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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做好事 天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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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空中点缀着繁星,蛙鸣阵阵。
“裴慎之,明天的马车能装下我这些东西吗?”浦洛把柜子里有用的全部打包带走,以后他就要上镇上过好日子了,这漏雨的茅草屋,他再也不用住了。
“能。”
浦洛环顾四周总感觉少了什么,书籍,衣裳,笔,户籍都带了,还差什么了,浦洛拍拍头,“让一让。”浦洛把裴慎之从床边赶走。
他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樟木箱子,灰尘飞扬,直呛咳,“差点忘了我的宝贝。”
浦洛瞟了瞟裴慎之,等着裴慎之开口,接下来裴慎之应该好奇地问他是什么宝贝,然后浦洛就能打开箱子炫耀。
“什么宝贝?”裴慎之问,语气平缓,好像压根不相信浦洛是有宝贝的人。
浦洛一点都没有计较,故作玄虚地说:“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
打开箱子,裴慎之看着一箱子的玩具,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
浦洛拿起一个布老虎,放在脸庞,冲着裴慎之嗷了一声,又拿起一把巴掌大的木剑,哈哈两声,刺向布老虎。
这些行为放在小孩身上叫作天真无邪,放在浦洛身上叫智障。
裴慎之蹙起眉,担忧地看向浦洛的脑袋,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好玩吧,嘿嘿,这些都是我娘和我爹做给我的。”
浦洛蹲下放下木剑和布老虎,摇晃起拨浪鼓,脸上带着笑意,是那种知道自己被爱着的甜蜜地笑,他知道自己是他爹娘的心肝宝贝。
“你爹娘是怎样的人?”
“嗯~”浦洛歪头回忆:“我娘是布商之女,算数特别厉害,我家书铺的经营全靠我娘。我爹常说我娘若是从小念书说不定能考中明算科,入朝为官。我娘还爱琢磨新菜式,大多数是挺好吃的,就是吃完后我爹和我要拉肚子。”
裴慎之:“……”难怪糊了的粥也能下肚。
“我爹嘛,生得魁梧高大,一点都不像书生,他好结交朋友,为人仗义,他说他能考中秀才全都是祖坟冒青烟,因此我们每年都要回村祭拜。不过啊,别看我爹生得高大威猛,但常常会被我娘气哭,末了,还要我娘去哄。”
“我娘的拿手好菜是红烧鸭,因为我娘每次惹我爹哭后,就做红烧鸭给我爹吃,做多了连酒楼里的厨夫都没我娘做得好吃……”
裴慎之听得认真,从浦洛熠熠生辉的眼眸中,他能够窥见浦洛的童年有多么幸福快乐,拥有他永远无法得到的爱。
原来父母之间可以如此相爱,会把自己生的小孩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会在每本书的扉页写下殷殷期望,会亲手缝制玩偶,削木剑……
裴慎之一时之间,心里又酸又涩,他羡慕浦洛有如此的父母,又庆幸他有如此的父母。
“……小时候盖的被子太大了,我盖在身上不舒服,和我娘说了后,我娘就专门给我做了一个小孩盖的被子。”
浦洛站了起来,从包袱里扒拉出一床柔软的小被子,给裴慎之展示:“以后我要传给我的孩子。”
话落,裴慎之什么情绪也没了,他冷冷地说:“收拾好了就上床,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浦洛嘟囔了一句,利索地把东西规整,熄灯后,浦洛半睡半醒之间,被身边人摇醒:“浦安愚,你不会有野种吧。”
“......”眯着的眼皮骤然睁大。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乃君子,怎会做如此辱没家风之事?”
“你在外有没有和女子风流过?”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家,怎能做如此……”
“好了,闭嘴睡觉。”裴慎之把浦洛往怀里搂了搂。
浦洛气得瞌睡都没了,莫名其妙,他举起拳头在裴慎之胸口处跃跃欲试。
裴慎之轻哼一声,吓得浦洛立马闭上了眼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二天早晨,早起赶路,山路颠簸,浦洛接受良好,倒是裴慎之被颠得脸色发白,他靠在浦洛的肩上,紧闭双眼,浦洛手虚环在裴慎之腰上,这样马车颠簸时,裴慎之背后多了一层软垫。
裴慎之在温热的体香中睡着了,用着极其别扭的姿势,安心地睡着了,到了桃花镇,裴慎之才醒过来。
下马车时,浦路甩了甩麻了的手,进了院子,明月领着一众仆人在门口站着,迎接裴慎之回来,看见裴慎之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青禾回来的那天,半身的血,胸上被砍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世子下落不明,她们这些仆人也睡不好,主子要是没了,她们这些仆人还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回了府,一大堆人伺候裴慎之,浦洛松快了,在府里吃吃睡睡,还是这样的生活适合他。
他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上次帮裴慎之在羌夏族扮哑巴有五千两,裴慎之让他在好友面前做戏,还有之前剩下来的,一共有一万多银钱。
钱虽然没到手里,但浦洛已想好要怎样用了,只是现在裴慎之还在养伤,浦洛很有眼力见地没找裴慎之要钱。
浦洛心里惦记着当初买的宅子,现在户籍有了,还是早早去官府交割的好,免得日长梦多。
浦洛拿了户籍和银票从偏门出去了,大门远,浦洛从偏门出去离西街近点,出去时门房正在打瞌睡,浦洛体谅他在睡觉,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了。
浦洛办完事,逛进了书铺,挑了几本书籍,结账时听见熟悉的声音:“店家,你看看字迹如何?”
“方秀才的字自是没得挑的。”店家嘴上是这样说的,但还是拿起方天云抄写的纸张仔细地翻看,他在找涂改和错字。
若是被店家发现有一字错了,就要扣掉一文钱,好在没有发现错字,店家数了数那厚厚的一沓纸,最后给了方天云两百八十文钱,方天云又拿走了一些纸,大概是还要抄写。
“方兄,好久不见。”浦洛主动打招呼,方天云见到他也有些惊讶,更准确地说是因为浦洛现在的模样,要不是浦洛出声,他差点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小少爷。
方天云和浦洛两人之间并不熟悉,他们是因为谢瑜才认识对方的,谢瑜和方天云是同窗,而浦洛那时屡次考第不中,就想通过谢瑜的关系在县府里谋取一个差事,辛辛苦苦巴结上的谢瑜。
不过谢瑜是个蠢笨的,浦洛暗示了很多次,谢瑜都没能理解他的意图,只是让他去谢府做客。
做客不得备上厚礼,他爹又是县蔚,轻了又不成样子,可他哪来的钱,他自己吃饭都是问题,因此每次谢瑜邀请他做客,他都推辞了。
“浦兄,好久不见。”方天云问。
浦洛邀人去茶馆里坐,“方兄怎的还未前往省城。路途遥远还是早些出发的好。”
方天云苦笑一声,“我……”他仰头喝下杯中茶,苦涩地难以下咽。
那日宴会,大家纷纷筹钱资助他去省城参加秋闱,临了要出发的那天夜里,娘忽感风寒,家里没钱看病,方天云就把路钱抵了药费。
浦洛见他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他摘下荷包放在桌上推向方天云:“上次出门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钱,今日遇见也算是有缘分。”
上次浦洛就捐了二十文钱,那时他穷,用钱斤斤计较,二十文钱已是他最大的余钱。
方天云虽然没有跟浦洛深交,但也知道浦洛家并不富裕,“多谢浦兄好意,只是我打算再精进一下学问,等下次秋闱。”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方兄寒窗读书十几年,如今羽翼丰满,正是大鹏展翅翱翔于天的好时机,怎可踌躇不前?”
方天云心里一阵酸楚,他空有满腔抱负却无钱前行,本已放弃,谁知好友们知他难处,筹了路费给他,他心里感激,斗志愈加昂扬,野心勃勃。
可作为人子母亲病了,他怎可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他安慰自己等下一个秋闱,可他家中贫寒,哥嫂对他读书这件事多有埋怨,弟弟妹妹也逐渐长大,要娶妻嫁人,他心里也没底,不知还能否等到下一个秋闱。
“你拿着吧,没多少钱。”浦洛把荷包留在桌上,立马跑走,回头大声说:“祝方兄如愿以偿,蟾宫折桂!”
浦洛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的袍子,这袍子衬得他芝兰玉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知引了多少人在瞧他。
浦洛做了好事,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难怪古今外来那么多的人喜欢充英雄。
浦洛这英雄当得实在是大方,那荷包里装着三百两银票,方天云带着这些钱去省城绰绰有余。
浦洛开开心心回家去,到了大门,小厮见了他双眼发光,似箭冲向院子:“浦公子回来了!”
小厮的一句话,让整个院子里的人得救了,心里直呼,好运。
原来是裴慎之在找人,问了阖府上下竟无一人知道浦洛的踪影。
眼瞅着世子乌云密布,雷霆之怒将至,没想到太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