻落在心湖里,漾开层层浅浅的涟漪。

      方才的慌乱是真的,窘迫是真的,可心底悄悄冒出来的甜意,也是实打实的。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依旧带着浅浅痕迹的鞋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也罢,刻意伪装的从容本就虚假,这般鲜活又带着小笨拙的模样,或许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短暂的课间很快走到尾声,预备铃叮咚响起,提醒着众人回归课堂。

      谭婗雨拿起桌上的作业本,整理好心绪,抬步走出教室往楼上走去。

      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长廊重新变得安静。她步履平稳,目光坦然,走过方才相遇的位置时,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林雲山含笑的眉眼。

      没有汹涌的执念,没有患得患失的忐忑,只剩下一份浅浅的、温柔的欢喜。

      原来放下执念之后,连这些猝不及防的小意外、转瞬即逝的对视与笑容,都成了青春里温柔又可爱的小片段。

      不必追逐,不必靠近,只是偶尔在人海里相逢,捕捉到一抹暖意,便足以让平凡的晚自习时光,变得格外动人。

      夜色渐深,教学楼的灯火次第明亮,少年少女们的青春,就在这一堂堂课、一次次偶遇、一场场哭笑交织的小插曲里,缓缓向前流淌,温柔绵长。

      晚自习结束的终章铃声绵长悠扬,彻底吹散了整栋教学楼积压整夜的书卷气与紧绷感。

      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喧闹,笔尖扣在桌面的轻响、椅子拖拽地面的摩擦声、同学们说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卸下了所有人整日刷题的疲惫。

      郑雨晴今晚轮值值日生,需要留在最后打扫残局、关好门窗、熄灭班级灯火,没法立刻结伴离开。

      班里大半同学都在低头飞快收拾书包,拉链开合的脆响此起彼伏,还有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今晚的作业和周末的安排,氛围松弛又热闹。

      谭婗雨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杂物,将书包规规矩矩放在桌位上,便陪着好友走出喧闹的教室,倚在三楼走廊的栏杆边吹风。

      深秋夜晚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温柔地卷过来,拂去了晚自习久坐的沉闷,也吹乱了额前柔软的碎发。

      夜色已经彻底浸透天际,墨蓝色的夜空缀着零星微弱的星光,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将楼下的香樟树影拉得又细又长,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簌簌作响。

      走廊上十分安静,只剩下零星几个逗留的学生,没有了课间的拥挤嘈杂,格外适合放空发呆。

      谭婗雨双手搭在微凉的栏杆上,微微俯身,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眺望,视线掠过平整的操场、空旷的跑道,稳稳落在教学楼一楼的空地处。

      下一秒,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心底那片早已归于平和的温柔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

      楼下路灯的光影里,站着两道熟悉的少年身影。

      其中身姿挺拔、气质明朗的那个,正是林雲山,他随意地站着,身形慵懒又舒展,周身是独属于少年的干净利落。

      他身侧并肩站着另一个男生,两人微微低头说着话,姿态放松,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还没等谭婗雨多看两眼,一道清亮的少年喊声便从楼下悠悠传了上来,穿透晚风,清晰地落进三楼的耳畔。

      “黄闵菌!让等等快点出来一下,楼下有人找!”

      声音清朗通透,是林雲山独有的干净声线,哪怕隔着几层楼高、隔着簌簌晚风,她也能第一时间精准辨认出来。

      黄闵菌。

      这三个字轻轻落在心底,掀起了一阵久远又清晰的回忆涟漪。

      谭婗雨对这个名字,有着格外深刻、独一无二的印象。

      那是初三毕业、尚未步入高中的盛夏暑假,燥热的晚风、漫长的白昼,充斥着对新校园的期待与忐忑。

      彼时还没有出分班名单,所有高一新生都汇聚在一个偌大的年级新生群里,几百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头像,杂乱又热闹。

      群里无数人沉默潜水、观望不语,没人主动搭话、没人相互结识。

      是黄闵菌,最先打破了陌生的隔阂,主动点开了她的好友界面,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陌生的拘谨,是她高中生涯里,第一个主动相识、第一个互加好友的新同学。

      那个盛夏的温柔善意,谭婗雨一直记到现在,也因此对“黄闵菌”这个名字,格外眼熟、格外上心。

      思绪轻轻回笼,谭婗雨下意识抬起眼眸,迅速越过走廊栏杆,朝着斜对面九班的方向望了过去。

      夜色温柔,廊灯明亮,九班的走廊空荡荡的,很快,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少女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色宽松卫衣,搭配一条温柔的粉色休闲长裤,身形轻盈,发色柔软。

      她单手搭在九班外侧的栏杆上,微微俯身探头,朝着楼下的方向清脆回应,声音隔着晚风传上来,软软的很悦耳。

      “稍等一下!等等黑板还没擦完,马上就好,你们先等我两分钟!”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楼下便再度传来林雲山百无聊赖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慵懒,拖着长长的尾音,一遍又一遍轻轻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那声音轻飘飘的,混在流动的晚风里,模糊又细碎,绕在耳畔,却始终听不真切。

      谭婗雨微微蹙眉,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可晚风偏偏捣乱,一遍遍吹散字音。

      她听力本就有些偏弱,稍微嘈杂模糊一点的声音便分辨不清,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依旧没能捕捉到准确的字眼,只隐约听见他反复喊着叠词般的名字,软糯又随意。

      她忍不住轻轻侧头,看向身侧同样俯身张望的郑雨晴,小声试探着问:“雨晴,你听清他在喊什么了吗?我有点听不清,风太大了。”

      郑雨晴也微微眯着眼,支着耳朵认真分辨,半晌后挠了挠头,一脸不确定地回头。

      “我也听不太准啊,听着……好像是‘林佳等’?这名字还挺特别的,怪怪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满脸的疑惑,静静趴在栏杆上等候。

      不过短短片刻,九班的教室门口便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高挑清爽,眉眼明朗,正是周三晚上不小心踩到她鞋跟、慌张得“弹射起步”的那个男生。

      看清来人的瞬间,谭婗雨和郑雨晴瞬间恍然大悟,两两相望,眼底都写满了错愕与了然。

      原来,两人眼中特别会学习的“好学生”,平日里被所有人喊惯了外号“弟弟”,没人知晓真名,他的本名,竟然带着一个“等”字。

      刚刚林雲山反复散漫喊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林佳等,是他的真名。

      解开这个小疑惑的同时,谭婗雨的目光下意识再次落回一楼空地。

      此刻林雲山和那个男生的身侧,不知何时围站了一小群女生,约莫四五个人,并肩站在路灯光影里,身形纤细,气质温柔。

      她们穿着整洁的校服,却和普通文化班的学生有着明显的不同——眉眼精致,气质灵动,周身带着艺术生独有的松弛氛围感。

      谭婗雨目光细细扫过,很快认出了其中领头的女生,是二班的江心妍。

      她对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印象极深,只因江心妍是谢竹薇的同桌。

      之前她好几次去找谢竹薇碰面、闲聊,都会路过二班,时常看见两人并肩说笑的模样,一来二去,便牢牢记住了这个长相清秀精致的女生。

      不用多想,这群人定然都是二班的美术生。

      晚风轻轻吹过,看着楼下那群气质出众、容貌精致的女生,谭婗雨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丝丝缕缕的胡思乱想,细碎的酸涩与微弱的不自信,悄悄漫上心头。

      她们围在那里,笑意盈盈,明显是特意下楼找人等候。

      这般场景,难免让人心生揣测——她们,是来找“好学生”的?还是……特意来找林雲山的?

      念头一旦滋生,便不受控制地疯狂蔓延。

      她默默在心底暗自对比,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

      不得不承认,美术生的文化课成绩,确实远不如日日埋头刷题、挑灯苦读的文化班学生,这是无可辩驳的差距。

      可唯独在长相、气质、仪态上,美术生几乎稳稳占尽上风,完胜众人。

      她们擅长穿搭,懂得修饰自身,眉眼精致,妆容干净清透,每一个人的气质都灵动亮眼,站在人群里格外出众。

      而谭婗雨,从小被家人养得单纯干净,长相本是清秀拔尖、从小美到大的类型,五官精致耐看,气质干净温柔。

      可她素来素面朝天,从不钻研妆容,不懂穿搭修饰,每日只有一成不变的校服、清爽的眉眼,干干净净,毫无雕琢。

      从前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可此刻看着楼下一群精致亮眼的美术生,看着她们明媚灵动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落差感与不自信。

      她悄悄攥紧了搭在栏杆上的指尖,心底闷闷的,生出无数卑微的揣测。

      哪怕之前已经听闻林雲山有女朋友的传闻,哪怕她已经彻底放下执念、选择坦然释怀、默默成全。可人心终究自私,心动终究难控。

      她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侥幸。

      她偷偷期盼过,或许传闻不实,或许他们早已分开,或许自己还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机会。

      可眼前的画面,狠狠碾碎了那点隐秘的侥幸。

      这么多漂亮精致、灵动耀眼的女生围绕在侧,温柔明媚、各有风姿。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叹气:就算林雲山真的恢复单身、真的孤身一人,轮来轮去,这般耀眼的少年,也从来不会轮到朴素普通、不会打扮、毫不起眼的自己。

      这份浅浅的自卑与落寞,轻轻笼罩在心头,冲淡了方才偶遇少年的清甜,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两人静静靠着栏杆望了许久,直到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开、各自离去,教学楼里的同学也几乎尽数走光,整栋楼彻底陷入安静。

      教室里的灯光逐一熄灭,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剩廊灯孤零零洒着暖光。

      郑雨晴打扫完毕、锁好教室门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兀自出神的谭婗雨。

      “走啦小婗,都没人了,咱们去食堂搓夜宵!今晚食堂有烤肠和关东煮,再不去就卖完了。”

      谭婗雨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点头,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酸涩,跟着她转身下楼。

      夜色愈发浓稠,晚风微凉,两人慢悠悠走在教学楼的楼道里,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间。

      路过一楼公告栏时,郑雨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黏在墙上泛黄的纸质榜单上,瞬间来了兴致。

      公告栏上还贴着开学初的高一分班名单,密密麻麻的姓名整齐排列,纸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是开学时最热闹的痕迹。

      “等等!我看看!”郑雨晴拉着谭婗雨停下脚步,指尖指着九班的名单区域,认真地逐行查找。

      “我就说刚刚肯定是我听错名字了,我翻翻九班名单,带‘等’字的肯定只有许恃等!”

      她指尖细细划过一排排姓名,片刻后精准定格在一个名字上,瞬间笃定开口。

      “你看你看!真的是许恃等!许、恃、等!刚刚林雲山喊的绝对是这个,是我刚才风太大听岔了,脑补出一个‘林佳等’,也太离谱了。”

      说完,她忍不住捂着嘴轻笑,打趣道。

      “不过说实话,许恃等这个名字,还不如我听错的林佳等好听呢,感觉怪怪的,还是误听的版本温柔点。”

      谭婗雨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许恃等”三个字上,轻轻弯了弯眉眼,心底最后一点疑惑也彻底消散,轻声附和。

      “确实,误听的名字反倒顺口很多,不过这下总算知道‘好学生’的真名了,也算解锁新知识点。”

      两人笑着调侃了几句,转身离开公告栏,沿着校园平整的小路,慢悠悠往食堂走去。

      深夜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闹热闹,只剩下静谧温柔的夜色。

      路边的香樟树影层层叠叠,婆娑摇曳,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路灯的光影斑驳错落,洒在地面上,温柔又治愈。

      吃完热乎乎的夜宵,胃里暖融融的,所有的疲惫和低落都一扫而空。

      两人并肩顺着食堂外侧的阶梯缓步往下走,低声聊着今晚的趣事、周三的尴尬偶遇,还有刚刚解锁的新名字,说说笑笑,氛围格外松弛。

      就在走到阶梯拐角、即将转入宿舍小路的瞬间,谭婗雨的脚步骤然一顿。

      前方浓密的香樟树荫下,沉沉夜色彻底笼罩了整片区域,没有路灯的光亮,漆黑一片。

      树影交错重叠,遮天蔽日,将树下的人影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那里静静站着两个人影,身姿挺拔,并肩而立。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卫衣黑裤,从头到脚皆是深色,彻底融进浓稠的夜色里,脸上没有半分光亮,五官、眉眼、神情,尽数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分毫样貌,连轮廓都显得朦胧暗沉。

      可即便置身无尽黑暗,即便看不清眉眼面容,即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谭婗雨依旧在抬眼的那一秒,毫无偏差、毫不犹豫地认出了他。

      是林雲山。

      没有任何依据,没有清晰的样貌,没有熟悉的穿搭亮点,纯粹是一种刻进骨髓、融进心底的直觉与感应。

      是无数个日夜的张望、无数次走廊的偶遇、无数次默默的注视,悄悄练就的默契。

      他站立时微微松弛的姿态,身形舒展的弧度,哪怕隐于黑暗,也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他的身形轮廓、站姿习惯、细微体态,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心动与窥探里,悄悄刻进了她的眼底、融进了她的记忆里,成为她青春里最深刻、最熟悉的印记。

      无需看清眉眼,无需看清穿搭,只需一眼,便能精准辨认,绝不会出错。

      心头瞬间掠过一缕浅浅的雀跃与清甜,方才的自卑与落寞彻底烟消云散。

      谭婗雨压下心底悄悄的欢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跟着郑雨晴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晚风温柔,心绪轻快,她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最近单曲循环的温柔小曲,调子轻轻软软的,贴合深夜的温柔氛围,藏着心底无人知晓的细碎欢喜。

      郑雨晴听见她轻快的歌声,侧头笑着打趣:“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吃个夜宵把你吃高兴了?”

      谭婗雨弯着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与俏皮,轻声吐槽。

      “也不是,就是觉得,林雲山也太笨了吧。都这么晚了,晚自习早就结束,校园里学生都走得七七八八了,还留在这儿闲逛不回家,真的笨死了。”

      话音落下,心底不自觉想起关于他住宿的细碎过往,那些曾经辗转纠结、反复打探的小事,此刻想来,只觉得温柔又好笑。

      她一直记得,刚喜欢上他的时候,自己格外纠结林雲山的住宿情况。

      旁人随口闲聊,说他是走读生,也有人说他是寄宿生,说法不一,含糊不清,让她满心疑惑,耿耿于怀。

      那时候的她,心思细腻又敏感,满心满眼都是他,连这般细碎的小事都格外在意。

      为了弄清这个小小的问题,她甚至鼓起勇气,特意绕到宿舍楼的生管处,绞尽脑汁找了一堆蹩脚的烂借口,假装咨询住宿事宜,小心翼翼询问生管老师。

      “老师,宿舍名单上登记的同学,都是全程住校的吗?有没有只住中午的呀?”

      当时生管老师十分肯定地告诉她,名单上登记的住宿生,都是常规住校生。

      可现实却格外矛盾。

      她无数个正午时分,都能清清楚楚看见林雲山提着水杯、穿着宽松的私服,跟着人流走进宿舍楼,妥妥的住校模样。

      可一到傍晚放学、晚自习结束,所有人奔赴宿舍的时候,他却永远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从未踏进宿舍楼半步。

      彼时的她,对着这般矛盾的景象,纠结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整日胡思乱想,猜不透其中缘由。

      当时还是郑雨晴随口宽慰她“大概率是只住中午午休吧,晚上家里近,就走读回家了,很正常的。”

      那时的疑惑、纠结、辗转揣测,在如今看来,幼稚又可爱。

      后来她慢慢释怀、慢慢放下执念,不再刻意窥探、不再过度关注,也就渐渐不在意这件小事了,任由这个小小的疑问,搁置在时光里。

      此刻晚风拂面,哼着轻快的小曲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回忆起当初笨拙又小心的自己,谭婗雨只觉得心底软软的,满是温柔。

      她轻轻抬眸,望向远处暗沉的夜色,思绪再次飘回今晚晚自习前的偶遇。

      今天的天色暗得格外早,傍晚的暮色来得仓促,短短十几分钟,便从浅橘晚霞沉成浓稠黑夜。

      晚自习前去教室的路上,教学楼的转角处光线昏暗,视野朦胧。

      彼时路上行人寥寥,三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而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姿挺拔,步履轻快。

      彼时夜色沉沉,光线昏暗,她站在远处,完全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五官,连大致的神情都无从分辨。

      同行的好友当时随意瞥了一眼,十分笃定地开口:“这肯定不是林雲山吧,太黑了,根本认不出来。”

      可谭婗雨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心底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是他。

      绝对是林雲山。

      只因她太熟悉他了。

      旁人记住一个人的模样,大多是眉眼、五官、长相。

      可她记住林雲山的,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样貌。

      她熟悉他所有细碎的、无人留意的小细节。

      她熟悉他所有的穿衣风格,永远干净清爽、简约利落,偏爱宽松的私服,少年感十足;

      她熟悉他走路时独有的节奏,不疾不徐,轻快舒展,手臂摆动的幅度永远恰到好处,带着独属于他的松弛感;

      她熟悉他低头赶路时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干净清晰,垂眸时眉眼温顺;

      她熟悉他说笑时微微弯腰的姿态,熟悉他吹风时抬手撩碎发的小动作,熟悉他等候朋友时慵懒站立的模样。

      这些千千万万细碎又普通的小细节,历经日复一日的观望与留意,早已深深镌刻在她的眼底,成为比他的眉眼更清晰、更笃定的印记。

      无论夜色多暗、距离多远、背影多模糊,她总能第一时间,在人山人海里,精准锁定他的身影。

      当时好友还满心怀疑,直到三人慢慢走近,灯光落在脸上,看清那张熟悉的明朗眉眼,好友才满脸惊叹,忍不住感慨。

      “我的天!真的是林雲山!小婗你眼睛也太神了吧!这么黑都能认出来,我是真的服了!”

      彼时她只是淡淡笑着,没有解释半句。

      只有自己知道,哪里是眼神好,不过是心底惦记太久、留意太深罢了。

      晚风依旧温柔,夜色依旧浓稠。

      谭婗雨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跟着好友一步步走向宿舍楼,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小曲的调子轻轻落在风里,温柔又轻快。

      她依旧坦然释怀,依旧不求靠近、不求拥有、不求回应。

      只是这场藏在深夜晚风里的细碎心动、笨拙留意、无人知晓的偏爱,是她独属于青春最温柔、最干净的秘密。

      不必言说,不必揭穿,不必圆满。

      岁岁晚风皆温柔,浅浅心动藏经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