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仙人肉 萧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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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三郎还跪着不动，葬花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你回到山中，先去向你师尊请罪！”
萧三郎倔犟道：“我没错，我不认。”
“你！”葬花气得眼前发黑，“长生！带你师兄离开开封城！”
长生弱声问道：“现，现在就走吗？”
“对！立刻走！马上走！”
长生不敢违抗师命，只能去拉萧三郎，“师兄，我，我们走吧。”
萧三郎不想迁怒别人，但也的确不想看见葬花师叔，甩袖离去。
长生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师尊都是为了萧师兄好，在离城的路上不免装老成地劝还在生闷气的萧三郎，“师兄，你别生我师尊的气，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萧三郎随意抓着自己剑穗，“我知道。”
“那师兄……”
“我就是见那小郎君可怜罢了，他大概和你一样大，他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身上缠满了病气与戾气，他娘亲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我从小就没见过爹娘……”
长生看出萧三郎的落寞，宽慰他道：“我知师兄心怀良善，只是许多执念我们碰不得，那小郎君为他娘亲的命生出了执念才会苦苦哀求有人能救他娘亲，我听师尊说执念太深，很容易酿下大错。”
萧三郎苦笑不语，拉过小长生，与他勾肩搭背，“小长生，你师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徒弟？”听话，乖巧，顺意体贴这几样占全了。
长生从包袱里拿出了个他带来的馒头，“师兄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吧，我给你带了馒头。”
萧三郎看着他手里的馒头，心里又不是滋味，却还是笑着接过，“多谢，不过我还是喜欢吃面，我想吃师兄做的面了。”
长生：“等我们回去了，无黠师兄一定会为师兄亲自下厨煮面的。”
“为什么？”萧三郎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这么说？”
“无黠师兄向来只给你一人煮面吃，我们想吃还得有剩才能蹭到一口。”
萧三郎低头窃笑，长生见他笑了，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行路才出了城，这雨便如天破开了个大口子，雨水大到连路都看不清，像是一直在瀑布里艰难行走，两人便折返回城墙下避雨。
萧三郎与长生正拿着手巾擦身上的雨水，城内跑出两个人，这两个人影在雨中乱转，又朝着萧三郎二人而来。
“道仙人。”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萧三郎惊觉这两人中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就是那个救母心切的小郎君。
萧三郎停下手中的动作，见到他很是意外：“你，你怎么会在此？”
小郎君对萧三郎恭敬行礼，“我是专门来寻道仙人的。”
“你有何事？”
“我娘亲已死。”小郎君直言不讳。
萧三郎和长生皆是沉默，他倒是很不在意，“道仙人不必在意，这是我娘亲的命，我已经明白了。”
“你能看开就好，那你来寻我是何事？”
“道仙人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可道仙人却不告而别，我们特意追来，是为谢你。”
小郎君身边的人也道：“我们想请道仙人吃顿饭，这雨太大，并不好赶路，不如去我们那吃碗面再走吧？”
长生抓着萧三郎的衣袖，萧三郎看了看他，想来也不错，想吃面现在就有了，“那麻烦了。”
小郎君失笑，“哪里是麻烦，我们应该的，道仙人救了城中数万的百姓呢，我们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长生拉住萧三郎，“师兄，师尊只让我们回去，并没允许我们去别的地方。”
萧三郎拍了拍他的手，“只是吃一碗面而已，没事的。”
那两人等在前面，小郎君对他们二人挥手，“来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能做的太少了，还请两位道仙人不要嫌弃。”
萧三郎：“人家一片好心，不去倒显得我们无情。”
长生不说话，犹豫了下才点头。
他们跟着二人回城，又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子里，那里果然等了许多人，而小郎君的家门口已经挂上了白色的孝帘。
萧三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连与这个少年对视的勇气都没了，可是这个小郎君却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招呼大家款待他与长生二人。
桌上不止有面，还有许多很朴实却丰盛的菜肴，萧三郎口中无味，却在他们欣喜期望的注视下，装作美味地吃起来。
他们也招呼长生用饭，长生是吃饱了的，但还是架不住热情，吃了些面。
那小郎君坐在萧三郎的身边，笑着与他说：“道仙人，如果不是你到了开封城，我们恐怕都要死在热疫之中，而你救了我们。”
“并非我的功劳，我师叔才是那个一心救世的人。”
提到葬花师叔，那小郎君的眼睛里快速流过一丝狠戾，但对上萧三郎时又将情绪隐藏得无影无踪，笑道：“你们都是心怀苍生的道仙人，为救人哪怕是热疫最严重的地方都敢来，你们之前也有一些道士前来治病救人，不过都死了。”
“我们之前还有？都是什么教派的？”
小郎君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的衣袍我们这倒有一件。”
说着他指向一个地方，萧三郎转头去看，丝毫未防备，看见那件道袍的时候，心中一颤，那是清玄教的道袍，上面还沾了暗红的血污。
“他们的衣服怎会……？”
萧三郎一转头，那小郎君举着一个坛子，面目狰狞，对准了萧三郎的面部狠狠砸了下来，萧三郎顿时昏迷了过去，耳畔依稀听见一些话。
“师兄！”
“抓住他！按牢了！！”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要对我师兄做什么，把我师兄放下！！”
“道仙人，救人救到底的道理你懂不懂？我们这些可怜人，若是没了你们，可就活不成了。”
“听闻吃了仙人肉可以百病全消，我，我的病有救了，我们，我们都有救了！”
“苍天有眼啊，给我们赐了一个真的仙人。”
“修道者便是半仙，这听闻这人是实实在在的仙人下凡，天生带着仙骨。”
“我娘有救了，仙人亲自赐下肉身来救。”
“谁说的！这些都是戏言，都是骗人的，才不是真的，你们要带我师兄去里？师兄！师兄！！！”
那夜的雨很大，大到好像万世的罪孽都要被冲刷走，雨声掩盖之下，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呼喊。
萧三郎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最后一丝灵识强行唤醒通天镜，向千里之外传信而去。
柳怀禅此时正比最后一场，心口猝然一疼，走神一瞬便被对方钻了空子，反身绞剑脱困，左指剑诀稳住身形，见柳怀禅心不在焉，朝他直劈剑而来，柳怀禅眉头紧锁，用力挡剑道：“我认输！”
对手还没反应过来，柳怀禅挡剑卸力，后撤一步，对他抱手，对方的剑便劈到了地上，在所有人不解和意外的目光中，柳怀禅沉着脸收剑入鞘，一声不发地背剑离开。
“诶诶诶！这怎么回事啊。”单小凤从人群里追过来，“无黠，你明明要赢了，为什么走啊？”
“怎么走了？未免太不尊重对手了。”
“他这是个什么态度？”
柳怀禅并不想多解释什么，对单小凤和他身后都莫名其妙看着他的人作揖，“不比了，无黠学艺不精，甘拜下风。”
他丢下这句话便孤身离去，而且步履急切，但任谁看来这都是自大无礼的表现。
柳怀禅捂着心口，萧三郎若非有事定然不会用通天境，更不可能和他开玩笑，所以那个“求”字，便一定是出事了。
他们在热疫最严重的开封，为此他本就日夜难安，如今更是心中焦急，谁也没法预料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
他的轻功再快，日夜兼程，赶到开封也要四日之后，途中他不断尝试联系萧三郎，可是他连三郎的灵识都感知不到了，柳怀禅只能向葬花师叔灵识传音，那边只给了个“速来”二字。
快到开封之时，柳怀禅收到了师尊萧无廖的传音，“不许前往开封城。”
连师尊都惊动了，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不断地升腾，师尊连发三道召他回山的急令，可柳怀禅反问为何，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直奔开封城去，好巧不巧，遇到了才出城的葬花，他身后只跟着七个弟子。
葬花诧异见到了柳怀禅，面色焦黄，眼眶青黑，人格外憔悴，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吴地吗？”
柳怀禅在人群里找萧三郎的踪影，“三郎呢？”
“……”葬花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众弟子都不敢看他，有掩袖的，柳怀禅听见有人抽泣，冷声质问：“三郎在哪？”
直到他看到了他们身后的牛车，牛车上堆放了七具棺材，没人敢拦他，柳怀禅心凉了半截，看向他们，他们什么都不敢说，柳怀禅走到后面的牛车边，只用灵识，便知里面全是他的师弟师妹，可是唯独少了萧三郎。
“发生了什么？三郎在哪？”
“……”
“死于热疫？”
“……”
“三郎回去了？”
“……”
“三郎还在城中？”
“……”
葬花自觉无颜面对他，声音低沉，无比苍茫：“在这里。”
柳怀禅看向葬花，这才看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匣子，它还没有剑匣大，像是妇人的妆奁，柳怀禅失笑，可是葬花一直垂眸，他的嘴角逐渐放了下去。
那些师弟有暗捱心痛的，猝然放声大哭，“师兄，你为何来的这么迟，萧师兄他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们怎么抢也抢不回萧师兄全部的尸骨！”
“我们只捡回了师兄一半的尸骨……”
“不知是哪个歹毒的人在开封遍传谣言，说，说吃仙人肉可治百病……”
“他们疯了一般或烹煮或生食师兄的肉。”
“师兄的衣服我们都未能夺回来，他们就挂在城墙上耀武扬威，这开封，我此生都不想再来了！”
“……”
柳怀禅浑身冰冷，耳畔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被风蒙住了耳朵，那小小一个的匣子，他用灵识探去，灵识展开灵触像是一只手的形状，碰到头骨的一瞬间，他如遭雷劈，天旋地转万物退后。
刹那间万事万物都渺若尘埃。
心口被残暴地撕开一道裂缝，将他拽入无尽深渊。
，还差 