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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粘人的很 灵魂归处 ...


  •   浦洛又走了,剩下裴慎之一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雨打芭蕉,院子里的杂草在雨中显得格外凌乱。

      裴慎之后背的伤差一点就被捅了个对穿,青护卫一共十二人,是祖父留给他的底牌,从小培养给他的暗卫,这次出行一共跟随四个暗卫,青禾在明,剩下的三个暗中保护。

      那时在林中缠斗,他放心把后背托付给暗卫,谁料……

      裴慎之不是三岁小儿,知道人心易变,但那暗卫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杀他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裴慎之抬起手,他还记得血液喷洒在他手间的温度,那暗卫死前,眼里全是懊悔,愤恨,害怕,全杂糅在一张脸上,死不瞑目,不过是怕他发难于他的家人。

      闪电擦过天际,风越大,雨噼里啪啦,打得芭蕉低垂触地,炸雷响彻云霄。

      裴慎手指颤了颤,他听不到浦洛的动静了,雷电阵阵掩过隔壁灶房的声响,裴慎之不安起来,尽管他知道浦洛就在一墙之隔的灶房中。

      人在受伤时,会变得脆弱,哪怕是裴慎之这样的人,他也会渴望有人一直陪着他,他躺在床上,背后的伤如蚂蚁一般在啃食他,每时每刻,提醒他又被人背叛了。

      第一次是他的乳母哄他吃他爱吃的桂花糕,那年他刚丧母,很是亲切她的,没有任何防备吃了下去,不过他命大肚子疼,吐了出来,她以为是下毒成功,畏罪自杀,不知他是因为中暑难受。

      浦洛炖好鸡汤进来时,裴慎之正躺在床上说胡话,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雨瓢泼,浦洛站在屋檐下徘徊,这雨大,人走在路上,如同草芥般,跪伏在地,更不提还有惊天大雷,实在是不易出行。

      浦洛关紧门窗,接了水,打湿面巾一下又一下擦拭着裴慎之的脖颈,腋窝处,一条帕子搭在裴慎之的额头上降温。

      擦了半个时辰,雨小了一些,裴慎之还在梦魇,把他当作娘,不让他走。

      “裴慎之,你乖点,我去给你请大夫。”浦洛拉开裴慎之的手,关上门,提着油灯,披上斗笠蓑衣走进雨幕里。

      关门的刹那,闪电点亮了整间屋子,裴慎之于混沌中睁开眼睛,浦洛瘦弱的身子在雨中显得格外高大温暖,风卷起他的长发,裴慎之合上眼睛陷入黑暗。

      裴慎之睡睡醒醒,身体酸痛不已,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浦洛还未回来。

      裴慎之厌弃如此脆弱的自己,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或是半炷香的时间,浦落还未回来,裴慎之盯着紧闭的门,浑浑噩噩地分析——这是浦洛的家,他只是因为下雨没法回来。

      而且浦洛那么喜欢钱,他的钱还留在桃花镇,他不会离开的。

      可是浦洛也没多喜欢钱,第一次开口只要五千两,也不找他要金银珠宝,地契铺子也不知道找他要,笨得离谱。

      浦洛就喜欢吃,但是他一点都不挑食,连糊了的粥都能吃下两碗,好像,好像没什么贪恋。

      分析到这,裴慎之咳嗽得越加厉害,喉咙里隐隐约约有血腥味。

      裴慎之蹙起眉,忽然意识到他是动心了,可浦洛了?

      裴慎之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浦洛在雨中艰难行走,雨拍在脸上生疼,村里的老大夫不愿来,浦洛也能理解,毕竟老大夫如今六十多岁,腿脚不便,他一个小伙子都走得艰辛,更别提老大夫了。

      但是老大夫根据浦洛的描写开了伤寒的药,他前一天才见过裴慎之,也能估摸着裴慎之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风寒。

      浦洛回到家中先去了灶房,把大夫开的伤寒药熬上,又给自己煮了姜汤,一碗下去出了汗身体也暖了起来。

      “裴慎之,醒醒,起来喝药了。”浦洛拍拍裴慎之的肩膀。

      裴慎之在头痛欲裂,病情来得汹涌,一双眸子血红血红,睁开眼睛就把浦洛往自己身上带:“浦安愚,我好疼。”

      “吃了药就不疼了。”浦洛摸摸他的头,顺毛。

      “你乖乖的,喝完药我给你糖吃。”浦洛避开裴慎之的伤口把人扶起来靠在枕头上。

      裴慎之开口想要说话,但出来是一连串的咳嗽,浦洛抚抚他的胸口,“你怎的还咳嗽起来了?”

      浦洛端来黑乎乎的一碗药,味冲得他闻着都苦,但没想到裴慎之一口气就喝完了。

      浦洛在一旁看得脸皱成一团,连忙倒了一杯温水,让裴慎之漱口,又拿出在老大夫那里买的饴糖塞进裴慎之口中。

      浦洛把火炉上温着的热水倒进盆中,给裴慎之擦身上出的汗,“饿不饿,灶房里还炖着鸡汤了。”

      “我想抱着你。”烛火下,裴慎之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厉害,直勾勾地盯着浦洛。

      浦洛又摸了摸裴慎之的脑袋,“等吃完饭就给你抱。”

      裴慎之没什么胃口,但因为浦洛的威逼利诱还是吃下了半碗没有甚么滋味的鸡肉。

      吃完饭,裴慎之等着浦洛上床,浦洛却道:“我脚还未洗了。”

      裴慎之在床上等得心焦,浦洛还在悠哉悠哉趿拉着木屐,拿着油灯满屋子转,收拾东西,洗脚,愣是晃悠了半个时辰,最后还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宽大的补丁里衣,“你身上出汗了,我给你换件里衣。”

      裴慎之却是没有动静,抬了一下眼皮问道:“这是谁的?”

      浦洛手上拿着的这件衣裳明显比昨天给他穿的大了许多,不像是浦洛的衣裳。

      “我表哥的。”浦洛把油灯放在床旁的桌子上。

      “你表哥的衣裳为何会在你衣柜里?”

      浦洛还没察觉裴慎之话语中莫名的酸气,“他来找我玩呗,走时忘带了。”

      浦洛小心给裴慎之褪下衣袖,裴慎之半边身子靠着枕头,浦洛解开裴慎之腰缠着的纱布。

      “玩什么,你们感情很好吗,他经常来住吗?”裴慎之追问。

      “还行吧,那年我爹娘相继离世,家里的叔叔婶婶怕我寻短见,就让我表哥时常来关照我一下,后来他成亲了,我们就不怎么联系了。”

      浦洛把草药铺开在裴慎之的伤口上,再一圈一圈缠紧。

      换好药,浦洛上了床,灯未熄,怕半夜有事。

      裴慎之侧躺着,然后把浦洛拢进怀里,半个身子都压在浦洛身上。

      浦洛不舒服地动了动,和裴慎之商量:“我要喘不过气来了,你能不能别压着我?”

      裴慎之把鼻子贴在浦洛的脖颈处,对浦洛的话没有半分回应,深吸了一口气,清香的百合花吸入肺腑。

      “裴慎之。”浦洛拍了拍他的脸颊,这是一个轻佻的动作,换作是以前浦洛万万是不敢做的,可现在裴慎之病了,攻守异也。

      裴慎之咬了一口浦洛的锁骨,“我难受。”

      浦洛的心软了几分,裴慎之背后的那条伤疤看着就疼,现下又高烧着,罢了,罢了,他的钱还在裴慎之那儿,就忍忍吧。

      屋外的雨时小时大,没有停歇的意思,尽管这个姿势难受,听着雨声两人还是睡着了。

      睡到半夜,裴慎之又说起了胡话。

      他的喉咙里像拉风箱一般喘息着,闭着眼睛流泪,浦洛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裴慎之的身体滚烫,如火一般炙烤着他,浦洛感到害怕,他怕裴慎之烧死了。

      裴慎之从小身体强健,还从未生过如此严重的高烧,烧得他意志都要融化了。

      裴慎之一遍又一遍唤着娘,他急促地在寻找一个,没有争斗,伤害,似流水一般包裹着他的四肢,他蜷缩在那儿很安全,回归虚无。

      “裴慎之,裴慎之。”浦洛一遍一遍叫着。

      “裴慎之!”浦洛掐了一把裴慎之的腰。

      “嗯?”裴慎之迷茫地睁开眼睛,如初生的婴儿般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在暗黄的灯光下看见一张紧张的脸。

      “裴慎之,这是几?”浦洛伸出两根手指在裴慎之面前晃悠。

      裴慎之不语,只是双眼灼灼地看着他。

      “裴慎之,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浦洛心里恐慌,这下坏了,人傻了。

      裴慎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神情恍惚,吓得浦洛连忙要下床给他端水,让他清醒过来。

      谁知裴慎之一把把浦洛抱紧,回归母体般紧紧抱着浦洛,他躁动的灵魂有了归处。

      从此以后,浦洛就是他的家了。

      “我没事。”裴慎之沙哑地开口。

      浦洛长舒一口气,“我去给你端点水喝。”

      裴慎之把脸贴在浦洛的左胸,听着皮肉下跳动的心,无声地笑了笑,眼里全是算计,占有欲,该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身边了。

      嘴上却有气无声地说:“不要,难受。”

      浦洛胸口处的衣裳早就让裴慎之蹭开了,皮肉相贴,裴慎之只觉得一片清凉。

      “行吧,等会儿天亮了,我再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实在不行就去镇上给你请大夫。”浦洛忧心地说。

      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他也有的是法子把浦洛困在他身边。

      裴慎之蹭了蹭红缨,奇妙,真是奇妙,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一个月前还是嫖客的关系,一个月后就是他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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