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大虫子啊！ 顾不得 ...
-
顾不得什么手脚发软了，白玉堂几乎是跌下了古树，一息便伏在了展昭身边。他小心地将耳朵附在展昭胸前，还好，呼吸仍有起伏，且有心跳。抽出展昭身下压着的树枝，翻过他的脑袋一看，白玉堂才发现那只是个小口，没有他想象中的凹陷，也没有什么拳头大的创伤。再去细看他脑袋旁那滩红水，原来只是血混进了水洼之中，轻轻地浮在泥沙上，乍一看煞是骇人。
“展昭！展昭！”
眼见无应，白玉堂将展昭侧过身，带内力的一掌拍在背上，瞬间便使伤患哇地吐出一口浑水，咳嗽着醒转过来。
“臭猫！”顾不得泥脏，狼狈的侠客半跪在地扶住带刀侍卫的肩，“你怎么样？”
“没事……”展昭顾不得答话，又咳嗽了几声，有些吃痛地捂住后脑勺上的创口，“嘶……这是哪儿？”
“头怎么样？想吐吗？还有力气吗？”
白玉堂连珠炮般的提问堵住了展昭，原地吐纳再三，展昭呆呆地望天，认真转头回道：“我感觉……背有点痛。”
“还晓得背痛！”后怕带来的恼怒压过了白玉堂的理智，“爷早就想问，你这猫脑袋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傻吗！知道自己不会水还敢在泥石流里游泳，要不是爷反应快拉住树干，你这臭猫现在都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下次再不冒天险救你！”
展昭静静地听着骂声，意识到什么，看向身旁的好几根臂膀粗的树枝，又抬头看向那被剃了一半头的参天古木：“……原来我掉下来了。”
白玉堂一时语塞，为展昭的脱线，也为想起是自己把展昭卡在了树枝上避难，并且还把自己卡在了更安全的树干里侧。所幸展昭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忽然张望起四周，迅速起身，着急道：“白玉堂，大人和先生呢！有看到他们吗？”
白玉堂摇摇头：“我在树头没有望见像马车的东西，也没有看见人影。不过泥石流一定是停了，趁这会儿没什么动静，”他指向林子一侧，积石、淤泥和裂开的木桩组成了一条凌乱的水道，把茂密的森林冲出了一条分界线，“咱不妨沿着这条道寻寻看，一定有踪迹的。”
“……好。”停顿一息，展昭叹气般吐出这个字。
习惯性地一摸腰间，二人才意识到他们的兵器似乎也被泥石流冲走了。白玉堂烦躁地“啧”了一声，一脚上了枝头刮风似地寻了一圈，下来时怀里抱着根不知从何处拣来的腕粗木棍，折了杂叶丢给展昭：
“肯定不在附近了，用这个吧。半路要是摔一跤晕过去了，五爷可不受累背你这病猫。”
“你不用吗？”
“爷精神得很，用不着七老八十似地拄拐！”白玉堂摆摆手，纵身一跃跳下树，稳稳地立在斜坡下，回头等待。
虽说受了伤，展昭的速度也并未慢上多少。二人路过一段弯道后，树便慢慢地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断裂的竹鞭在水道两旁裸露着根须，想是因为泥石流的转速过大，连带着将这一片的竹鞭和泥土尽皆冲走导致的。水道眼看着像是没有尽头地往山下延伸，似乎下一个转角就能冒出两个昏在地上的人，或是两把依偎在一起的剑。这种希望越多，带来的失望就一次比一次大，再加上体力不足的缘故，搜索便愈发地草率了。被这种无果的局面惹出了些许气恼，白玉堂牙根痒痒地一拳打在身旁的嫩竹上，鲜嫩的汁液味顿时弥漫开来。
不知不觉走在了前头的展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巨阙！”
“找到了？看见爷的刀没……”白玉堂立刻回头，运起轻功一脚蹿上前，看清眼前景象时却忽的住了口。展昭半跪在地，扶着插在土地中的古剑，剑身的另一侧死着拉车的马，马的眼睛仍然张着，不知名的蝇虫盘旋其上，围着糊成一团的尸肉打转。马车的一半残骸如狰狞的巨兽般大张着内里倒在马旁，折断的窗棂带着破碎了的油纸条直直地指向天空。充当拐杖的树枝已经丢在了一旁，展昭倚着巨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残骸旁翻找，不一会儿便从厢里翻出了一个月白色的小布袋。水浸湿了一半，黄褐色的药粉洇在了袋子底部，滴滴答答地落在展昭脚边，把他的脸色衬得愈发灰白。
不好，这猫要疯！白玉堂意识到这是什么，立刻上前，一把将药袋从展昭手中扯回。展昭僵硬地回过头，白玉堂顾不得脏，收起药袋，双手按住他的肩：
“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臭猫，立刻给我停下来！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大人还有眼镜，但这不过是一只药袋而已，你现在就要放弃希望吗！”
“我……”展昭看向他的脸，但眼神却并未聚焦于此，视线里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我知道，可如果……”
“想如果有什么用！这么担心出事，还不如加快脚步找到他们！”白玉堂打断他，“而且老包他不是会变身么，还有公孙，我不信他们就会这么死了！你信他们死了，我就信他们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里！就在这片山林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救他们！打起精神来！”
耳里蓦地灌进这番狂轰乱炸后，脚底的软土似乎重新变得坚硬了起来。展昭忽地送出一口气，眼神重新有了聚焦点。踩实了脚步后，他艰难地吞咽了两口空气，强行稳住了心神。
“……对。你说的对。他们还在等我。”他握紧了剑柄，“一定要快点找到他们。”
白玉堂在心里大喘了几口气，心跳的回音仍在脑海里咚咚作响。幸好，这猫到底还能听得进他的话，现在这个局面也不能容许他失去斗志。否则，他听见叶声，下意识地瞟了眼身旁的嫩竹，在一人受伤的情况下，锦毛鼠再怎么手段通天，死在这个鬼地方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其余二人是否还活着，就像自己说的，再怎样不信，他也会选择亲眼验证。
看着稳定下来的展昭清理起巨阙剑鞘，白玉堂挥挥手驱赶走围在身边的蝇虫，走到马车边翻找起可能有用的物资，以及尚未被污水弄脏的绷带之类——即使展昭觉得没事，白玉堂也不敢赌那个头上的伤口会不会突然崩裂流血，包扎起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竹叶声。正当白玉堂从车辕和木板间扯出一块可充做行囊的窗帘时，忽地又被展昭抓住了肩头。
“臭猫你又做甚——”白玉堂不耐地回头，却看见展昭紧盯着四周的竹林，另一只手已经紧握住了剑柄，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游侠会了意，屏息凝神，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四周本无风，何来竹叶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仍在继续，落在空地中的二人耳里，愈发显得聒噪。明明无风，但满场的杀气直逼脊骨，偌大的竹林，此刻却根本不知道该向何处退去。
对峙，却连敌手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仿佛落入陷阱的猎物。也许自己抬头，杀身之祸便会袭来。白玉堂几乎被这折磨人的场景定住，肩膀上传来展昭的力道，他手心冒着汗，而自己的额前也早已渗出了许多汗珠。
窸窣声蓦然停了。四周再无任何风声鸟声。
静，静得如此令人恐惧。
最先动的是展昭。他一脚踩在车梁之上，跃至半空，白玉堂也立刻向竹林中扑去。下一刻，一人大的嘴从竹林的落叶中扬起合上，马尸和残骸都陷进了那嘴后头的土里。定睛一看，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此时已凸起了大块，埋伏在土里的巨物此时已经完全现了形，甲壳自疑似头部的部位而起，层层叠叠地向后盖住了脊梁，两颗椭圆黑亮的眼睛鼓起，几乎像是要掉出脸庞般地满。
这东西——姑且称之怪物——落下地面，生得异常粗壮的节肢支撑起来，以一个极为精巧的距离稳住了躯干，使其不至于直接撞击地面。一击不成的怪物抬头看去，大红色的目标已稳稳地落在了一根最高的竹尖头，拔剑预备。
怪物低下脑袋，四只节肢缓慢地移动着调整身形，忽然极快地转身，尾巴一甩，狠狠地将身后的竹林撞烂了一大片。白玉堂却来不及看展昭的情况，冷汗后知后觉的落下。
太失水平了，就这样暴露在了敌人眼前！刀不在身上，赤手空拳哪里打得过这厮……
手脚一片冰冷，他试探性地后退，可怪物显然已经盯上面前更显眼的猎物，又是缓慢如凌迟般地向前移动，尾巴却快到只能看见残影，挡在眼前的竹子一根根地被抽飞。视野愈发地清晰，白玉堂惊讶于自己还能在这种情景下分析这怪物的面容，黑亮的眼球里均匀分布着显眼的小点，移动时还能看见其眼后布上的两个圆孔，眼睛后面长鼻孔么，那也太会长了……
余光里，一袭红衣弯折了竹尖，迅疾地飞上怪物的头颅，一道银光对准天灵盖，狠狠地刺下。
“白玉堂！快躲开！”
白玉堂后撤躲避的下一秒，尾巴便横扫了一整片竹林，四周翻腾起一股草味，比雨前的那股新鲜气更加浓郁。展昭一把抓起怪物的触须稳住脚下，提剑凝神，剑锋直劈怪物后脊，意图斩下头颅。巨阙甚利，半息便砍进了一半刀身，可正当他转腕拔剑时，那剑却好似被肉里的什么狠狠抓住，险些拔不出来。定睛一看，切开的刀口竟然正在伸出丝般的肉线连结，交织在一起，把巨阙也连着长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大虫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