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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傻子不准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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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不过稚愚,尚可包容,如今癫狂无度,是自弃天家身份。”
“旧年是愚而守礼,今时是狂而无度,心智尽毁,无可挽回。”
“哦?还说了什么。”
婢女回复已歇,方要躬身退下,干净清朗的少年音从帷幕中传出,不加起伏的问道。
俩小丫头才来锦华苑没几日,怯怯的看着纱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一时不敢搭话。
又静了一瞬,少年音再次响起,那语气却比方才柔和,带着些哄人的意味,“不怕,原是我喊住你们问的,尽管说。”
年龄稍小点的婢女,被这绵绵细语哄的,脱口而出:“龙子失仪、断发轻身、衣衫无状,堪称皇家百年未有之荒唐。”
“……”
时间仿佛凝固住,不见尽头的密林宫苑中,唯有知了铆足劲儿叫个不停。
“傻丫头,你怎么偏挑最重的话说,殿下该生气了。”
“不是我非要说的嘛,是……”小婢女心虚抬眼看向静悄悄的帷幔,复又将头埋进衣领间,手里绞着巾帕。
稍大点的婢女上前一步,撩起裙摆欲下跪请罪,刚刚低下头,额心触上一方软物,她猛地后退一步,视线撞上一只白嫩如柔荑的雪指。
粉色骨节微动,顷刻间如雪莲般绽开,莹润的掌心托着一块素净帕子,帕上安安静静躺着几颗圆滚滚的糖莲子。
“乖,没你们的事了,快拿着,玩去吧。”
不等婢女反应,糖莲子稳稳落在怀中,临了,骤然合上的纱幔间,拂出沁人心脾的清酒果子香。
“姐姐,殿下没生气。”小婢女上前拉了拉衣角,见前人依旧未动,她抬声,“姐姐?”
棠梨收敛回神,拢了拢手心,硌得生疼,随即取了一颗塞进春桃刚退掉门牙的嘴巴里。
初尝糖莲子,春桃眼睛一下瞪大,咂巴了半晌,犹犹豫豫开口问道:“那……这个要向主子禀报吗?”
棠梨将剩下的包好塞进香囊,又望了一眼不为所动的纱幔,轻叹了一声:“报。”
“要我把她们抓起来吗?”
帷幔合围的狭促空间内,一道颀长身影倒吊着从薄杆探下身。
方才帐中聊得火热,小心翼翼却又隐藏拙劣的脚步声交叠而来,登时作鸟兽散,一人窜上房梁,一人磕绊躺回竹椅热演,久久未平复。
司华年推正急得歪斜的鎏金墨晶镜,象牙折扇一开一摇,拂去额头薄汗,语重心长警告道:“张珍,这里并非法外之地,不要乱来。”
倒吊男子轻跃触地,一言不发,神思幽重地盯着司华年。
“怎么?”司华年偏头仰望上去,“我虽为皇子,但……”
“首先,不要再叫我张珍。其次,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张!霸!天!”
“……”
司华年:“好的,小珍珍。”
“少爷,出门在外,给我点面子。”张珍蹲下身子,接过扇子卖力摇起来,央求着,“我好歹统领了三千暗卫,说出去让人笑幻。”
司华年挑眉看他。
张珍赶忙转了话题:“刚才那俩小丫头,真的不用管?”
司华年喝了一口自制的冰凉果酒,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没想到一个傻子还让人惦记,不用拦截,暗中跟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好哥哥好姐姐这么关心我。”
司大少微微一笑,A城都得震三震,这可是年纪轻轻就肃清本家分家,稳坐一把手交椅的笑面阎罗。
张珍都替这书中好哥哥好姐姐捏把汗,只应声下,转身欲走。
“大夏天,穿三层不热吗?”司华年终于忍无可忍问道。
张珍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冠齐楚,恨不得包成粽子的模样,又抬头对比了身着短衣短裤,在古朴典雅中十分违和的少年。
甩了甩碎发,骄傲道:“我可是要做一个统领三千暗卫,冷血无情,合格的古代人,当然不热。”
司华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隔着墨晶镜,张珍都能感受到。
“去吧,珍珍。”
修长手腕撩开帷幔,只见一道清瘦身影,如空中飞燕,亦如浪中白豚,轻盈跃入前方一处数丈宽阔的泳池中,眨眼间出去数米远。
“真他娘的帅!”张珍不禁感慨。
皇城西南,齐大学士第
明明是三伏艳阳天,迟暮山后背却竖起了寒毛,连手中温热的茶都薄凉起来。他呷了一口压下心绪,透过面前唯一一盏烛火,打量案前同样一言不发的人。
齐顾惨白的脸上蒙了一层玄色薄纱,罩住了眉眼,棱角分明的指骨却有条不紊的拆着一沓火漆密信。
四下门窗皆用黑布挡住,没有一丝光亮,也不知他怎么看清信上的字。
“朝中除太子外,大皇子依仗其母舅首辅纪阁老,早与我们水火不容,三皇子留恋山水诗赋,素不参与朝政,四皇子未及冠而病殁,五皇子有一半异族血统,默认不可继位,至于六皇子……”迟暮山顿了一下,腹诽着字句。
迟暮山分析这会儿,案上信封全部拆开,留有一封皱巴巴压在最底下的信,封面之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六”。
齐顾指腹敲着木案,不太情愿的撕开封条。
字迹落入眼中时,对面迟暮山的话音同时响起。
“属下觉得,六皇子可用,原因有三。”
“其一,六皇子为皇后亲生,乃为嫡系正统,继承祖制,实为天命所归。”
——人人皆长衣广袖,束襟蔽体,守礼端正,六殿下一日到晚,穿短小异服,露臂露腿,衣衫简陋粗怪,不成体统。
“其二,六皇子痴傻,虽快及冠,智力仍停留在六岁孩童时期,听话好拿捏,可任意摆布。”
——六殿下在行宫凿地蓄水,造一方大池,日日赤足入池戏水,浮沉游荡,随心所欲,怪诞不羁。
“其三……”
“够了。”齐顾将手中信封一团,捻在脚下,打断迟暮山的话。
迟暮山一愣,感受到了齐顾的不耐烦,问道:“阁老不属意六皇子?”
“嗯。”
嗯?
迟暮山挠了挠头,犯了难为,“阁老放弃辅佐太子,又叫我来议能用之人,属下愚钝,思来想去,放眼整个大晋,也就这几位皇子堪能继位,若是放弃六皇子……”,他不解追问,“阁老为何放弃六皇子?”
齐顾捏了一块青玉小碟里的吃物,含在嘴中嚼了几下,几息后捏着山根,不掩厌恶道:“傻子,不准当皇帝。”
迟暮山皱了皱鼻子,闻到小碟上一股药味,发出微微苦涩,细嗅是黄连。
“阁老,你身体有恙?”迟暮山诧异问道。近日来,次辅大人所行之事实在令人难以捉摸,不禁让人担忧。
昏暗中,瞧不分明的轮廓里,幽幽传来一声嗤笑,许久闻言:“无恙,死过一回罢了。”
迟暮山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额头冒了一层冷汗,透不过一丝光亮的书房内,真的仿若一口冷寂窒息的棺椁,从这里爬出去的,都是怨念深重的恶鬼。
“阁老莫要玩笑。”迟暮山强装镇定,生硬转回话题,“那阁老是打算选三皇子?”
“不。”
“可是,除了三皇子,再无可用之人。”迟暮山撂下茶杯,急道。
齐顾看着脚下踩扁的纸团,勾了勾嘴角,不再言语。
迟暮山来这一趟,不仅没议出个眉目,还带上了满身惊吓。他起身告辞,正要走出房门,幽暗中传来低语询问。
“东西准备好了吗?”
迟暮山顿足,犹豫道:“阁老,经此一物,我们与太子关系,便再无转圜余地。”
话音刚顿,房中发出一串短促的咯咯笑声,廊风灌入,脆弱灯盏忽得熄灭,陷入一片无尽黑暗。
迟暮山慌忙吹蜡引火,甫救下一息烛火,忙向书案看去,光影明灭闪烁间,嗜着杀意的表情转瞬即逝。
齐顾不带情绪开口:“既是易主,自然要取他性命,无妨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