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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我想和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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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遮挡住视线,可头顶按压下来的威力,依旧波及到半睡不睡的薄子理身上。
他睡眼惺忪,茫然地拿开罩在脸上的书本。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自上方缓缓俯身,距离越压越近,几乎就要贴面,近在咫尺的人忽然轻快地打了声招呼:“嗨!”
“你谁啊!”薄子理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缩,险些直接从长条木椅上翻滚摔落在地。
男子身后,几名侍卫气喘吁吁追进来,神色局促,高声禀报道:“薄大人,是六殿下硬闯进来,我等实在不敢阻拦。”
薄子理抬眼望去。来人逆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轮廓镀上一层浅淡光晕,掩不住一身与生俱来的华贵气度。眉眼之间隐约和司礼平有几分相像,可骨相轮廓却更为锋利硬朗。
薄子理连忙整衣,躬身作揖:“六殿下。”
司华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瞧上去温和亲切,一副极好相处的模样,出口的话却直戳要害,毫不迂回:“我那太子哥哥私运的火药,你可有眉目,知不知道它们的去向?”
薄子理早有耳闻。六皇子拜入齐次辅门下,秋闱射猎崭露头角,之后又获准出宫立府。外头人人都说这是齐顾一手谋划出来的局面,可方才短短一瞬的交锋,薄子理便看得明白,眼前这位殿下绝非往日传闻里痴愚闲散的皇子,已然拥有独当一面的城府。
他神色愈发谨慎,脸上堆起客套圆滑的笑,打起了太极:“殿下说笑了。风陵渡口只承运官家在册货物,从未听闻什么私运之事,此事又怎么会牵扯到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薄子理抬手,挥退了厅堂之内所有差役属官,屋中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四下安静下来。
司华年早料到他会这般搪塞推诿,双手背在身后,缓步在屋中踱了两步。
“大批火药源源不断流入京城,薄大人当真以为,只是中秋供百姓玩乐燃放的烟花?”他声调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一旦引爆,便是滔天祸事。等到火光四起,东窗事发,到那时候,薄大人觉得,你这个渡口津尉,能够全身而退吗?”
薄子理脸上笑意不变,袖中的手指却下意识轻轻摩挲,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一时没有开口应答。
司华年轻轻叹了口气,自衣襟内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盖着火漆的私信,“啪”地一声搁在案几之上,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薄大人,还请看清楚,谁才是霍家真正的子嗣。”
薄子理眼珠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信封那熟悉的笔迹印鉴之上,方才虚浮的假面缓缓卸去。他没有伸手拆开信件,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殿下,是心怀登高之意?”
司华年抬眼扫过去,一道冷厉的目光直刺过来。
“因为私运火药和看管不严,而引发爆炸酿成惨祸,万千百姓死伤,无数家室破碎,这就是所谓登高?”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踩着遍地尸骸往上爬,便是薄大人毕生所求吗?你问我是否有心权位,不错,我确有此心。可我所求,是日后能够庇护万民免于灾祸,而非拿百姓性命去交换许诺到手的虚妄利益。倘若我真是那般不择手段之人,今日纵然许给薄大人万千好处,待到功成之日,一样可以轻易将承诺尽数撕碎。”
薄子理面无表情听完全程,本就瘦削凹陷的脸颊更显冷峻,沉默半晌,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当真打算引爆那些火药?”
“一部分火药已经囤积进曲艺坊。至于余下还有多少,”司华年侧眸看向他,“就要看薄大人愿不愿意据实相告,给出一个实数。”
“曲艺坊。”薄子理瞳孔微缩,素来擅长掩藏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震动,只是那一丝错愕转瞬即逝,很快又回归淡漠。
他旋即转身走到墙边一幅山水挂画跟前,伸手将画框微微一推,墙壁暗格应声滑开。薄子理从中取出一本装订厚实的账簿,折返回来,躬身双手捧到司华年面前。
“这是微臣就任津尉以来,私下记下的每一笔往来货运。今日尽数交予殿下。微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也恳请殿下不计过往,若是微臣尚有可用之处,尽管分派差事,微臣必竭尽所能。”
司华年伸手将他扶起来,没有许诺任何,直接接过那本账簿,当即低头飞快翻阅。
账册之上密密麻麻记录分明,火药的数量,远比曲艺坊地窖里那一批要多得多。
他收起闲散神态,公事公办问道:“那余下火药,运往了何处,有何用途?”
薄子理轻轻摇头:“凡是打上太子府印记的货物,我从不当面追问,只暗中笔录留存,并不知道真实用途。若非殿下今日点破,”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我万万想不到,竟是要拿曲艺坊做杀局。”
薄子理心念忽然一动,眉头蹙起:“曲艺坊乃是大殿下的私产。太子殿下此番布局,是要借爆炸嫁祸大殿下?”
司华年没有应声。他手下早已查遍司锦悦各处私库,并没有搜出火药的痕迹,事情远比表面更加复杂。
薄子理凝神回想,又接着说道:“那些前来接应火药的人,绝非寻常府中侍从,身上带着行伍之人的纪律。莫非,太子殿下动用了军营之人?”
*
司华年怀里揣着账本,收获满满地从渡口衙署大摇大摆踏出门外。方才试图拦阻他的两名侍卫垂手立在阶下,毕恭毕敬躬身行了一礼。
司华年心情甚好,上前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辛苦了兄弟。”
两名侍卫大气都不敢出,飞快对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瞟向街口那道玄色身影。方才齐次辅身上那股沉沉压人的威压还刻在心底,他们哪里敢真的拦这位硬闯进去的六殿下。
放任六殿下入内之后,二人还特意围着院落跑了半圈,演了一出奋力追赶阻拦的戏码交差。
两人心中齐齐苦笑,嘴上不敢言语,只在心里默念:不辛苦,命苦。
安抚过守门侍卫,司华年脸上笑意灿然,转头望向街口。
齐顾并没有待在马车之内。他负手立在墙影之下,玄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沉沉落向渡口方向,也不知已经在这里静静等候了多久。
司华年脑袋微微一歪,脚步晃晃悠悠,下意识就朝着那人靠了过去。
待走到近前,齐顾抬手,将一捆用油纸仔细包裹严实的点心递到他面前。捆扎的麻绳微微晃动,甜润浓郁的鸡蛋香气透过纸层丝丝缕缕漫出来。
司华年心头一动。前几日二人闲坐饮茶,他随口打趣,说碧螺春若是配上一块奶油小蛋糕,才算得上快意。
眼前齐顾手中提着的这包老式槽子糕,和他身居高位的身份实在有些不相称。
司华年心底暗自感慨,这就是老辈子疼人的方式吗。不懂什么花哨情趣,可实实在在,把他随口说过的闲话记在了心上。
二人登上马车。车厢之内,清雅的兰果茶香缓缓弥漫开来,正是那日未曾尽兴的碧螺春。
司华年拆开油纸,拿起一块槽子糕,外皮微焦,内里暄软蓬松,满口都是醇厚蛋香。他一边吃,一边说起方才渡口之内的见闻。
“司凌安在京城里,按理应当调不动军营人手。”司华年开口聊道。
齐顾微微颔首,没有应声,十指交握垂在膝头,垂着眼眸,似在沉吟盘算其中关节。
司华年也不继续追问。京畿核心的禁军兵权握在齐顾手中,究竟是哪一处关口被人钻了空子,还需要细细核查梳理。齐顾未明之事,自然不会轻易开口,而他只需要等一个结果就好。
他呷一口碧螺春,把口中糕点送下,正要伸手去拿第二块,一直专心想事的齐顾,已经执起银壶,自然而然替他将杯中热茶续满。
“如你预料,城外几处内陆官道,也已查到硝石过境的痕迹。”齐顾低声开口。
司华年狠狠咬下一大口槽子糕,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抬手含糊地拍了两下巴掌,语气里裹着一层冷讽:“两处渡口,绵延千里的内陆官道,处处都在往京城里运送火药硝石。看来暗地里动手的人着实不少。等到中秋那日,倒真是热闹,满城百姓,都要拿性命去看一场盛大烟花。”
他眼珠轻轻一转,胳膊肘抵在小几上,身子朝齐顾凑近过去,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散漫:“这般局面,咱们算不算一场浪漫的殉情?”
话音落下,一方温热的湿帕已经覆上他的手掌。齐顾执住他的手,慢条斯理,细细擦拭着他莹白指尖的每一道缝隙,动作沉静认真。片刻,才抬眼看向他:“你从前说过,不让我死。”
司华年哈哈一笑,想要打圆场:“我开玩笑……”
话还没有说完,依旧低头替他擦净指缝的齐顾,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地落进车厢:“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碧螺春淡淡的茶香浮动,糕点甜香萦绕。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司华年嘴里还含着半口糕点,倏然顿住了所有笑意,抬眸望向齐顾。
是了。已然历过一场生死劫的齐顾,拼着一身伤痕挣扎着重回这尘世,本就绝不会再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
那份劫后余生淬炼出来的,对生的执拗韧劲,就这般轻飘飘,却又根深蒂固地,把司华年一并纳入了自己的期许之中。
司华年指尖微动,缓缓抬手,覆住了齐顾的手掌。
掌心相贴的一瞬,似有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肉窜遍四肢百骸。
素来惯于风月,谈笑肆意的司少,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拨动。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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